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璣,封印。”
“天權,封印。”
“玉衡,封印。”
“開陽,封印。”
六個陣眼全部封印,石門上的符文暗淡了大半,只剩下最後一道紋路還在微微發光。
楊毅退後幾步,仰頭看著石門正上方的山壁,那塊凸起的岩石——搖光陣眼。他的瞳孔中倒映出岩石的輪廓,手中掐訣,口中念動咒語。靈力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
“李族長,就是現在!”
赤羽雙翅一振,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向那塊岩石撞去。與此同時,楊毅指尖的白光激射而出,與赤羽的金光幾乎同時落在岩石上。
轟——
岩石炸裂,碎石飛濺。
楊鐵山身形一晃,出現在岩石上方,手中的搖光陣旗猛地插入岩石裂開的縫隙中。陣旗入孔的瞬間,石門上的最後一道符文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熄滅了。
轟隆隆——
石門緩緩開啟,一股古老的氣息從門中湧出,帶著淡淡的丹香和歲月沉澱的味道。
楊鐵山收起陣旗,轉過身,看著李長生,笑道:“李族長,請。”
李長生抱拳:“前輩先請。”
楊鐵山沒有推辭,大步走進了石門。楊毅
石門之內,是一條幽深的甬道。
楊鐵山走在最前面,手中托著一枚拳頭大的靈珠,散發著柔和的黃光,將前方的黑暗驅散了一些。赤羽蹲在李長生肩頭,金紅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冠子微微豎起。
甬道的盡頭,是一間石室。
石室很大,足有數丈見方。室頂嵌著一枚拳頭大的夜明珠,將整間石室照得通明。石室正中央是一座丹爐,丹爐已經熄滅了不知多少年,爐身上積滿了灰塵。石室左側是一排木架,架上擺著幾十只玉匣和丹瓶;右側是一張石桌,桌上攤著一卷泛黃的獸皮;石室最深處,一個身影盤膝坐在蒲團上。
那是一個老者。
鬚髮皆白,面容枯槁,皮膚乾癟如樹皮,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像兩口乾涸的井。他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道袍,道袍上沾滿了灰塵和暗紅色的汙漬,不知是血跡還是丹漬。他的雙手交疊在膝上,十指枯瘦如柴,指甲烏黑髮亮。
楊鐵山的腳步猛地一頓,手中的靈珠劇烈閃爍,黃光變成紅光,紅光變成血光——這是示警。他的神識掃過那具“屍體”,臉色驟變:
“退!這人還活著!”
話音未落,那具“屍體”睜開了眼。
眼眶中沒有眼珠,只有兩團暗紅色的光,像是燃燒的餘燼。他的嘴巴緩緩張開,發出一聲沙啞的、如同鏽鐵摩擦的嘶吼。他從蒲團上站了起來,動作僵硬如木偶,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他的氣息從無到有,從弱到強,像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攀升——煉氣、築基、築基中期——一直衝到築基後期才停下來。
楊鐵山的臉色徹底變了。
藥奴,上古修士以活人為爐鼎煉製丹藥的邪術。將活人的三魂七魄煉化,使其失去神智,只保留最原始的戰鬥本能和對丹道的執念。藥奴不知疲倦,不畏生死,只會永無止境地執行主人最後的命令——守護洞府,斬殺一切闖入者。
紫煙門覆滅時,這位二階煉丹師坐化,他的藥奴便在這洞府中守了數千年。
