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火蟒凝聚成形。
火蟒粗如成人手臂,身長丈許,通體紫黑,鱗片上佈滿了細密的金色紋路。它的眼睛是金色的,豎瞳如針,頭頂有兩枚細小的角,口中吐著紫黑色的火焰。
準三階。
這是李長生第一次將兩朵異火融合到一起。青鸞異火的陽剛與幽冥鬼火的陰冷,在控火訣的引導下完美融合,化作一股遠超二階的力量。
火蟒從李長生掌中飛出,貼著河面,向河底那道黑色身影撲去。它的速度快如閃電,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焦痕——河水在火蟒經過的瞬間被蒸發,發出“滋滋”的聲響,白色的水霧瀰漫開來。
河底那道黑色身影不再藏匿。
河面炸開,一個黑衣人從水中衝出,落在河面上,腳下踏著一團黑色的水霧,穩穩地站在水面上。
他身材瘦削,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衣,臉上戴著一張漆黑的鬼臉面具,只露出兩隻眼睛。眼睛是深灰色的,沒有光澤,像兩塊冰冷的石頭。他的修為——築基巔峰,氣息渾厚如淵,周身徽种粚拥暮谏F氣,散發著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短刀,刀身漆黑,刀刃上刻著細密的符文,符文呈暗紅色,像乾涸的血跡。
他的目光落在李長生身上,深灰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詫異。
“築基三層?”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在摩擦,“能擋住我的神魂攻擊,還能反擊。有意思。”
火蟒撲到了他面前。
殺手冷哼一聲,手中的短刀一揮,一道黑色的刀氣從刀刃上斬出,將火蟒劈成兩半。
但火蟒沒有消散。
被劈成兩半的火蟒在空中重新凝聚,化作兩條稍小的火蟒,一左一右,從兩個方向撲向殺手。它們的速度比之前更快,火焰的溫度更高,空氣在火焰的灼燒下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殺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沒有想到,一個築基三層的修士,能使出這種級別的法術。
短刀再揮,兩道刀氣將兩條火蟒再次劈散。火蟒再次凝聚,這一次化作了四條,從四個方向撲來。
殺手後退了一步。
不是怕,是謹慎。
他從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靈力灌入,銅鏡亮了起來,射出一道金色的光柱。光柱掃過河面,四條火蟒在光柱的照耀下發出尖銳的嘶鳴,身體開始融化,像是被陽光照射的冰雪。
李長生心中一凜。
那面銅鏡,是三階靈器。
他不再猶豫,意念一動。
千魂幡中,一道黑色的身影飄出。
墨玉。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裙,長髮如瀑,面容冷豔,純黑色的瞳孔中沒有一絲光亮。她的懷中抱著一隻琵琶,琵琶通體漆黑,琴絃以妖獸的筋製成,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澤。她的修為——築基中期。
墨玉素手撥絃。
叮——
一聲清脆的琴音在河面上空迴盪。
琴音化作無形的波紋,向殺手擴散。波紋中,無數細小的音符凝聚成形,化作一支支漆黑的箭矢,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向殺手射去。
鬼琵琶——音符化箭。
殺手臉色微變,身形暴退,同時手中的短刀連揮,一道道黑色刀氣斬出,將射來的箭矢劈碎。但箭矢太多了,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他劈碎了一百支,還有一千支;劈碎了一千支,還有一萬支。
他的衣袍被箭矢劃破了幾道口子,左臂上多了一道湝的血痕。
殺手的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他沒有想到,一個築基三層的修士,身邊竟然有築基中期的鬼修護衛。而且這個鬼修的法術詭異無比,音符化箭,防不勝防。
他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短刀上。短刀上的符文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芒從刀刃上湧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刀影,刀影中隱隱有鬼哭狼嚎之聲。
一刀斬出。
刀影橫掃河面,將所有的箭矢劈成齏粉。墨玉被刀氣的餘波震得後退數步,嘴角溢位一絲黑血。
李長生沒有閒著。
他再次催動控魂鈴。
鈴聲清脆,在河面上空迴盪。
人傀從虛空衝出。
築基後期,雷靈根,渾身雷光閃爍,像一尊雷神下凡。他手中握著雷音劍,劍身上雷光湧動,發出低沉的雷鳴。
人傀衝向殺手,雷音劍直刺。
殺手揮刀格擋,刀劍相擊,雷光四濺,火星迸射。殺手的修為雖然比人傀高出一個境界,但人傀是傀儡,不知疼痛,不畏生死,每一劍都是以命換命的打法,逼得殺手不得不防守。
李長生祭出九葉劍蓮。
三片蓮瓣從蓮臺上飛出,在空中化作三道銀白色的劍光,快如閃電,從三個方向刺向殺手。
劍光、琴音、雷音,三面夾擊。
殺手被逼得連退數步,身上的衣袍又被劃破了幾道口子,左肩被雷音劍擦過,留下一道焦黑的傷痕。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築基三層的小輩,身上有築基中期的鬼修護衛,有築基後期的人傀,有能融合成準三階火蟒的異火,還有九葉劍蓮這種能分化的法器。
這些東西,隨便一件都值數千靈石。
這個小輩身上,至少值幾萬靈石。
殺手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貪婪的笑容。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符篆。
三階下品攻擊靈符——天罡雷火符。
靈力灌入,符篆上的符文亮了起來,金色的雷霆在符篆上凝聚,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雷光將整張符篆照得通明。
他準備一擊必殺。
李長生感應到了那張符篆上的恐怖氣息,瞳孔猛地一縮。
三階攻擊靈符,威力堪比紫府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他身上的金剛護體符雖然也是三階,但那是防禦靈符,能不能擋住三階攻擊靈符,他沒有把握。
但他沒有退。
不但沒有退,反而催動劍光,直直地向殺手衝去。
殺手愣了一下。
這個小輩瘋了?
