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走進六百六十六號煉丹房，關上門。
煉丹房不大，一丈見方，四面透明，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況，但外面的聲音被完全隔絕。他盤膝坐下，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將清心靈丹的丹方又看了一遍，然後閉上眼睛，意念進入安神屋中。
安神屋中靈氣濃郁，安神養魂，在這裡參悟丹方，事半功倍。
“清心靈丹，二階中品。主藥：清心靈芝、靈霧草、冰晶花。輔藥九味……”
穆遠山札記中的內容在腦海中浮現——關於清心靈芝的藥性分析：“清心靈芝，性平味甘，入心經。處理之法，宜文火慢烤。火候不可過，過則藥性散；不可不及，不及則雜質留。”
輔藥的藥性也一一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模擬煉丹過程。提純清心靈芝的火候，處理靈霧草的手法，加入輔藥的順序，融合藥液的時機，凝丹時刻的溫度控制——每一個步驟都反覆推演，直到確認沒有任何疏漏。
安神屋中，時間在無聲流逝。
…
…
一個時辰過去。
杜六娘眉頭緊皺，手中的法訣越掐越亂。
她是二階下品煉丹師，二階中品的清心靈丹對她來說太過勉強。提純清心靈芝時，火候沒有控制好，藥性流失了大半。到了融合階段，藥液怎麼也融合不到一起。她咬了咬牙，將最後一道法訣打入丹爐。
“砰——”
丹爐中冒出一股黑煙。杜六娘看著丹爐，嘆了口氣，收回法訣。
南宮夫人比她多撐了一刻鐘。
她對靈藥藥性的理解遠比杜六娘深厚，處理靈藥時沒有出大錯，融合藥液時也還算順利。但到了凝丹階段，冰晶花的藥性與藥液發生了衝突，藥液劇烈震盪，她壓制不住。
“砰——”
南宮夫人搖了搖頭，收回法訣。
雲九娘撐到了最後。
她的煉丹術是系統學過的，基本功紮實，處理靈藥、融合藥液都沒有出大錯。到了凝丹階段，她咬著牙，拼盡全力壓制住藥液的震盪，一點一點地將藥液凝聚成丹形。眼看就要成功了，丹形猛地一顫，碎裂開來。
“砰——”
雲九娘看著丹爐中的殘渣，眼眶有些紅。
她深吸一口氣，將沮喪壓了下去。
看臺上，周震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青嵐縣十人，不到兩個時辰，已經失敗了七個。程家那名贅婿孟遠山還在堅持，他的煉丹房中沒有傳出炸爐的聲響，說明還在正常煉製。李長生呢？他還沒有開始。
周震的目光落在六百六十六號煉丹房上，眉頭緊皺。李長生還在打坐，一動不動。
“他到底在幹什麼？”周震低聲自語，“只剩半個時辰了，再不開爐，時間根本不夠。”
成功的人數越來越多。
看臺上，有人歡喜有人愁。
周震的目光在孟遠山和李長生之間來回移動。孟遠山還在煉製，他的煉丹房中靈光閃爍，丹爐上的符文亮到了極致，凝丹關鍵時刻。李長生還在打坐，一動不動。
“看來李家主是已經放棄了。”
周震對李長生已經不再抱任何希望，全副身心落在孟遠山身上。
…
…
李長生睜開眼睛，意念從安神屋中退出。
他深吸一口氣，從儲物袋中取出百草鼎，放在地火口上。
起火。
七竅丹經咿D，兩枚心竅同時開啟。青鸞異火從左手掌心竄出，青色的火焰呈青鸞之形，鸞首高昂，雙翅微展。幽冥鬼火從右手掌心竄出，暗紫色的火焰呈鬼臉之形，火焰中隱隱有鬼嘯之聲。兩朵異火同時飛入百草鼎。
異火入鼎的瞬間，鼎身上的符文亮到了極致，百草紋上的草葉瘋狂搖曳。鼎內的溫度急劇攀升，他雙手掐訣，十指翻飛，一道道法訣從指尖打出，沒入鼎身。
第一步，提純清心靈芝。
青鸞異火將其包裹，文火慢烤，靈芝的汁液被緩緩逼出，雜質被剝離，一滴乳白色的液珠在鼎中凝聚。
第二步，處理靈霧草。
神識化作無數細小的觸手，將靈霧草包裹。靈霧草中的雜質被一絲一絲地剝離，一滴淡青色的液珠在神識的牽引下落入鼎中，與乳白色的液珠融合。
兩滴液珠融合，顏色從乳白和淡青變成了淡青色。
……
第五步，凝丹。
李長生將控火訣一變，兩朵異火的溫度同時降低。藥液團在低溫下緩緩凝固，從液體變成固體，從一團模糊的丹形變成一枚枚圓潤飽滿的丹藥。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沒有一絲滯澀，沒有半分猶豫。每一個步驟都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像他之前已經煉製過上百遍。
從起火到成丹，不過一刻鐘。
他鬆開控火訣，兩朵異火從鼎中飛出，回到他的掌心。開啟鼎蓋。
六枚丹藥靜靜地躺在鼎底。丹藥呈淡藍色，表面有細密的白色紋路，散發著淡淡的清香。三枚上等品質，兩枚中等，一枚下等。
六枚。三枚上等。
看臺上，杜六孃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雲九娘也是震驚不已：“他……他煉完了？一刻鐘？六枚？三枚上等？”
周震愣了一瞬，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道場上空迴盪，引得周圍的觀眾紛紛側目。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拍了拍大腿，“青嵐縣不是全軍覆沒！長生晉級了！”