藥奴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浮現出一道暗紅色的光芒。光芒中,一柄漆黑如墨的長劍緩緩凝聚成形——那是洞府主人的本命法器“墨魂劍”,以千年玄鐵為胎,以地心熔岩為火,以煉丹師畢生心血溫養而成。劍身上有暗紅色的符文在流轉,劍刃薄如蟬翼,散發著凌厲的劍意。
藥奴握劍,劍鋒直指三人。
他猛地一揮,一道黑色的劍氣從劍鋒中激射而出,劍氣在空中化作一頭猙獰的黑龍,張著血盆大口向楊鐵山撲去。楊鐵山來不及閃避,只能祭出本命法器——一面青色的銅鏡,鏡面光滑如鏡,邊緣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銅鏡懸在他身前,鏡面亮起刺目的青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光幕。
黑龍撞上光幕,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光幕劇烈震顫,裂開幾道縫隙,楊鐵山被震退了數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銅鏡的鏡面上出現了一道裂紋,靈光暗淡了幾分。
楊毅的臉色白了。
他一把從袖中取出一面陣圖,靈力灌入,陣圖亮起金光,在空中展開。陣圖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和符文,線條如蛛網,符文如繁星,將整間石室徽制渲小=鸸鈴年噲D中湧出,化作無數道金色的鎖鏈,向藥奴纏去。
藥奴面無表情,手中的墨魂劍一揮,黑色的劍氣將金色鎖鏈斬斷了大半。但鎖鏈的數量太多,斬斷一根又生出兩根,斬斷兩根又生出四根,纏住了他的手腕、腳踝、腰身,將他牢牢鎖住。
“快攻擊!”楊毅的聲音都在發抖,“我困不住他多久!”
楊鐵山擦去嘴角的鮮血,催動銅鏡。鏡面上的裂紋在靈力的修復下癒合了大半,青光再次亮起,一道粗如手臂的光柱從鏡中射出,轟在藥奴的胸口。藥奴的身體猛地一震,胸口的道袍被燒出一個大洞,露出下面乾枯的皮膚。皮膚上浮現出一道暗紅色的符文,光柱的能量被符文吸收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湝的焦痕。
藥奴低頭看了看胸口的焦痕,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疑惑。
他似乎在想:這道攻擊為什麼會痛?
只是一瞬。
他猛地抬起左手,五指虛空一抓,一道黑色的旋渦在掌心凝聚。旋渦中傳來巨大的吸力,將石室中的靈氣、灰塵、碎石全部吸了進去。赤羽雙翅一振,三十六根金羽激射而出,扎進藥奴的左臂。金羽在藥奴體內炸開,左臂被炸出一個拳頭大的血洞,暗紅色的血液從血洞中湧出,散發著刺鼻的藥味。
藥奴沒有理會傷口,左手依然維持著旋渦,右手揮劍,將纏在身上的金色鎖鏈全部斬斷。鎖鏈斷裂的瞬間,楊毅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陣圖與他心神相連,鎖鏈被毀,他的神識也受了反噬。
赤羽雙翅一振,第二波金羽齊射。
藥奴這次有了準備,墨魂劍一揮,黑色的劍氣將金羽全部掃落。他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睛看向赤羽,那張枯槁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楊鐵山臉色大變:“他要拼命了!退!”
