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印無形,神識為鑰。以心印心,以神傳神。天道無親,唯與善人。”

    靈力化作溫水,將書頁浸潤。神識化作鑰匙,將書頁一頁一頁“開啟”。書頁上漸漸浮現出淡淡的文字——起初模糊,然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濃重。

    字跡端正,筆畫有力,墨色深沉。三百年前的墨跡,在秘法的保護下依然清晰如新。李長生一頁一頁地翻看,越看越入迷。

    札記的開篇,是穆遠山自述:

    “餘少時家貧,無資購丹方,無師承學丹術。遍訪名師,皆以資質愚鈍拒之。餘不服,遂自學。嘗以野菜為藥,以瓦罐為爐,以炭火為薪,煉之百次,無一成丹。鄰里皆笑餘痴。”

    “餘不棄。後得遇恩師,賜餘丹道入門之法。師曰:‘汝資質雖鈍,然心性堅毅,假以時日,必成大器。’餘泣而拜之。”

    “師授餘丹道三昧——一曰心,二曰眼,三曰手。心要靜,眼要明,手要穩。心靜則火候不亂,眼明則藥性不迷,手穩則丹形不散。”

    “餘隨師二十載,晝夜不輟。師逝,餘遊歷四方,訪名山,探古洞,尋丹方,採靈藥。凡八十餘載,將畢生心血,錄於此冊。後世有緣者得之,勿以餘之愚鈍而輕之,勿以餘之湵《鴹壷5さ乐罚F在堅持。”

    “……”

    札記的最後,是穆遠山的臨終寄語:

    “丹道之路,無捷徑可走。天賦固然重要,但比天賦更重要的,是堅持。一爐不成,十爐;十爐不成,百爐。只要有足夠的材料,足夠的耐心,足夠的毅力,終有成丹之日。”

    “餘一生煉壞丹爐十七座,炸爐數百次,浪費靈藥無數。然餘從未放棄。今日餘之成就,非天賦使然,乃堅持使然。”

    “後世同修,共勉之。”

    李長生合上札記,閉上眼睛。之前很多模稜兩可的煉丹知識,此刻都變得清晰明瞭。

    天書震動。

    【煉丹師:二階上品(42/100)→二階上品(62/100)。】

    李長生收起札記,走出安神屋,向煉丹房走去。

    李長生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將蘊魂丹的煉製過程過了一遍。

    他睜開眼睛,雙手掐訣。

    起火。

    七竅丹經咿D——

    “七竅通玄,丹道為尊。心開一竅,則火候隨心;心開二竅,則藥性隨意。心竅越多,掌控越強。七竅齊開,天地可煉。”

    兩個心竅同時咿D——

    一道心竅控制異火的溫度,一道心竅感知藥性的變化。

    兩朵異火同時飛入百草鼎。

    ……

    一個時辰後,丹爐上的符文亮了起來,一道溫和的靈光從鼎中透出。李長生鬆開控火訣,開啟鼎蓋。

    兩枚丹藥靜靜地躺在鼎底。丹藥呈紫金色,表面有細密的銀色紋路,散發著淡淡的藥香。下等品質。

    第一爐,成丹兩枚。

    李長生將兩枚丹藥收入玉瓶,在手札上記錄下心得,開始第二爐。有了第一爐的經驗,第二爐順利得多。融合安息香時,將溫度降低了半成,安息香的藥性保留得更完整,與藥液融合得更加充分。

    成丹四枚。

    兩枚中等品質,兩枚下等品質。

    第三爐。調整了養魂花的提純時間,將青鸞異火的溫度升高了一成,養魂花中的雜質剝離得更乾淨,藥液更加純粹。融合時更加從容。

    兩枚上等品質,兩枚中等品質,兩枚下等品質。

    三份材料,成丹十二枚。

    除去陳袙棋要的三枚,還剩九枚。

    這靈丹或許對神女也有幫助——神女神魂受創,沉睡多年,蘊魂丹雖然品階不高,但多服幾枚或許能有些效果。

    天書顫動。

    【煉丹師:二階上品(62/100)→二階上品(92/100)。】

    【藥奴·紫煙明:靈智恢復15%→18%。】

    【百草鼎器靈完整度:35%→40%。器靈甦醒進度提升,預計當完整度達到80%時,器靈將初步甦醒。】

    走出煉丹房。

    葉無雙從靈田方向小跑過來:“主人!主人!好訊息!三種築基主藥都可以採摘了!”

