寶船巨大,長約數十丈,船首雕刻著一朵金色的祥雲,兩側船舷上繪著雲家的族徽。船艙分為上下三層,能容納上百人。寶船四周的防護陣法已經啟用,一層淡藍色的光幕將整艘船徽郑饽簧嫌蟹牧鬓D,隔絕了外界的視線和神識探查。

    李長生四人在雲家修士的引導下登上寶船,被安排在了上層的一間艙室。艙室不大,但佈置得很雅緻——紫檀木的桌椅,青瓷的花瓶,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中的溪流竟然真的在流動,發出細微的潺潺水聲。

    “哥,這畫是法器?”李長樂湊到畫前,伸手摸了摸,溪流在她指尖繞了一圈,又流回了畫中。

    “一階法器,清心畫,能安神定魄,對修煉有好處。”沈若璃道,“雲家財大氣粗,連客艙都佈置得這麼好。”

    幾人安頓好,走出艙室,在寶船的甲板上站了一會兒。甲板上已經有不少人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李長生的目光掃過人群,在一些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目光忽然一凝。

    甲板的另一頭,雲七爺正負手而立,目光冷冷地掃過登船的眾人。他的氣息比之前更加深沉了,築基中期的修為穩穩當當,周身靈光內斂。

    孫老祖站在他身側。

    孫家。

    李長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進了遺址,孫老祖就是潛在的威脅。

    雲七爺似乎感應到了李長生的目光,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冷,像冬天的北風,在李長生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彷彿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李長生面色不變,收回目光,帶著祖母幾人走向甲板的另一側,與雲七爺保持著足夠的距離。

    “哥,那個孫老祖也在。”李長樂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安。

    “看到了。”李長生道,“進了遺址,離他遠點。”

    李長樂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李長樂站在李長生身側,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忽然低聲道:“哥哥,你看那邊。”

    李長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甲板的角落裡,獨自站著一個少年,十五六歲的年紀,面容清秀,但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認識?”李長生問。

    李長樂點頭:“聽說此人乃是雲家百年難得一遇的煉丹天才,小小年紀便已經取得二階煉丹師制藝師證,而且還是雲家二長老嫡長孫,萬千寵愛於一身。平日裡,在雲家都很難見到他一面,沒想到雲家竟然捨得讓他進入遺址這樣兇險之地。”

    顯然。

    雲家也是在為接下來的煉丹大賽做準備。

    這才讓這位少年天才雲若丹冒險進入遺址:

    “想要取得煉丹大賽前三,看來絕非易事!”

    一個時辰後,寶船緩緩升空。

    防護陣法啟用,淡藍色的光幕將整艘船徽郑艚^了外界的視線和神識。寶船的速度很快,但船身很穩,站在甲板上幾乎感覺不到晃動。李長生在甲板上站了一會兒,便回到了艙室。

    數日後,寶船的速度慢了下來,防護陣法也漸漸散去。

    李長生從艙室中走出來,站在甲板上,目光所及,不由得微微一愣。

    寶船停靠在一座巨大的道場上空。

    道場不知建於何年何月,佔地極廣,方圓數十里,地面鋪著巨大的青石板,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倒映著天上的雲彩。道場四周是連綿的山峰,山峰上隱約可見殘垣斷壁,那是上古宗門的廢墟,在數千年的風雨中已經風化得面目全非。

    道場四周停靠著數十艘寶船,大小不一,樣式各異。每一艘寶船上都掛著旗幟,標註著各自家族的族徽和名號——嵐州各大世家,幾乎都到齊了。

    李長樂頗為驚詫:“天哪,這麼多世家?那邊那個金碧輝煌的,是嵐州趙家的船吧?聽說趙家是七品世家,族中有金丹修士坐鎮。”

    “那邊那個黑色的是胡家的船。”沈若璃指著另一艘寶船,“胡家是九品世家,以煉器聞名嵐州。他們的築基修士比咱們雲家還多。”

    李長生神識掃過。

    發現之前林遠山竟然也參加了這次遺址之行,不過對方乃是築基修士,進入的是遺址內層。

    李長生沒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

    當時執行護送對方任務時,他就沒有露出真容,對方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習慣性的使用氣咛鞎?

    “咦?”

    在準九品楊家的三人身上,他感覺到了一股惡意,只是這三人他可是聞所未聞,對方怎會對自己產生惡意?

    “不知道這楊家究竟是什麼來歷…”

    訊息太閉塞了。

    李長生心中一嘆,打算日後不管如何,也要建立一個情報堂才行。

    …

    …

    與此同時。

    楊家三名修士正在使用秘術傳音:

    “大哥,你看看這些肥羊。準九品世家,最高不過築基初期,有的甚至連築基修士都沒有,二十多個家族,上百號人,身上的儲物袋加起來,少說也有幾十萬靈石。這一票幹完,咱們三兄弟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老二,進入遺址不要急著動手,讓他們先找,先搶,先拼命。等他們把好東西都攢夠了,我們再出手。一次收網,一網打盡。”

    “大哥說得對。讓他們先替我們賣命,我們最後摘桃子。這買賣,划算。”

    “大哥,二哥,還是小心為上。外圍雖然都是準九品世家,但不代表沒有硬茬子。”

    “老三說得對,小心駛得萬年船。外圍雖然沒有築基後期,但不代表沒有底牌。準九品世家雖然實力不濟,但能走到這一步的,多少都有些氣咴谏怼12积R誰手裡就有一兩件能越級殺敵的底牌。不要輕敵。”

    …

    …

    數十艘寶船到齊後,道場上忽然安靜了下來。

    一艘巨大的寶船從雲層中穿出,通體金黃。

    皇室寶船。

    道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艘船吸引了。

    寶船緩緩降落,艙門開啟,一個少年從船艙中走了出來。

    十六七歲的年紀,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穿著一件明黃色的迮郏鸾z玉帶,頭髮用紫金冠束起。他的修為赫然已經是築基後期,氣息沉穩內斂,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

    老嫗跟在他身後,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頭髮全白了,臉上佈滿皺紋,佝僂著背,看起來像一陣風就能吹倒。但她的眼睛——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偶爾閃過的一絲精光,讓人不寒而慄。李長生看不出她的修為,神識探過去,像泥牛入海,什麼也感應不到。

    少年走出船艙的瞬間,道場上沸騰了。

    “周公子!”

