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聽說來頭不小。”
“那個年輕人呢?就是那個築基五層的?”
“就是他!叫李長生,安陽郡青嵐縣九品李家的族長。築基五層,煉製了四枚上等九轉回元丹。”
“不可能吧?築基五層怎麼可能煉出二階極品丹藥?作弊了吧?”
“誰知道呢。反正三長老那邊的人已經在懷疑了。”
人群的東側,聚集著一群人。
為首的是一箇中年男子,四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方正,濃眉大眼,穿著一件黑色的煉丹師長袍,袍角繡著金色的丹爐紋——這是煉丹協會核心成員的身份標識。他的修為是築基巔峰,氣息渾厚。
三長老的關門弟子,趙文卓。
趙文卓是嵐州煉丹協會“五傑”之一。五傑是煉丹協會每十年評選一次的年輕一代最傑出的五位煉丹師,骨齡須在六十歲以下。評選的標準極為嚴苛——煉丹術、修為、悟性、經驗、心性,五項考核,綜合評定。一旦入選五傑,就能獲得煉丹協會的資源傾斜培養——丹藥、靈材、功法、甚至高階煉丹師的親自指導。協會中的金丹長老,幾乎都是從往屆的五傑中誕生的。
去年,五傑評選剛剛結束。
趙文卓排名第五,勉強入圍。他知道自己能評上,有一半是師父三長老的面子。他的煉丹術在年輕一代中算得上佼佼者,但和真正的天才相比,還有差距。
“就是那個人?”趙文卓看著從寶船上下來的李長生,眉頭緊皺。
他身旁的一個年輕弟子點頭,低聲道:“趙師兄,就是他。劉師兄的名額,就是被他擠掉的。若不是他橫插一槓,劉師兄就是前三甲。”
趙文卓的目光在李長生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築基五層?就憑他?”
“趙師兄,不可小覷此人。”另一個弟子湊過來,“決賽中他煉製了四枚上等九轉回元丹,品質不輸慕容遠。有人親眼看到的,驗證官當場驗的丹。”
“築基五層,煉製二階極品丹藥,還成丹四枚上等?這不可能。”趙文卓搖了搖頭,聲音中帶著幾分不屑,“要麼是他作弊,要麼是他背後有人。一個築基五層的小輩,怎麼可能有足夠的法力支撐一整爐二階極品丹藥?”
“趙師兄說得對。肯定是作弊了。”第一個弟子附和道。
“三長老已經在查了。”趙文卓壓低聲音,“但他能進入煉丹塔,能在塔中煉丹,能在驗證官面前拿出丹藥,說明他的作弊手段很高明。輕易查不出來。”
“那怎麼辦?難道就讓一個作弊的人騎在我們頭上?”
趙文卓沒有說話,目光冷冷地看著李長生。
他心中想的不是孫文卓的名額,而是更長遠的事。
五傑評選每十年一次,去年剛剛結束。下一次評選在十年後。以李長生現在展現出來的煉丹水準,再給他十年時間,他絕對能進五傑。不但能進,還能排在前列。到時候被擠掉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趙文卓。因為宋青青來歷神秘,不會參與五傑評選,真正的威脅只有李長生。
趙文卓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不安壓了下去。進不了五傑,就意味著無法獲得協會的資源傾斜,無法得到高階煉丹師的指導,無法在六十歲前獲得輔助突破紫府的資源。
他不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走,過去看看。”趙文卓抬腳向寶船方向走去。
身後幾個弟子連忙跟上。
…
…
李長生剛從寶船上走下來,便感覺到一道銳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轉頭看去,看到一箇中年男子帶著幾個人正朝這邊走來。那人四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方正,濃眉大眼,穿著黑色煉丹師長袍,袍角繡著金色的丹爐紋。他的修為是築基巔峰,氣息渾厚,但眼中帶著幾分審視和敵意。
慕容遠傳音道:“李家主,那人叫趙文卓,煉丹協會三長老的關門弟子,築基巔峰修為,二階極品煉丹師。他是協會‘五傑’之一,去年勉強評上的。他師父三長老,就是孫文淵的祖父。你搶了他師父孫子的名額,他自然不會給你好臉色。”
李長生微微點頭,面上不動聲色。
趙文卓走到近前,停下腳步,目光在李長生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帶著一絲冷笑:“你就是李長生?築基五層,煉製了四枚上等九轉回元丹?嘖嘖,了不得,了不得。”
他身後幾個弟子也跟著笑了起來,笑聲中滿是嘲諷。
李長生看著趙文卓,目光平靜:“趙道友有何指教?”
