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德水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株種了二十年的老槐樹。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黃了,秋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上次為了魔修的事,爹去了三趟鎮世司,連門都沒進去。”於文淵的聲音有些澀,“這次再去,怕也是一樣的結果。”
於德水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多了一絲決斷。
“去李家。”
“李家?”於文淵愣了一下。
“上次魔修的事,最後是李家幫我們解決的。”於德水轉過身,看著兒子,“李長生那個人,看著年輕,但做事穩重,說話算話。他幫了我們一次,就能幫第二次。而且——”他頓了頓,“李家現在是準九品世家,李長生又是築基修士,他跟鎮世司的關係比我們近得多。就算他解決不了,由他出面去找鎮世司,也比我們自己去找強。”
於文淵想了想,點了點頭:“爹說得對。”
於德水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符,靈力灌入,片刻後,符上亮起微光:“李族長,於某有一事相求,不知李族長可有閒暇?”
片刻後,傳訊符亮了一下,李長生的聲音從中傳出,平靜而乾脆:“於族長請講。”
於德水將清河鎮的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傳訊符那邊沉默了片刻,然後李長生的聲音再次響起:“於族長,你來青嵐城,我們當面談。”
傳訊符的光芒黯淡下去。
於德水收起傳訊符,對兒子說:“去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出發去青嵐山。”
於文淵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爹,我也想去。”
“你去做什麼?”
“聽說李家正在建城,青嵐城建得比青嵐縣城還要大。兒子想去開開眼界。”於文淵笑了笑,“而且,李族長年紀比我還小,已經是一族之長、築基修士了。兒子想認識認識他。”
於德水看了兒子一眼,點了點頭:“也好。你年紀不小了,該出去結交些人了。”
於文淵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轉身出去準備了。
213 意外收穫,謝禮,鎮族之寶
翌日一早,於德水和於文淵父子二人乘上仙鶴,向青嵐山的方向飛去。
仙鶴是一階中期的靈禽,通體雪白,雙翅展開足有一丈多寬,飛在天上很是威風。這仙鶴還是上回從李家買的——李家靈獸山上的仙鶴養了幾年,已經繁殖了好幾窩,除了自用的,多餘的拿出來賣,價格公道,童叟無欺。於德水買了兩隻,一隻留著配種,一隻用來代步。有了仙鶴,從於家族地到青嵐山,原本數日的路程,不到半天就到了。
仙鶴在雲層中穿行,於文淵第一次坐仙鶴飛這麼遠,趴在仙鶴背上,腦袋探出雲層,往下看個不停。
田野、河流、村莊在視野中飛速後退,像一幅流動的畫卷。
“爹,你看,那是青嵐縣城嗎?這麼小!”於文淵的聲音中滿是新奇。
於德水“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前方。他已經能遠遠地看到青嵐山的輪廓了——那座不算高但靈氣充沛的山峰,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尊沉睡的巨人。
仙鶴繼續向東南方向飛去。大約飛了一盞茶的功夫,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輪廓。
於文淵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城牆高聳入雲,綿延不絕,一眼望不到頭。城牆以青金石砌築,石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陽光下隱隱發光,像一條條金色的靈蛇在牆上游走。城牆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塔,箭塔上旌旗招展,旗幟上繡著一個大大的“李”字。
城下,一道寬約三丈的護城河環繞全城,河水清澈見底,河面上靈光流轉,像是有人在河底鋪了一層碎金。護城河的外側,是一道深約丈許的壕溝,壕溝中埋著削尖的木樁,密密麻麻,像一排排鋒利的牙齒。
城牆、護城河、壕溝,三道防線,層層遞進,氣勢磅礴。
於文淵看呆了。
他見過的最大的城池就是青嵐縣城。青嵐縣城跟眼前的這座城池比起來,就像是一座五進大宅院和一座宮殿的差距。
“爹,這……這就是青嵐城?”於文淵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嗯。”於德水也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這座城池,心中的震撼不比兒子少。他早就聽說李家在建城,建了一座二階下品的城池,但聽說是一回事,親眼看到是另一回事。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二階下品的城池,果然不同凡響。”
“比青嵐縣城大多了!”於文淵的聲音中滿是驚歎,“城牆也高多了!爹你看,那城牆上的符文還在發光,像活的一樣。這得花多少靈石才能建起來啊?”
“少說也得幾萬靈石。”於德水道。
“幾萬靈石……”於文淵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眼睛中的光芒從驚歎變成了羨慕。他頓了頓,忽然問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爹,李族長今年多大?”
