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九娘和南宮夫人點頭。
寶船在西城的一座小門前降落。小門雖“小”，也有三丈寬、五丈高，足以並行兩輛馬車。門前排著長隊，進城的人流緩慢移動。小門旁邊立著一塊丈許高的石碑，石碑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碑面上刻著“玄天境”三個大字，字跡蒼勁有力。
李長生看向石碑，心中微動。這石碑的材質他從未見過，非金非玉，隱隱有靈光流轉。石碑表面倒映著排隊的人群，像一面巨大的鏡子。
輪到李長生時，他將身份令牌按在石碑上。石碑亮了一下，一道靈光從碑面射出，照在李長生身上。靈光在他身上掃過，從頭頂到腳尖，速度極快，像一陣風吹過。石碑上浮現出一行文字——“李長生，安陽郡青嵐縣，九品李家，骨齡三十三，身份驗證通過。”靈光消散，李長生收回令牌，走進城門。
這玄天境的等階，至少是三階，甚至有可能是四階。州城的氣魄，不是下面郡縣能比的。
進入城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條寬闊的大街。
大街寬約十丈，以青石鋪就，路面平整如鏡，能倒映出人影。街道兩側店鋪鱗次櫛比，旗幟招展。賣靈藥的、賣法器的、賣符篆的、賣靈獸的，應有盡有。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說笑聲混在一起，嘈雜而熱鬧。
李長生深吸一口氣，抬腳向西城走去。
卦象顯示的散修擺攤區在西城，他的目標在那裡。
杜六娘、雲九娘、南宮夫人也有自己的採購計劃，幾人約定好集合時間和地點，各自散去。
西城的散修擺攤區在一片空地上，攤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擺攤的都是散修，賣的東西五花八門——靈藥、靈材、法器、符篆、玉簡、雜物——品階不高，但勝在便宜，偶爾能淘到好東西。
李長生咿D九天星辰訣，丹田中的星辰之力微微震盪，感應著周圍一切蘊含星辰之力的東西。他穿過一排排攤位，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停下腳步。
李長生的目光落在攤位角落的一塊礦石上。礦石拳頭大小，通體灰黑，表面粗糙，像一塊普通的鐵礦石，被隨意丟在角落。但丹田中的星辰之力劇烈震盪——就是它。
他蹲下身，拿起那塊礦石，翻來覆去看了看，問道：“這塊礦石怎麼賣？”
攤主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礦石，興趣缺缺：“那塊破石頭？你給十塊靈石就拿走。”
李長生沒有還價，從儲物袋中取出十塊靈石，放在攤位上。攤主收了靈石，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就在李長生準備起身離開時，攤主的鼻子翕動了一下，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道友，你身上的丹香……”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你是煉丹師？”
李長生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什麼品階？”
“二階上品。”
攤主的眼睛更亮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他站起身，雙手抱拳：
“道友，在下姓陳，名遠山，是個散修。在下有一事相求，懇請道友幫忙。”說著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盒，開啟，裡面躺著一枚泛黃的丹方。
“這是我祖上傳下來的丹方——二階上品蘊魂丹，可修復受損的神魂，溫養魂魄。我妻子十年前被邪祟傷了神魂，我尋遍名醫，求遍丹師，無人能治。後來一位前輩說，只有蘊魂丹才能救她。”他的聲音越來越澀，“我祖上雖是煉丹師，但到我這一代，丹道早已失傳。我自己不會煉丹，請過幾位煉丹師幫忙，要麼煉不成，要麼煉成了藥效不夠……”
他從袖中又取出一隻儲物袋，放在攤位上：“這裡有三分材料，是我花了數年時間、傾盡家財湊齊的。道友，我只求三枚蘊魂丹，多的都歸道友，丹方也可以送給道友，日後隨意使用。懇請道友幫忙。”
“陳道友，我可以試試。不過我目前住在城外莊園，最快也要明日才能開爐煉丹。”
陳袙棋大喜過望，連連抱拳：“多謝道友！多謝道友！”
他連忙收攤，將攤位上的東西一股腦塞進儲物袋，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遞給李長生，“道友，這是我的身份令牌。按規矩，我們得去公證處簽訂契約。”