藥奴雙手握劍,將墨魂劍舉過頭頂。劍身上的暗紅色符文瘋狂閃爍,黑色的劍氣在劍鋒上凝聚、壓縮、凝實,從氣態變成液態,從液態變成固態,最後化作一柄丈許長的黑色巨劍。
巨劍斬落。
楊鐵山將銅鏡催動到極致,青光暴漲,在身前凝聚成三道層層疊疊的光幕。楊毅將陣圖中的所有靈力全部灌入防禦,金色的鎖鏈在三人身前編織成一面密不透風的盾牌。赤羽雙翅合攏,將李長生護在身後,金色的靈力在它身前凝聚成一面光盾。
轟——
黑色的巨劍斬在三重防禦上,銅鏡的光幕碎裂,陣圖的鎖鏈崩斷,赤羽的光盾龜裂。楊鐵山被震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口中鮮血狂噴。楊毅癱坐在地上,陣圖從手中滑落,靈光暗淡。赤羽的羽毛散落了一地,翅膀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順著翎羽往下淌。
藥奴斬出這一劍後,氣息急劇衰落,從築基後期跌落到築基初期。他的身體搖晃了幾下,似乎隨時會倒下。但他沒有倒下,而是趁著這個間隙,身形一晃,向甬道中逃去。
“他要跑!”楊毅想要站起來追,雙腿一軟,又跌坐在地上。
李長生沒有追。他的目光落在石室左側的木架上,那幾十隻玉匣和丹瓶,才是他的目標。
他走到木架前,開啟一隻玉匣——空的。又開啟一隻——空的。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全部是空的。
他又走到石桌前,拿起那捲獸皮——上面什麼都沒有,只是一張空白的獸皮。
藥奴在數千年的漫長歲月中,早已將洞府中的所有寶物席捲一空,藏到了連他也找不到的地方。他雖然沒有神智,但本能告訴他——這些東西有用,不能留給外人。
楊毅也爬了起來,在石室中翻了一遍,什麼都沒找到,氣得一腳踢翻了丹爐,發出一聲悶響。
“白忙活了!”他的聲音中滿是憤怒和沮喪,“我辛辛苦苦研究了大半年,結果什麼都撈不到!那個藥奴把東西全捲走了!”
李長生沒有理會他,目光落在石室最深處的石壁上。
石壁光滑如鏡,上面隱隱有字跡。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以靈力滲透石材,在石材內部形成的暗紋。字跡若隱若現,像是隔著一層薄霧看花,看得見輪廓,看不清內容。
“這是……”李長生走上前,伸手撫上石壁。
指尖觸碰到石壁的瞬間,一股溫熱的靈力從石壁中湧出,順著指尖流入他的經脈。那股靈力中蘊含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像是有人在用一種古老的語言誦讀著什麼。
是傳承。
但不是以文字、圖畫或聲音的形式存在,而是以一種更玄妙的方式——丹韻。上古煉丹師將畢生所學以丹韻的形式銘刻在石材中,只有同樣精通丹道的人才能感應到、理解並吸收。
楊鐵山走過來,看了石壁一眼,搖了搖頭:“老夫對丹道一竅不通,這上面的東西,老夫看不懂。”他轉頭看向李長生,“李族長,你可能參悟?”
李長生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掌還貼在石壁上,眼睛微微閉著,像是在傾聽什麼。片刻後,他睜開眼,緩緩道:“能。但需要時間。可能數月,可能一年,也可能更久。”
楊毅的臉色更難看了。數月?一年?他哪有那麼多時間在這破地方耗著?遺址中機緣遍地,每一分每一秒都寶貴得很,在這裡耗一年,出去後黃花菜都涼了。
“大長老,我們走。”他的聲音很衝,“這破地方什麼都沒有,就一面破牆,還只能煉丹師參悟。我們在這兒耗著有什麼意思?”
楊鐵山沉吟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遞給李長生:“李族長,這是我楊家的傳訊玉符。遺址結束後,若你有空,不妨來楊家坐坐。嵐州郡離安陽郡不遠,老夫掃榻以待。”
李長生接過玉符,抱拳道:“多謝前輩。”
楊鐵山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石壁,帶著楊毅走出了洞府。
赤羽蹲在李長生腳邊,用喙梳理著翅膀上的傷口。傷口已經開始癒合,但還是很疼,它每理一下,就發出一聲不滿的“咕咕”。
李長生蹲下身,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療傷丹,碾成粉末,撒在赤羽的傷口上。赤羽打了個激靈,羽毛炸開,但很快又平靜下來,用腦袋蹭了蹭李長生的手。
“好好養傷。”李長生拍了拍它的冠子,站起身,從儲物袋中取出七面陣旗,在石室中佈下了一座“七星鎖靈陣”。陣旗插入地面的瞬間,七道淡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在石室上方交匯,形成一道光幕,將整間石室徽制渲小?