“應該不到三十。”於德水道。
於文淵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比我還小几歲。人家已經是築基修士了,準九品世家的族長,還建了這麼大一座城。我還在家裡……算了,不說了。”
仙鶴在青嵐城上空盤旋了一圈,於文淵又看到了城中的景象——寬闊的街道,整齊的房屋,規劃有序的功能分割槽。城中到處都是忙碌的人群,有的在建房,有的在修路,有的在挖地基。整座城池像一隻正在甦醒的巨獸,充滿了生機和活力。
“爹,你說李傢什麼時候能晉升九品世家?”於文淵忽然問道。
“快了。”於德水道,“條件都滿足得差不多了,就差功勳值。李長生跟鎮世司關係好,弄功勳值不難。”
於文淵沉默了片刻,聲音忽然低了下去:“爹,李家要是晉升了九品世家,咱們於家能不能做李家的附庸?”
於德水轉頭看了兒子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於文淵繼續說:“九品世家可以擁有封地,下轄若干個縣。安陽郡已經有一個九品雲家了,再來一個李家,他們之間怎麼劃分封地,那是朝廷的事。但青嵐縣現在的五個煉氣家族——我們於家、還有孫家、趙家、周家,到時候肯定是要歸屬到某一個九品世家名下的。與其被分到雲家那邊,不如跟著李家。”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上次爹你不是說,你去雲家求見雲族長,連門都沒進去,在外面站了兩個時辰,最後讓一個管事的把你打發走了嗎?雲家的人高高在上,根本不把我們這些小家族放在眼裡。但李族長不一樣,上次你去找他,他不但見了你,還請你在家裡吃了飯。這樣的人,跟著他,心裡踏實。”
於德水心中一直在盤算這件事。
雲家的傲慢,他是領教過的。上次去雲家求見雲族長,他在雲家的門房裡等了整整兩個時辰,最後出來一個管事的,不冷不熱地問了一句“什麼事”,他說了來意,管事的說“知道了,你回去吧”,然後就走了。連杯茶都沒給倒。
李長生不一樣。
上次去李家,李長生不但親自接見了他,還留他在家中用了飯。席間李長生問他於家的情況,問他封地上的靈茶種得怎麼樣,問他族中子弟的修煉情況。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心實意地在聽,在問,在關心。那種被尊重、被重視的感覺,於德水這輩子都沒在別的大家族的族長那裡感受過。
如果一定要選一個主子,他選李家。
“李家的封地還沒定。”於德水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靜,“現在說這些還太早。等李家真晉升了九品,看封地劃在哪裡再說。如果青嵐縣劃到李家名下,那自然好說;如果劃到雲家那邊,那就麻煩了。”
於文淵點了點頭,臉上的興奮褪去了幾分,多了幾分現實的思慮。
仙鶴在青嵐城上空盤旋了一圈,按照守衛的指引,降落在城門口的一處專用停獸場上。停獸場不小,可以容納數十隻靈禽,已經停了好幾只——有仙鶴、有青羽鶴、還有一隻有些眼生的靈禽,羽毛呈淡金色,姿態優雅,看起來品階不低。
於德水和於文淵從仙鶴上跳下來,朝城門走去。城門口站著四名族衛,身穿黑色制服,腰挎長刀,面色冷峻。他們的修為都是煉氣後期——這在李家不算什麼,但在於家,煉氣後期的修士一隻手就能數過來,個個都是族中的寶貝,不會派來看大門。
於德水心中感慨萬千。他走到城門前,抱拳道:“青嵐縣於家族長於德水,求見李族長。”
族衛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拜帖,面色微微緩和,抱拳還禮:“於族長稍候,容小人通稟。”
片刻後,族衛快步走出來,側身讓開通道:“於族長請進,李族長在議事廳等候。”
於德水和於文淵跟著引路的族衛走進城中,沿著青石大道向青嵐山主峰走去。青石大道寬闊平整,可以並行四輛馬車,路兩側種著靈桑樹,樹冠如蓋,枝葉婆娑。樹下是整齊的靈田,田中種著靈稻和靈菜,綠油油的一片,長勢喜人。
於文淵的目光從靈田上收回來,落在遠處的青嵐山主峰上。山腰上,一座巍峨的建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藏經閣,二階建築。藏經閣的旁邊,是一片開闊的演武場,演武場上有人在練功,呼喝聲、拳腳聲、法術破空聲隱隱傳來。
“爹,這裡比青嵐縣城都繁華。”於文淵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羨慕。
於德水“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
…
議事廳建在青嵐山山腰上,是一座三進的院子,青磚黛瓦,飛簷翹角,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議事廳”三個字,字跡蒼勁有力。
於德水被引到議事廳門前,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邁步走了進去。
議事廳不大,只有數丈見方,但佈置得很莊重。迎面是一幅巨大的青嵐山地形圖,兩側擺著紫檀木的椅子,地上鋪著青石板,石板上刻著細密的符文。
李長生坐在主位上,手中端著一杯茶,正在翻看一枚玉簡。他聽見腳步聲,放下玉簡,站起身,抱拳笑道:“於族長,好久不見。”
於德水連忙還禮:“李族長客氣了,冒昧叨擾,實在過意不去。”
“於族長請坐。”李長生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又吩咐差役上茶。
於文淵站在父親身後,目光偷偷地打量著李長生。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看到李長生——年輕,真的很年輕,看起來不到三十歲。面容沉穩,目光平和,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袍,腰間束著一條同色的腰帶,沒有多餘的裝飾,乾淨利落。
他身上的氣息深不可測,像一口看不見底的深井,讓人不敢直視。
於文淵心中嘆了口氣。同樣是人,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李長生的目光落在於文淵身上:“這位是?”
