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羽雙翅一展,將招財護在身後。
碑身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碎石簌簌落下,碑體劇烈震顫。一道血光從碑中沖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柄丈許長的血色巨劍。
血光散去,一個身影從光柱中走出。
那是一箇中年文士的模樣,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髯,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道袍,手中握著一柄長劍。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像是某種靈體,周身縈繞著濃烈的血光。一雙眼睛沒有眼白,黑得像兩口深井。
劍碑守護者,二階邪祟。
紫煙門覆滅時,一位劍道長老以身殉劍,將畢生修為封入劍碑,以劍意為引,以怨念為薪,化為此等邪物。它沒有神智,只有執念——守護劍碑,斬殺一切靠近的生靈。
劍碑守護者抬起手中的長劍,劍尖指向李長生。
劍鋒上凝聚出一道刺目的金光,四周的空氣中浮現出無數細小的金色劍芒,劍芒排列成陣,將他困在中央。
萬劍陣。
李長生沒有猶豫,心念一動,赤羽雙翅一振,三十六根金羽從翼尖激射而出。金羽如劍,在空中劃過一道道金色的弧線,向陣中的劍碑守護者射去。守護者手腕一轉,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陣中的金色劍芒如暴雨傾盆,迎向赤羽的金羽。
“叮叮叮——”
金羽與劍芒碰撞,炸開一團團刺目的光暈。赤羽的金羽被彈開,在空中翻轉了幾圈,又回到了它身上。守護者的劍芒也被擊碎了大半,但新的劍芒不斷從陣中湧出,數量不減反增。
李長生催動九葉劍蓮。
丹田中,三片碧綠色的蓮瓣同時亮起,三道金色的劍氣從丹田中激射而出,在頭頂盤旋一圈,合成一道粗如手臂的金色光柱,向劍碑守護者轟去。
守護者舉劍格擋。金色光柱撞在劍鋒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守護者的身體被震退了數步,半透明的手臂上出現了一道裂紋,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紋中滲出。
赤羽的第二波攻擊到了。
它張開嘴,一團赤金色的火球從口中噴出,火球在半空中炸開,化作漫天火雨,將守護者徽制渲小J刈o者手中的長劍猛地一揮,一道凌厲的劍意從劍鋒中湧出,將火雨劈成兩半,餘勢未消,向赤羽斬去。
赤羽雙翅一振,身形拔高數丈,避開了那道劍意。但劍意擦過它的尾羽,幾根翎羽被削斷,飄落在空中。
李長生抓住這個機會,將神識凝成一線,施展破魂刺。
無形的神識之刺無聲無息地射入守護者的識海。守護者的身體猛地一僵,手中的長劍停在半空中,陣中的金色劍芒劇烈閃爍,失去了控制。它的雙眼從漆黑變成了迷茫,像是一臺咿D了太久的機器終於卡住了。
就是現在。
李長生催動九葉劍蓮,三片蓮瓣再次亮起,三道金色的劍氣從丹田中激射而出,這次沒有合成一道,而是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刺向守護者。赤羽的金羽齊射緊隨其後,將守護者所有的退路封死。
守護者從破魂刺的眩暈中醒來,想要揮劍格擋,但已經來不及了。三道劍氣同時洞穿了它的身體,它低頭看著胸口的那些傷口,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種解脫的神情。
血光消散。
劍碑守護者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一枚拇指大的血色晶石落在地上,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二階魂晶,可兌換朝廷功勳值五百。