    “周公子來了!”

    “郡王府的周公子,周雲深!”

    各大世家的代表紛紛湧上前去,抱拳行禮,笑容滿面。就連雲家的二長老也快步走上前去,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得像見了上級。

    周雲深站在人群中,被數十人簇擁著,面色淡然,嘴角掛著一絲禮貌的笑。他應對得很從容,不卑不亢,既不失禮,也不過分熱情。

    李長生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起。

    周雲深,郡王府的孫子。十六七歲,築基後期。這樣的修為,這樣的身份,要什麼寶物沒有?大周皇室幾百年的積累,什麼樣的靈丹妙藥、法器功法拿不出來?他為什麼要來一階遺址?

    一個築基後期的天才,跑到一階遺址裡跟一群煉氣期的修士搶東西,這說不通。

    除非——遺址中有他想要的東西。而那件東西,以他的身份和修為,也無法從其他地方獲得。

    李長生想起卦象中提到的紫煙散人傳承。七種二階丹方,其中五種已在大周失傳——這些東西對煉丹師來說是至寶,但對一個築基後期的修士來說,未必有那麼大的吸引力。周雲深要找的,怕不是這個。

    也許是更珍貴的東西。

    周雲深在人群中應對了片刻,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諸位,時辰不早了,請速速開啟遺址結界。”

    眾人應了一聲,轉身面向道場中央。

    數十名世家族長從各自的寶船上走下來,在道場上排成一列。他們從懷中取出世家玉璽,雙手托舉,催動靈力。玉璽亮了起來,有的發青,有的發白,有的發赤,五顏六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在道場上空凝聚成一枚巨大的符文。

    符文緩緩旋轉,從道場上空向下落,落在道場中央的結界上。

    結界表面泛起漣漪,一圈一圈,像有人往平靜的湖面扔了一顆石子。漣漪越來越大,越來越密,結界中央裂開一道縫隙。縫隙在擴大,從一條細線變成一道門,從一道門變成一條寬闊的通道。

    李長生手中的接引玉符亮了起來,發出一聲細微的嗡鳴。那是遺址在召喚——只有手持玉符的人,才能通過那道門,進入遺址。

    “各位,遺址已開。進入之後,為期一年。一年期滿,接引玉符會自動將你們傳送出來。遺址中禁制重重,生死自負。祝各位好摺!?

    …

    …

    一陣天旋地轉。

    李長生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灰黑色的荒原,寸草不生,大地龜裂如蛛網:

    “怎麼傳送到這裡了。”

    根據雲九娘給他的地形圖。

    這應該是紫煙那場門滅門之戰的古戰場。

    數千年前,紫煙門以煉丹聞名天下,鼎盛時有金丹煉丹師數百人,元嬰煉丹師三人,被尊為丹道聖地。後來一夜之間宗門覆滅,山門崩塌,傳承斷絕。有人說紫煙門煉出了不該煉的丹藥,觸怒了天道,天降災劫;也有人說紫煙門得罪了某個上古勢力,被連根拔起;還有人說是內亂,弟子們為了爭奪掌門之位自相殘殺。真相如何已無人知曉。

    但看這片古戰場的規模。

    當年的那場災難波及了方圓數百里。

    李長生沒有急著探索,從靈獸袋中將赤羽放出。赤金色的身影落在他肩頭,赤紅的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二階靈寵的氣息向四面八方擴散,將方圓百丈內的低階遊魂震懾得四散奔逃。

    他意念溝通天書:

    “今日卦象,開。”

    黃光流轉,推演文字徐徐浮現:

    【古戰場·血池靈胎】

    戰場北面有一座倒塌的祭壇,祭壇下方藏著一座血池,乃當年大戰時無數修士精血匯聚而成。池底沉睡著血玉靈胎,此物乃是鮮血精華凝結千年而成的靈物,蘊含精純的氣血之力,對尋寶鼠乃是大補之物,可助其突破瓶頸、純化血脈。亦可用於煉製二階氣血類丹藥,對煉體修士有奇效。

    “招財的機緣來了!”

    李長生意念一動。

    小傢伙從他靈獸袋中探出腦袋,脖子上掛滿了儲物袋——大大小小十幾個,晃來晃去叮噹作響,壓得它的小腦袋都抬不起來。

    “走。”

    一人一雞一鼠,向北面掠去。

    赤羽的速度極快,貼著地面低空飛行,帶起的風將枯草壓得東倒西歪。招財蹲在赤羽背上,兩隻小爪子緊緊抓著翎羽,圓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脖子上那串儲物袋隨風搖擺,像掛了串鈴鐺。飛出數里,它忽然“吱吱”叫了起來,小爪子指向地面。

    李長生抬手示意赤羽降落。

    前方是一片空地。

    空地的正中央立著一座石碑,碑高三丈,通體漆黑,表面佈滿了裂紋。

    劍碑周圍瀰漫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那是劍意凝而不散形成的異象。

    招財從赤羽背上跳下來,蹲在劍碑前,兩隻小爪子抱住碑座,鼻子湊上去嗅了嗅。忽然它渾身毛髮炸開,猛地往後一縮,吱吱尖叫了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