“犬子文淵。”於德水道,“一直在家中修煉,沒見過什麼世面。這次帶他出來,讓他長長見識。”
李長生點了點頭:“一表人才,於族長好福氣。”
於德水笑了笑,沒有接話。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遞了過去:“李族長,這是清河鎮那幾樁案子的詳細記錄。死者的身份、修為、死因,還有於忠的死狀,都在裡面了。”
李長生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三具村民的屍體,一個煉氣四層的執事。死因都是頭顱被開啟,腦髓被吸乾。執事的屍體上沒有打鬥的痕跡,祠堂中的桌椅完好無損,法器沒有使用過的痕跡——說明兇手是在一瞬間制住於忠的,快得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煉氣四層的修士,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李長生放下玉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於族長,這事不簡單。”李長生的聲音平靜,“煉氣四層的修士,無聲無息被殺,兇手至少是煉氣巔峰,甚至有可能是築基期。”
於德水點頭:“於某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於某不敢貿然動手,只得來求助李族長。”
李長生意念溝通天書。
每日一卦。
黃光流轉,金色的文字在虛空中浮現。
【卦象·清河邪祟】
清河鎮之禍,非魔修所為,乃一隻二階邪祟作亂。此邪祟名“噬魂鬼嬰”,乃未足月夭折之胎兒,埋於陰煞之地,受地底陰氣浸染百年而成形。其形如嬰孩,通體漆黑,雙目血紅,專以生靈腦髓為食,吞噬後汲取其中精魄,轉化為自身法力。
噬魂鬼嬰最喜吸食修士腦髓,因其精魄遠勝凡人。於家封地之修士接連失蹤,皆為此獠所為。其作案手法隱秘,每次吸食只取部分腦髓,不傷性命,令受害者神智漸失、修為倒退,數月後方才油盡燈枯。此法雖慢,卻不易引人察覺。
然此獠近日已突破二階,修為大增,胃口也隨之暴漲。不再滿足於慢慢吸食,而是直接將腦髓吸乾,一擊致命。且其性情大變,不再滿足於吸食,而是多了一個古怪的癖好——蒐集頭骨。每殺一人,必將其顱骨帶回巢穴,打磨光滑,排列成行,當做戰利品賞玩。
此噬魂鬼嬰並非本地之物。數年前,血色禁地開啟,有修士進入其中探險,此獠附著於某位修士身上,隨之走出禁地。從此便在於家封地一帶潛伏,小心翼翼作案,不敢太過張揚。如今突破二階,膽子大了,行跡也漸漸暴露。
李長生看著卦象,眉頭微皺。
血色禁地。
這隻噬魂鬼嬰,就是從那裡面出來的。
“李族長,怎麼說?”
李長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道:“於族長,根據你方才所說的,清河鎮的事,不是魔修所為。”
於德水一愣:“不是魔修?那是……”
“二階邪祟。噬魂鬼嬰。”李長生放下茶杯,“這東西從血色禁地中跑出來的,潛伏在於家封地已經好幾年了。之前它修為不夠,不敢大動干戈,每次只吸食少量腦髓,所以受害者只是慢慢虛弱,沒有立刻死亡。現在它突破了二階,膽子大了,胃口也大了,這才鬧出人命。”
於德水的臉色白了幾分。
二階邪祟。
他連一階邪祟都未必打得過,二階邪祟對他來說就是催命符。幸好他沒有一時衝動親自去清河鎮,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李族長,”於德水的聲音有些發澀,“這二階邪祟……你能對付嗎?”
李長生看了他一眼:“於族長放心,我既然接了這事,就不會半途而廢。”
於德水鬆了一口氣,抱拳道:“李族長大恩,於某……”
“不必多說。”李長生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於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