    靈田在天書空間的西面,佔地約三畝。靈田中靈氣氤氳,藥香撲鼻。

    萬木靈液的催熟效果好,又趕上靈田晉升二階,靈氣濃度翻倍,三種主藥的生長速度比預期快了不少。

    李長生親手將赤陽草和冰心蓮採摘下來,用玉盒裝好,貼上保鮮符。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玉瓶,遞給葉無雙:

    “這是蘊魂丹,二階上品,可溫養神魂,對你應該有用,拿著。”

    葉無雙雙手接過玉瓶,獨眼中湧出淚水,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聲音哽咽:“多謝主人賜藥,主人放心,小的一定把靈田和牧場打理好,不讓主人失望。”

    李長生點了點頭。

    築基主藥已經成熟,只要在煉丹大賽中進入前三甲,就能參與築基丹的煉製,獲得築基丹的完整丹方。

    到時候這批主藥就能煉成築基丹,族中許多卡在煉氣巔峰的族人就能一舉突破築基。對即將到來的獸潮有莫大助益,對李家長遠發展更是意義重大。

    煉丹大賽,他志在必得。

    …

    …

    嵐州城西,散修聚居區。

    陳袙棋的洞府不大,是臨時租賃的,每月三十塊靈石。洞府在山腹中開鑿而成,一室一廳,簡陋但乾淨。

    陳夫人坐在石床上,背靠牆壁,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發紫,眼眶發青,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夫人!夫人!”陳袙棋衝到床前,抓住她的手,“我找到煉丹師了!二階上品煉丹師!夫人的病有救了!”

    陳夫人心中嘆了口氣——

    這個傻子,被人騙了多少次,還是不長記性。

    “袙棋,你先坐下。”她的聲音很輕,帶著虛弱,“慢慢說。”

    陳袙棋將經過說了一遍:“你看,這是在公證處籤的契約,一式兩份,官府備案。那個煉丹師叫李長生,是安陽郡青嵐縣九品李家的族長,二階上品煉丹師,骨齡不到四十。他不可能是騙子。”

    “袙棋,你知道二階上品蘊魂丹需要多少靈力才能煉製成功嗎?”

    陳袙棋愣了一下。

    陳夫人繼續道:“蘊魂丹是二階上品靈丹。煉製一爐至少需要兩個時辰,對煉丹師的法力消耗極大。築基五層的修士,法力渾厚度有限,壓根無法支撐完整煉製。就算勉強成丹,品質也不會高。”

    “夫人,那人在公證處簽了契約,白紙黑字。他不是騙子。”陳袙棋的聲音帶著幾分倔強,“我看人不會錯的。他身上有一股氣,不像是騙子。”

    陳夫人心中又是感動又是無奈。

    丈夫什麼都好,就是太容易相信別人:

    “袙棋,就算他不是騙子,就算他是真心幫你,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他煉丹失敗,三份材料全部報廢。到時候他一句‘失敗了’,我們能怎麼辦?契約上寫的是‘盡力煉製’,不是‘保證成丹’。他只要說‘盡力了’,我們就拿他沒辦法。”

    陳袙棋的臉色白了。

    陳夫人繼續道:“而且,他是安陽郡的人,在東荒那種僻壤之地。比賽結束他就傳送離開了,我們連找都找不到。袙棋,那三份材料是我們傾盡家財湊的。用完了就沒了。”