明知三階靈符的威力,不但不逃,反而衝上來送死?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笑容。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靈力灌入符篆,天罡雷火符上的金色雷霆凝聚成一道水桶粗的雷柱,向李長生轟去。
雷柱所過之處,空氣被電離,留下一道刺目的白光殘影,久久不散。河面的水在雷柱經過的瞬間被蒸發,露出河底的淤泥,淤泥又在高溫下瞬間乾裂、焦黑。
雷柱距離李長生不到三尺。
李長生的身影消失不見了。
沒有遁光,沒有殘影,沒有靈力的波動——就那麼憑空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雷柱轟在空無一人的河面上,炸開一團刺目的光芒,河水被炸出一個數丈深的大坑,水花四濺,水霧瀰漫。
殺手的神識全力探出,在方圓數里的範圍內細細搜尋了一遍。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那個小輩的氣息完全消失了,像是被人從這片天地中抹去了一樣。
殺手的眉頭皺了起來。
瞬移符篆?不對,瞬移符篆會有空間波動,他什麼都沒有感應到。隱身術?不對,隱身術只能隱藏身形,不能隱藏氣息。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這一趟虧大了。
一張三階防禦靈符,一張三階攻擊靈符,兩張符篆加起來值數千靈石。任務還沒完成,符篆已經用掉了。
殺手不甘心地咬了咬牙,收起短刀,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一道無形的力量擊中了他的眉心。
不是靈力,不是法術,是純粹的神識攻擊——比之前那道強了數倍。
神魂刺。
李長生全力出手的神魂刺。
殺手的意識出現了瞬間的空白。
那空白只有一瞬,不到一息的時間。
但就是這一瞬,要了他的命。
一道劍氣從他身後襲來,快得連殘影都沒有留下,從他的脖頸一抹而過。
雷音劍。
人傀。
殺手的頭顱飛了起來,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在河面上,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他的眼睛還睜著,深灰色的瞳孔中滿是不可置信——他到死都沒想明白,那個小輩是怎麼消失的,又是怎麼出現的。
意識模糊的剎那。
走馬燈在腦海中閃過。
他看到了自己小時候。
那時候他還不叫影十三,他叫沈鶴鳴。沈家在安陽郡是個中等家族,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他是嫡長子,從小逡掠袷常颤N有什麼。
但他從小就不一樣。別的孩子喜歡玩泥巴、捉迷藏,他喜歡折磨小動物。把螞蟻放在放大鏡下烤,把蝴蝶的翅膀撕下來,把青蛙的腿一條一條地扯斷。看著它們在痛苦中掙扎,他會興奮得渾身發抖。
父親說他心性殘忍,不配做沈家的繼承人。
母親說他是個怪物。
十二歲那年,他用一把小刀,把沈家一個得罪過他的下人活活剮了。那個下人被綁在柴房裡,慘叫了整整一夜才斷氣。第二天早上,父親發現的時候,那個下人已經面目全非,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說要把他送去鄉下。母親跪在地上求情,說他還小,不懂事。
他沒有哭,也沒有怕。他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那個下人血肉模糊的屍體,嘴角微微上揚。
父親從他的笑容中看到了恐懼——不是對兒子的恐懼,而是對未來的恐懼。這個兒子,遲早會毀了沈家。
當天晚上,父親把他送到了城外的一座寺廟中,說是讓他修身養性。他在寺廟中住了三個月,殺了三個和尚。第一個是念經太吵,第二個是走路太響,第三個是看他時眼睛太亮。
寺廟的方丈沒有報官,而是把他送進了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