趙文卓沒有回答,轉頭看向身後的人,聲音拔高了幾分:“諸位,你們信不信一個築基五層的修士能煉製出二階極品丹藥?反正我是不信的。”
一個弟子立刻接話:“趙師兄說得對。築基五層的靈力,就算再渾厚,也不足以支撐一整爐二階極品丹藥的消耗。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另一個弟子也附和:“就是就是。說不定是偷了別人的丹藥,冒充自己的。”
“說不定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議論聲越來越大,門口圍觀的人也漸漸圍了過來,有的面露好奇,有的面帶懷疑,有的幸災樂禍。
李長生看著趙文卓,沒有解釋,沒有爭辯,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趙道友若是不信,可以去煉丹協會調取決賽的記錄。我有沒有作弊,一看便知,說不定趙道友技藝高超,能夠發現八名金丹長老和洪側妃娘娘都無法發現的問題。”
“你!”
趙文卓的臉色微微一變。
指責金丹長老和洪側妃能力不行,這頂帽子戴上來,他哪敢再辯。
他師父三長老雖然位高權重,但也不能隻手遮天。
“好,好的很,李長生,我記住你了。”趙文卓冷冷地說了一句,轉身帶著幾個弟子離開了。
慕容遠走到李長生身邊,低聲道:“李家主,你不該跟他說那些。冤家宜解不宜結,你讓他得逞幾句又如何,畢竟他身後可是三長老在撐腰。。”
李長生搖了搖頭:“我沒有作弊,他當眾冤枉我,我若是一聲不吭,豈不是坐實了罪名。”
宋青青倒是多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徑直向煉丹協會的大門走去,頭也不回。
李長生也跟了上去。
煉丹協會的大門高約三丈,以玄鐵鑄成,門板上刻滿了符文。門口站著兩名執事,身穿青色長袍,腰佩令牌,修為築基後期。他們看到宋青青,立刻抱拳躬身:“宋姑娘,請進。”
宋青青微微點頭,走了進去。
輪到李長生時,執事攔住他:“請出示身份令牌。”
李長生從袖中取出令牌,遞給執事。執事接過,在一面銅鏡上照了一下,確認無誤後還給他,側身讓開:“李道友,請進。”
李長生走進大門,穿過前院,來到正堂。
正堂寬敞明亮,可容納數百人。正面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壁畫,畫的是煉丹塔——九層高塔,直插雲霄,塔身透明如水晶,每一層都有無數個小小的格子。壁畫下方是一排紫檀木的長椅,長椅上已經坐了幾個人——都是煉丹協會的成員,有的是來辦事的,有的是來學習的,有的是來交流的。
宋青青已經在長椅上坐下,閉目養神,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
慕容遠走到李長生身邊,低聲道:“李家主,煉製築基丹還要等一會兒。長老們還在準備靈材和丹方,咱們先在這裡等著。”
李長生點了點頭,在長椅上坐下。
正堂的東側,趙文卓帶著幾個弟子站在角落裡,目光不時掃向李長生,眼中滿是冷意。他的幾個弟子在低聲議論著什麼,不時發出笑聲。
…
…
正堂中忽然安靜了下來。
兩位老者從正堂後方的側門中走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那位,面容清癯,鬚髮皆白,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腰帶,腳步沉穩,目光平和。他的修為深不可測,但身上沒有半點架子,像是一個普通的鄰家老翁。
嵐州煉丹協會的韓長老。
走在他身後的那位,體態微胖,面容圓潤,一雙小眼睛中精光閃爍,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穿著一件深青色的長袍,袍角繡著金色的丹爐紋,腰間掛著一枚碧綠的玉佩,走起路來步履生風。
嵐州煉丹協會的三長老。
兩人走到正堂前端,在主位上坐下。韓長老坐在左側,三長老坐在右側。
韓長老目光掃過正堂中的眾人,開口道:“諸位道友,今日召集大家來,是為煉製築基丹一事。”
三長老接過話頭,笑眯眯地說:“本次煉製,分為兩組,每組三十人。老夫與韓長老各帶一組。”
韓長老點頭:“現在,請諸位自行選擇,想跟隨哪位長老,就站到哪位長老身後。”
正堂中安靜了一瞬。
然後,所有人都動了。
幾乎所有人都走向了韓長老。
韓長老素來獨來獨往,不收徒,不結黨,不參與協會中的派系爭鬥。他的煉丹術在協會中數一數二,但因為沒有弟子,大限將至,眾人心中都有一個小算盤——若是能得韓長老青睞,說不定能繼承他的衣缽。哪怕只是得到他的一些煉丹心得、幾件法器、一些靈材,也是天大的造化。
三長老對此並不在意。
慕容遠站在人群中,看了看韓長老身後排得滿滿當當的隊伍,又看了看三長老身後寥寥數人,搖了搖頭。他不想與人爭奪,更不想捲入韓長老和三長老之間的微妙關係。他猶豫了一下,轉身走向三長老身後。
韓長老看著身後排得滿滿當當的隊伍:
“前面二十九人,還有李長生留下,剩下的,去三長老那邊。”
隊伍中炸開了鍋。
“韓長老,我是第三十個站過來的……”
“韓長老單獨點名他?這是什麼意思?”