李長生接過令牌，看了一眼，還給他：“不急。我看你這攤位上還有幾樣東西，一併給我吧。”他指著剛才買的那塊礦石，“這塊礦石我買了，旁的幾塊我也要了。陳道友開個價。”
陳袙棋哪還有心思賣東西？妻子有救了，這些身外之物算什麼？他連連擺手：“道友看中什麼儘管拿，不要靈石。道友肯幫我煉丹，就是在下的恩人。這些東西，權當謝禮。”
他將攤位上的幾塊礦石、幾株靈藥、幾枚玉簡全部裝進一隻儲物袋，連同那塊灰黑色的礦石，塞進李長生手裡。李長生沒有推辭，將儲物袋收入囊中。蘊藏星辰之力的礦石已經到手，這是意外之喜。
陳袙棋收了攤，引著李長生向公證處走去。他邊走邊介紹嵐州城的種種，態度比剛才熱絡了許多。
“道友，這次來嵐州城是參加煉丹大賽的吧？”
“正是。”
陳袙棋感慨道：“二階上品煉丹師，骨齡不過四十，道友前途不可限量。”他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在下祖上在嵐州城也曾有一座小院，家道還算殷實。可惜傳到在下這一輩，資質愚鈍，修為不精，丹道失傳，家產敗盡。如今這一脈，就剩在下一個人了。”
陳袙棋絮絮叨叨說了很多——祖上的榮光、家道的中落、妻子的病、求醫的艱難、湊材料的辛苦。他說的凌亂，但李長生聽出了其中的辛酸。一個築基巔峰的修士，為了救妻子傾盡家財、四處求人，這份情意，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
公證處在東街，是一座二層小樓，青磚黛瓦，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公證司”三個大字。公證處中人來人往，都是來簽訂契約的修士。陳袙棋輕車熟路，領著李長生走到一個櫃檯前，將兩人的身份令牌和契約內容遞給公證員。公證員核驗無誤後，在契約上蓋上印章。契約一式兩份，各執一份。
從公證處出來，陳袙棋問道：“道友還有什麼要辦的？在下對嵐州城還算熟悉，可以帶路。”
李長生道：“我要去一趟萬寧商會。”
陳袙棋點頭：“萬寧商會在東街，不遠。在下帶道友去。”
…
…
萬寧商會是嵐州城最大的商會之一，總樓在東街，佔地數畝，樓高五層，巍峨氣派。
李長生走進商會，目光掃過大廳。大廳寬敞明亮，四面牆壁上嵌滿了貨架，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靈材、靈丹、法器。大廳中人頭攢動。
藏經閣在商會三樓，是一座獨立的藏書樓，四面以水晶為牆，通透敞亮。藏經閣中藏書數千冊，功法、法術、丹方、陣圖、煉器圖譜，應有盡有。
李長生在書架間穿行，按照卦象指引，在角落裡找到了那本札記。
他將札記收入儲物袋，又在一樓大廳選購靈材。破境丹（二階極品）和紫煙丹（二階極品）的靈材各買了兩份，還有其他煉丹用的靈材若干。
破境丹和紫煙丹的丹方他早就有了，一直沒有湊齊靈材，今天在嵐州城正好配齊。
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瘦削男子，築基後期修為，目光銳利。他接過李長生遞來的清單，掃了一眼，瞳孔微縮。清單上的靈材——破境草、紫丹參、龍骨花、赤陽草、冰心蓮……組合在一起，明顯是煉製破境丹的配方。
掌櫃抬頭看了李長生一眼，骨齡不過四十。多半是給師父跑腿的：“道友，這些靈材一共三千二百靈石。”
李長生沒有付款，從袖中取出另一張清單：“掌櫃，還有這些。”
清單很長，全是安陽郡買不到的緊俏物資——二階靈茶、二階靈酒、二階靈果、二階靈材、二階丹藥。總數加起來，上萬靈石。
掌櫃的瞳孔猛地一縮，重新打量了李長生一眼。
“道友稍候，本店庫房中有現貨，一盞茶的功夫就能備齊。”掌櫃的態度熱情了許多，親自去庫房備貨。
陳袙棋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咋舌。他忍不住問：“道友，敢問你出自哪個世家？”
李長生沒有隱瞞：“安陽郡，青嵐縣，九品李家。李長生。”
陳袙棋愣了一下，然後肅然起敬。九品世家的族長，骨齡不過四十。他抱拳道：“李族長，失敬失敬。”
李長生擺了擺手：“陳道友不必客氣。”
陳袙棋猶豫了一下，問道：“李族長，你們李家的封地在哪？”
“東荒，落風山脈。”李長生看著他，“百廢待興，正缺人手。李家願意招攬客卿，待遇從優。”
陳袙棋眼中閃過一絲意動，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李族長，這事……我得回去問問我婆娘。她說了算。”
李長生笑了笑：“不急。陳道友想好了，隨時傳訊給我。”
陳袙棋心中有了投靠之意，便將自己知道的一些訊息告訴了李長生：“李族長，這次煉丹大賽，主辦人是郡王府的洪側妃。洪側妃的族姐在東宮被太子收為側妃，這位洪側妃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郡王最得寵的孫子周雲偉，就是這位洪側妃的孫子。”
他壓低聲音：“洪側妃出了名的闊綽，這次大賽的獎勵肯定比往年豐厚。而且洪側妃本身就是四階煉丹宗師，極愛人才。若是能得到她的青睞，日後一飛沖天。”