劍碑上的裂紋還在擴大,整座石碑劇烈震顫。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石碑從中間裂成兩半,一道金色的光芒從碑中湧出,在空中化作一柄虛幻的長劍。
長劍盤旋了一圈,沒入李長生的丹田。
九葉劍蓮,吸收了那股劍意。
丹田中三片碧綠色的蓮瓣同時亮起,第三片蓮瓣猛地一顫。
【九葉劍蓮:二階下品→二階中品。】
【每日可釋放四道二階劍氣,同時可激發一道準三階劍意。】
幾乎同一瞬間。
一股玄妙的劍意從虛空中凝聚而出,將丹田中那枚蓮子大小的劍種包裹。劍種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如葉脈,如劍痕,層層疊疊。在劍意的淬鍊下,劍種與九葉劍蓮開始緩緩融合,彼此滲透,不分你我。
李長生閉上眼,太乙劍典第二層心法在識海中自行咿D——
“神凝紫府,意守丹田。以念為錘,以靈為火,鍛劍種如鍛劍胎。一念起,萬念滅,唯劍而已。劍種生於心,養於神,成於意。意之所向,劍之所往。”
他引導劍種沿著任督二脈緩緩執行,每過一個穴竅,劍種便凝實一分。靈力在經脈中奔湧如潮,與劍種的劍氣交織糾纏。神識化作萬千細絲,將劍種纏繞包裹,像春蠶吐絲,一層又一層,將整個劍種裹成一個金色的繭。
不知過了多久。
劍種與九葉劍蓮融為一體——劍種即劍蓮,劍蓮即劍種。太乙劍典第一層·引劍,大圓滿。第二層·養劍,初成。
待九葉蓮瓣盡數長成,便是第三層·化劍之日。屆時劍蓮可化為實體劍胎,以靈力溫養、神識淬鍊,日日不輟,劍胎便是一柄本命飛劍,與神魂相連,一念千里。
李長生從空靈的狀態中醒來,招財蹲在腳邊仰頭看著他,吱吱叫了兩聲。赤羽落在他肩頭,用喙理了理被他劍氣吹亂的翎羽,發出一聲得意的咕咕。
“走。”李長生將招財放在肩上,“血池還在前面。”
…
…
招財在前面帶路,李長生緊隨其後。北偏東的方向,地形漸漸變化——從一望無際的灰黑荒原,變成了起伏不平的丘陵。丘陵上的草木比荒原多了一些,但也是灰撲撲的,蔫頭耷腦。
赤羽雙翅一振,越過一座低矮的山丘。前方是一片谷地,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隘口通往外界。谷底平坦,鋪著青石板,石板縫隙中長滿了枯黃的雜草。谷地正中央,一座祭壇坍塌了大半,碎石散落一地。祭壇正中央是一口三丈見方的池子。
池子裡什麼都沒有。
不對。
卦象不會騙人。
血池就在這裡,血玉靈胎也在這裡。
“招財,再看看。”
招財退後幾步,淡金色的瞳孔亮起,破妄之瞳全力開啟。
那道金光從它眼中射出,照在池底。
陣陣漪瀾閃過。
幻境擊潰!
一座翻湧著血氣的池子湧入眼簾。
嗡!
就在此時。
李長生腰間的血色腰帶猛地一顫,化作一道血光沒入池中。
血池瞬間沸騰起來。
腰帶像一條貪婪的吸血蛇,瘋狂吞噬著池中的精血。
池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從滿池到半池,從半池到見底。暗紅色漸漸褪去,露出池壁上那些上古修士刻下的血祭符文。
當最後一滴池水被腰帶吸乾時,池底的真容終於露了出來。
森森白骨,有人骨,也有獸骨,層層疊疊鋪了厚厚一層。
骨堆中央,一枚拳頭大的珠子靜靜躺著,通體赤紅,表面有細密的金色紋路,散發著溫潤如玉的光澤——血玉靈胎。
招財的眼睛亮了。
它從池邊跳下去,在骨堆上跌跌撞撞跑了幾步,跑到血玉靈胎面前,兩隻小爪子抱住珠子,回頭朝李長生吱吱叫了幾聲。
“吃吧。”李長生道。
招財低下頭,一口咬在血玉靈胎上,“咯嘣咯嘣”嚼碎嚥了下去。靈胎入腹的瞬間,金色的光芒從它體內湧出,將它包裹成一個光繭。
李長生開啟靈獸袋,光繭化作一道流光沒入袋中。
血色腰帶吞噬了整池精血後,緩緩從池底升起,重新化作腰帶的模樣。它懸停在他面前,微微一顫。
一股溫熱的能量從腰帶中湧出,順著他丹田沒入經脈。
李長生渾身一震,意念一動,進入了天書空間的安神屋。
他盤膝坐在蒲團上,閉上眼,默呋煦缭浀谑有姆ā?