…
…
時間一點點流逝，沙漏中的最後一粒靈沙落下。
鼓聲響起，三聲。劉仲遠的聲音在道場上空迴盪：“時間到！請所有參賽者停止煉丹，走出煉丹房。未成丹者，自動淘汰。”
道場中，兩千多座煉丹房的門同時開啟。有人喜笑顏開，有人垂頭喪氣，有人面無表情。李長生走出煉丹房，將六枚清心靈丹裝入玉瓶，走向驗證處。驗證處排著長隊，他站在隊尾，靜靜地等待。
“李道友！”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李長生轉頭，看到孟遠山站在他身後，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他的手中捧著一隻玉瓶，裡面裝著五枚淡藍色的丹藥，一枚上等，兩枚中等，兩枚下等。
“孟道友。”李長生抱拳，“恭喜。”
孟遠山還禮：“同喜。李道友，你的煉丹術，在下佩服。”
兩人寒暄了幾句，各自驗證。驗證官確認丹藥品質合格後，在令牌上刻下印記，放行。
看臺上，周震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走回青嵐縣的座位，笑得合不攏嘴。青嵐縣十人參賽，兩人晉級。
這成績開創了先河！
“李道友！”雲九娘也從看臺上跑下來，激動得臉都紅了，“你太厲害了！一刻鐘，六枚，三枚上等！”
李長生擺了擺手：“僥倖。”
南宮夫人笑道：“李家主，你藏得也太深了。我們都以為你不敢開爐，沒想到你一開爐就驚豔全場。”
杜六娘點頭：“李家主，你的煉丹術，遠在我們之上。這次半決賽，你一定沒問題。”
李長生抱拳：“承蒙吉言。”
李長生識海天書顫動。
金色的文字在虛空中浮現。
【煉丹師：二階上品（92/100）→二階上品（100/100）。】
【百草鼎器靈完整度：40%→45%。器靈甦醒進度提升，預計當完整度達到80%時，器靈將初步甦醒。】
【二階上品煉丹師進度已達頂峰。可嘗試煉製二階極品丹藥。】
李長生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
半盞茶後，驗證完畢。
劉仲遠走回高臺前端，手中拿著一枚玉簡，神識探入，朗聲道：“本屆煉丹大賽初賽，參賽者兩千三百四十七人，成功晉級複賽者——九百八十三人。”
看臺上響起一陣掌聲和歡呼聲。
九百八十三人晉級，淘汰了近一千四百人。將近六成的淘汰率，比往年高了不少。
劉仲遠宣佈晉級人數後，退後一步，轉身面向高臺，抱拳躬身：“請洪側妃為晉級者賜丹。”
看臺上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臺之上。
洪側妃站起身，走到高臺前端。她的目光掃過道場中那九百八十三名晉級者，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衣袖一揮，一道靈光從袖中飛出，在空中化作九百八十三道細小的光點，每一道光點都裹著一隻玉瓶。玉瓶通體青白，瓶身上貼著標籤——“築基丹”。
光點如流星般從高臺上飛下，精準地落在每一位晉級者手中。
李長生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瓶，開啟瓶塞，倒出一枚丹藥。丹藥呈淡金色，表面有細密的紅色紋路，紋路像火焰在燃燒，散發著濃郁的藥香。築基丹！
看臺上，那些未能晉級的煉丹師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羨慕。
“九百八十三枚築基丹，一次性賜出去……洪側妃真是大手筆。”
“不是洪側妃一個人的，有朝廷的，有郡王府的，還有嵐州城官衙的。三家湊在一起，才有這個數目。”
“就算三家湊的，那也是大手筆。往年哪有這麼好的待遇？”
議論聲此起彼伏。
天書震動，金色的文字在虛空中浮現。
【獲得築基丹一枚。家族氣咧?+500。】
【獲得二階中品丹方：清心靈丹。家族氣咧?+500。】
【當前家族氣咧担?206300/210000。】
……
劉仲遠再次走上前，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諸位道友，老夫宣佈——複賽將在中場休息一個時辰後舉行。”
看臺上炸開了鍋。
“一個時辰？剛煉完一爐丹，靈力還沒恢復，精神力還沒緩過來，一個時辰怎麼夠？”
“往年複賽都是第二天舉行，今年怎麼改了？”
“一個時辰，法力都恢復不到五成，怎麼煉丹？”
議論聲、抱怨聲、抗議聲混在一起，道場中一片嘈雜。
劉仲遠抬起手，聲音拔高了幾分：“煉丹之道，不僅考驗技藝，更考驗心性。在法力耗盡、精神疲憊的情況下，依然能保持冷靜、精準控火、成功成丹——這才是真正的煉丹師。一個時辰，足夠你們調息恢復。若連這點準備都做不好，複賽也不必參加了。”
看臺上安靜了下來。話說到這份上，誰要是再抱怨，就是承認自己不行。
周震快步走到李長生身邊，傳音道：“長生，一個時辰夠不夠？你剛才那一爐雖然只用了不到一刻鐘，但法力消耗不小。二階中品丹藥，需要持續灌注靈力，你現在還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