一入宮門深似海，他不想和皇族有太多牽連。
洪側妃雖然得寵，但終究是側妃，不是正妃。他對郡王的嫡長孫周雲深印象更好，上次贈了他一滴天雷液，那是雪中送炭。
李長生從萬寧商會出來時，杜六娘、雲九娘、南宮夫人已經在約定的地點等候。
五人出城，登上寶船。陳袙棋站在城門口，揮手告別。李長生傳訊給他：“陳道友，等我煉好蘊魂丹，傳訊給你，你來莊園門口取。”
陳袙棋抱拳：“李族長，大恩不言謝。在下靜候佳音。”
…
…
回到莊園，天色已暗。
李長生與杜六娘等人道別，各自回了院子。他關上院門，走進靜室，從儲物袋中取出陣旗和陣盤，佈下隔音陣、防窺陣、防竊陣。又從靈獸袋中喚出人傀，守在靜室門口，築基後期的傀儡，足以擋住任何不速之客。
意念一動。
進入安神屋。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塊灰黑色的礦石，托在掌心。
雙手掐訣，靈力從指尖湧出，化作無數根細如髮絲的靈線，將礦石層層包裹。
“天星引靈，地脈通玄。金石為開，真元乃現。”
“破！”
石屑簌簌落下，露出裡面的銀色液體。液體在靈力的牽引下緩緩流動，從礦石殘殼中飄出，懸浮在半空中，化作一枚鴿卵大的銀色珠子。
天書震動，金色的文字在虛空中浮現。
【星元珠（二階上品）：以星辰之力凝聚而成，蘊含精純的星辰之力。修煉星屬性功法者可將此珠煉化，吸收其中蘊含的星辰之力，大幅提升修為。亦可隨身佩戴，緩慢吸收星辰之力，溫養經脈，提升修煉速度。煉化效果遠勝佩戴效果。】
李長生將星元珠托在掌心，珠子入手溫熱，銀光在掌心跳動。他深吸一口氣，將星元珠服下。
珠子沒入丹田，懸浮在靈力湖泊上方，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有無數細小的銀色光點從珠中湧出，融入靈力湖泊，融入經脈，融入血肉。
他連忙咿D九天星辰訣築基篇：
“九天之上，星辰為尊。太初有光，照臨下土。引星力入體，淬筋骨如鋼，煉血肉如鐵，鑄神魂如金。星移斗轉，周而復始，百脈通達，萬竅皆開。星辰不滅，我身不隕。”
星辰之力沿著特定的經脈路線在體內流轉。
星辰之力霸道而冷冽，像是一條冰龍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
他咬著牙，咿D功法煉化星辰之力。
丹田中，靈力湖泊的上方，一枚細小的銀色光點凝聚成形。光點起初只有針尖大小，然後慢慢擴大——光點中隱隱有星光流轉，像一顆微型的星辰。
中丹田再次擴大。
修士修煉，通常只開闢下丹田（氣海），藏納靈力。天賦異稟者開闢中丹田（膻中），藏納特殊力量。能開闢中丹田者，萬中無一。
李長生心中又驚又喜。
中丹田這一次的開闢，算是真正的完整開闢出來，意味著他的煉體之路不再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而是有了一個專門的“容器”來儲存星辰之力。
中丹田中，星元珠緩緩沉入，懸浮在銀色光團的中心。
珠子中的星辰之力不再外洩，而是穩定地、持續地釋放著銀色的光芒，像心臟一樣“跳動”，將星辰之力輸送到全身各處——骨骼、肌肉、筋脈、臟腑。
一層灰黑色的油脂從毛孔中滲出，黏稠而腥臭。
多年積存在體內的丹毒、雜質、暗傷淤血，被星辰之力從骨骼深處、從肌肉深處、從經脈深處逼了出來。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刻鐘。
當最後一滴灰黑色的油脂被排出體外，李長生的皮膚變得晶瑩剔透，像一塊溫潤的白玉，隱隱有銀色的光芒在皮膚下流轉。
天書震動，金色的文字在虛空中浮現。
【九天星辰訣：築基一層（50/100）。】
【中丹田已開闢。以膻中為基，以星辰之力為源，可儲存精純的星辰之力，無需依賴外物。隨著中丹田的成長，星辰之力的儲量會不斷增加。】
【身體強化：骨骼密度+30%，肌肉強度+40%，筋脈韌性+25%，對陰邪、魔氣、毒素的抗性大幅提升，傷勢恢復速度提升50%。】
【煉丹助益：煉體功法的突破，使肉身強度大幅提升，對煉丹有三大助益。其一，控火更穩——肉身強則手穩，手穩則控火精準。異火溫度的波動範圍縮減三成。其二，神識更敏——肉身與神識相輔相成，肉身強則神識更加凝實。對丹爐中藥液變化的感知更加敏銳。其三，耐力更久——煉製高階丹藥往往需要連續數個時辰保持高度專注，肉身強則不易疲勞，可支撐更長時間的高強度煉丹。】
“不錯！”
李長生笑著起身，用淨水術洗去身上的汙穢，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袍，重新盤膝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本泛黃的札記。
穆遠山煉丹札記。
按照天書所示，雙手掐訣，神識探入，靈力溫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