這是二階陣法,專用於隔絕氣息、防止窺探。以楊家那兩人的能力,不可能穿透這道光幕探查到石室中的情況。
李長生在石壁前盤膝坐下,閉上眼,將手掌貼在石壁上。
丹韻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識海。
那些古老的音節、玄妙的韻律、深奧的丹理,像一條條游魚在他的識海中穿梭。他試圖捕捉它們、理解它們、消化它們,但它們太滑了,總是從指縫中溜走。他沉入了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像是漂浮在溫暖的洋流中,隨波逐流,不知身在何處。
一日,兩日,三日。
十日,二十日,三十日。
小半個月過去了。
李長生一動不動地坐在石壁前,像一尊石像。他的呼吸綿長而微弱,心跳緩慢而有力,體溫比常人低了幾度。赤羽蹲在他身邊,用翅膀蓋著他的膝蓋,金紅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洞府外,百里處的一處山丘上。
楊鐵山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手中托著一枚銅錢大小的蟲子。蟲子通體漆黑,背上有細密的金色紋路,六條細腿蜷縮著,觸鬚微微顫動。這是一隻“地聽蟲”,上古異種,能在地下無聲無息地穿行,感知方圓百里的氣息和動靜。
楊鐵山將地聽蟲貼在耳邊,蟲子的觸鬚顫動了幾下,將洞府中的資訊傳遞回來——李長生還在參悟,一動不動,沒有離開的跡象。
楊毅站在旁邊,雙手抱胸,臉上的不耐煩已經累積到了頂點:“大長老,已經半個月了。他還在參悟?不會是在裝模作樣吧?”
楊鐵山搖了搖頭:“地聽蟲不會騙人。他的氣息很平穩,確實在入定狀態。”他頓了頓,嘆了口氣,“看來是我們多心了。李長生此人,確實是老老實實參悟傳承,並沒有隱瞞什麼。”
楊毅哼了一聲:“就算他參悟出來又怎樣?遺址這麼大,機緣多得是,我們何必在這兒跟他耗?”
楊鐵山收起地聽蟲,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走吧。”
兩人御劍而起,消失在天際。
191 完美築基,空間進化,青鸞鳳鳥
洞府中,李長生緩緩睜開眼。
他的眼睛很亮,瞳孔深處隱隱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轉。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骨頭髮出“咔咔”的聲響。赤羽被他驚醒,歪著頭看著他,金紅色的眼睛裡滿是詢問。
“沒事。”李長生摸了摸它的冠子,走到石室中央,盤膝坐在那個蒲團上——那個藥奴坐過的蒲團。
他閉目養神了片刻,意念溝通天書。
每日一卦,風雨無阻。
黃光流轉,推演文字在虛空中徐徐浮現。
【卦象·蒲團藏真】
洞府主人坐化之地的蒲團中,藏有真正的傳承。此蒲團以千年靈蠶絲編織而成,內襯以養魂木心,具有安神定魄、溫養神魂之效。蒲團內部暗藏乾坤,需以“紫煙煉心訣”祭煉,方可開啟。
【祭煉法門】以神識為針,以靈力為線,在蒲團表面繡出一道“紫煙符文”。符成之時,蒲團自開,傳承自現。
李長生閉上眼,將卦象中的祭煉法門在心中過了三遍。他深吸一口氣,將神識凝於指尖,以靈力為墨,在蒲團表面開始繡符文。
第一筆,從蒲團的正中央起筆,向外畫出一道弧線。神識之針刺入蒲團的瞬間,一股溫熱的靈力從蒲團中湧出,順著他的手指流入經脈。那靈力和之前從石壁中感應到的如出一轍,但更加純淨、更加濃郁。
第二筆,弧線延伸,畫出一個半圓。蒲團表面的顏色開始變化,從灰白變成淡金,從淡金變成赤金。金色的光芒從蒲團中湧出,將整間石室照得通明。
第三筆,半圓閉合,形成一個完整的圓環。圓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