“莫非韓長老真的起了收徒之心?”
“不會吧?他才築基五層,東荒僻壤之地出來的,哪能繼承韓長老的衣缽?韓長老就算要收徒,也不會收他。”
“就是就是。韓長老是什麼人?四階極品煉丹師。一個築基五層的小輩,憑什麼?”
“那可不一定。韓長老大限將至,急著找傳人,說不定就降低標準了。”
趙文卓聽著這些議論,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
…
韓長老帶著眾人人穿過正堂,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他的院子前。
院子在煉丹協會的最深處,偏僻而幽靜。院牆以青磚砌築,牆頭上長滿了青苔,顯然很少有人來。院門是木製的,門板上的漆已經斑駁脫落,露出一道道木紋。門上沒有匾額,沒有符文,沒有任何裝飾,樸素得像一個普通農戶的院門。若不是有人帶路,誰也不會想到這裡住著一位煉丹協會的金丹長老。
韓長老走到院門前,袖子一揮。一道靈光從袖中飛出,落在院門上。門板上的木紋亮了起來,化作一道道細密的符文,符文在門板上游走,像一條條靈蛇在蠕動。片刻後,符文暗淡下去,院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
李長生跟在隊伍中,走進院門。
眼前豁然開朗。
院子裡面不是院子,是一座道場。道場佔地數畝,青石鋪地,一眼望不到頭。地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陽光下隱隱發光,像一朵朵盛開的金色蓮花。道場的正中央是一座高臺,臺高三丈,以白玉砌成,欄杆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丹爐紋。高臺上擺著一張石桌、一把石椅,桌上放著一隻青瓷茶壺和一隻茶杯。
道場的四周,一座座煉丹房從地面升起。每一座煉丹房都以青銅鑄就,四壁禁制和煉丹塔一樣,外面的人無法窺視裡面的情況。煉丹房正中央有一座地火口,火口中竄出赤紅色的火焰,舔舐著爐底。道場被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徽郑庹稚戏牧鬓D,將外界的一切干擾隔絕在外。
韓長老走上高臺,在主位上坐下:“築基丹的丹方,每人一份。先參悟,再提問。”
他從袖中取出一疊玉簡,袖子一揮,玉簡化作三十道靈光,精準地落在每一個人手中。
李長生接過玉簡,雙手微微發抖。
築基丹丹方。
他等這一天,等了很多年了。
李家卡在煉氣巔峰的族人都在等築基丹。族中那些有天賦的年輕人,也在等築基丹。有了丹方,有了天書空間中的靈田,有了葉無雙的照料,築基丹就能源源不斷地煉製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將激動壓了下去。神識探入玉簡,丹方的內容在腦海中徐徐展開。
一柱香後。
韓長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緩緩開口。
“築基丹雖然是二階下品靈丹,但它的煉製難度,不亞於二階中品。原因有三。”
“第一,三味主藥的藥性截然不同。赤陽草性烈,冰心蓮性寒,龍涎果性平。三種截然不同的藥性要在同一爐丹藥中完美融合,需要煉丹師對火候有極其精準的掌控。火候偏烈,冰心蓮的藥性會被破壞;火候偏寒,赤陽草的藥性無法激發。一爐丹藥中,火候需要在烈與寒之間頻繁切換,稍有不慎,整爐丹藥就會報廢。”
臺下的三十人認真地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