“混沌者,天地未開之始也。元者,萬物之本也。混沌元經第十二層,煉氣化液,以液養脈。脈通則氣足,氣足則神完。神完則三關具足,築基可期……”
那股精純的能量在他的引導下,沿著經脈緩緩流轉。
從丹田出發,經會陰,沿督脈上行,過命門、夾脊、玉枕,上百會;再從百會下行,經印堂、膻中,歸丹田。
一個大周天,又一個大周天。
能量在迴圈中被一點點煉化,融入靈力之中。
一個月。
兩個月。
安神屋中不覺歲月,李長生沉在入定中,呼吸綿長如龜息,周身靈光流轉如潮。他的身體表面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那是靈力咿D到極致時自然顯現的異象。經脈中的靈力如萬馬奔騰,一遍又一遍地衝刷著那道無形的屏障。
咔嚓——
煉氣大圓滿!
尋常修士煉氣九層,丹田容量有限,法力咿D有遲滯。而混沌元經十二層圓滿,同樣是煉氣期,他的法力渾厚度是同階修士的三倍,靈力咿D速度是兩倍,經脈寬度是一倍有餘。
十二層與九層,天壤之別。
雜質從毛孔中滲出,越來越多,越來越厚。灰黑色的油汙混著暗紅色的血絲,在他皮膚表面凝結成一層厚厚的繭殼,像是將他整個人封在了一個泥塑的殼子裡。那繭殼散發著淡淡的酸臭,是他體內積攢了二十多年的雜質——從食物中來的濁氣、從丹藥中來的殘毒、從修煉中來的淤塞,全在這一刻被排出了體外。
李長生睜開眼,靈力一震。
繭殼轟然碎裂,化作齏粉簌簌落下。
他施展清潔術,清水從頭頂澆下,衝去最後殘留的汙垢,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膚——白皙如玉,隱隱有靈光流轉,觸手溫潤。
氣血關,法力關,神識關,三關具足。
他可以隨時衝擊築基了。
他手中有一枚從雲七郎手中所奪的築基丹。
可一旦閉關,少說一年半載,還要鞏固境界,會錯過遺址中好不容易得來的機緣。
不值。
李長生深吸一口氣,將突破築基的衝動壓了下去,意念一動,退出天書空間。
“啾啾…”
靈獸袋中,招財傳來異動。
李長生意念一動,將它從靈獸袋中放了出來。
招財落在他掌心,渾身的毛髮從金褐色變成了純正的金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像披了一層金絲織就的寰劇K捏w型大了一圈,從巴掌大長到了兩個巴掌大,小爪子更加粗壯有力。最醒目的是它的尾巴——比從前長了一倍,蓬鬆如掃帚,尾尖有一縷雪白的毛髮。
天書震動,金光流轉。
【尋寶鼠·招財:一階巔峰→二階下品】
【血脈純化:上古尋寶鼠血脈深度啟用,當前血脈純度35%→50%。】
【靈犀一指:尋寶範圍擴大至三百丈,對二階及以下寶物的感應成功率提升至95%,對三階寶物的感應成功率提升至30%。】
【血脈法術·尋蹤:二階下品。招財可鎖定一件物品的氣息,在方圓百里內追蹤其所在位置,追蹤精度受目標氣息強弱影響。】
招財在李長生掌心轉了一圈,得意洋洋地翹起尾巴,吱吱叫了兩聲。它從他掌心跳下來,躥上他的肩頭,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小爪子扒拉著他的衣領,吱吱叫著,像是在邀功。
李長生取出一枚雷靈果塞給它。招財眼睛一亮,一把抱住,啃得歡實得很,圓溜溜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小尾巴一搖一晃。
天書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