    “袙棋,生死有命,我這病……治不好就治不好。你別再往我身上砸靈石了,留著自己用。”

    “夫人,你別說這種話。”陳袙棋抬起頭,眼睛通紅,“我去找那個李長生,讓他把材料還給我。哪怕還兩份也行,咱們再找人煉。”

    陳夫人搖了搖頭,從枕下取出一枚玉簡,遞給他:“袙棋,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你的性子太直,容易被人騙。我怕我走了以後,沒人照顧你。我幫你物色了一個填房。她姓柳,是嵐州城散修,人品不錯,心性也好。”

    陳袙棋猛地站起身,聲音像吼一樣:“夫人,你說什麼傻話!我不會娶別人!這輩子只娶你一個!你別跟我說什麼填房、什麼遺言!我不聽!明日一早我就去找李長生。”

    …

    …

    翌日一早,陳袙棋正打算出門,腰間的傳訊符亮了。

    他愣了一下,連忙拿起傳訊符,靈力灌入。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中傳出,平靜而沉穩:“陳道友,蘊魂丹已經煉製成功。你來莊園門口取。”

    陳袙棋呆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轉身衝回洞府。

    “夫人!夫人!”他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洞府中迴盪,“李長生說丹藥煉成了!讓我去取!”

    陳夫人從床上下來,扶著床沿站好:“我跟你一起去。”

    “夫人,你的身體——”

    “我跟你一起去。”陳夫人的語氣不容置疑,“若是個陷阱,我們兩個一起跳。若是個騙局,我們兩個一起被騙。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

    …

    莊園大門外,陳袙棋扶著夫人從仙鶴上下來。莊園的大門高約三丈,以玄鐵鑄成,門板上刻滿了符文。門口站著四名侍衛,身穿黑色靈甲,手持長戈,面色冷峻,修為都是築基初期。

    陳袙棋取出傳訊符,靈力灌入:“李道友,我到莊園門口了。”

    片刻後,傳訊符亮了一下:“我馬上出來。”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李長生從莊園大門中走了出來。

    陳夫人的目光在李長生身上停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她活了百多年,見過不少人——但像李長生這樣,一眼看去就讓人感覺“正氣浩然”的人,她還是第一次見。

    李長生走上前,抱拳道:“陳道友,這位是尊夫人?”

    陳袙棋連忙點頭。

    李長生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遞給陳袙棋。

    陳袙棋雙手接過玉瓶,開啟瓶塞,倒出一粒丹藥。

    丹藥呈紫金色,表面有細密的銀色紋路,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蘊魂丹!

    “夫人,你看,三枚蘊魂丹,還有一枚是上等品質!夫人,你的病有救了!”

    他將玉瓶遞給夫人,眼眶通紅。

    “李道友,妾身陳門秦氏,多謝道友救命之恩。”陳夫人福了一禮,聲音中帶著幾分歉意,“實不相瞞,妾身昨日還跟外子說,築基五層的修士煉不成二階上品丹藥,以為遇到了騙子。今日親眼得見,才知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妾身在此向道友賠罪。”

    李長生伸手虛扶:“夫人言重了。築基五層煉二階上品丹藥,確實罕見。夫人有此疑慮,也是人之常情。”

    陳袙棋聲音哽咽:“李道友,你救了我夫人,比救了我還重要。我陳袙棋這輩子沒求過人,今天求你了——讓我加入李家吧!我這個人沒什麼大本事,但打獵是把好手。東荒那片地方,妖獸多,我去了能幫上忙。”

    “陳道友,你想清楚了?李家在東荒,百廢待興,不比嵐州城繁華。”

    陳袙棋毫不猶豫地點頭:“想清楚了!李道友,我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

    李長生點了點頭:“好。等我參加完煉丹大賽,再具體商議。陳道友先回去給夫人服藥養傷,大賽結束後,你來莊園找我。”

    陳袙棋大喜,連連抱拳:“多謝李道友!多謝李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