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乾瘦的老頭。

    柳老怪。

    他抬頭看了李長生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低頭繼續擺弄手中的一隻靈蟲弧;中是一條通體碧綠的小蛇,只有小指粗細,正盤成一團,吐著信子。

    “買東西自己看。價格在罐子上寫著,不講價。”

    李長生沒有急著開口,目光在貨架上掃過。

    他按照卦象的指引,目光落在貨架角落的一隻陶罐上。

    陶罐不大,罐口封著一層薄薄的獸皮,獸皮上扎著幾個細小的孔洞。罐身上沒有標籤,沒有價格,像是被隨手放在那裡的雜物。

    李長生拿起陶罐,揭開獸皮,往罐中看了一眼。罐底躺著一塊拇指大的青色玉髓,通體溫潤,表面有細密的紋路,紋路像樹葉的脈絡,在黑暗中隱隱發光。

    青木玉髓。

    “掌櫃的,這個怎麼賣?”李長生將陶罐放在櫃檯上。

    柳老怪抬起頭,瞥了一眼陶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收來的,忘了價格了。你看著給吧。”

    李長生從儲物袋中取出三十塊靈石,放在櫃檯上。柳老怪看了一眼靈石,又看了李長生一眼,沒有說什麼,將靈石掃進抽屜裡。

    “你還挺識貨。”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那塊玉髓是從東荒一處古墓中挖出來的,我收了幾十年,一直沒看出有什麼用處。你既然認得,說明你不是一般人。”

    李長生沒有接話,將陶罐收入儲物袋。

    柳老怪放下手中的靈蟲唬粗铋L生,枯瘦的手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小友,有沒有興趣幹一票大的?”

    李長生的腳步頓了一下:“什麼大的?”

    “那座古墓。”柳老怪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我當年只是在外圍挖了挖,沒敢深入。那座古墓深處肯定有更好的東西。我一個人吃不下,找了幾個老友,還差一個懂行的。你既然識貨,不如一起?”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符,放在櫃檯上,推到李長生面前:“鬼市散後,你若是有興趣,傳訊給我。到時候我帶你一起去。”

    李長生拿起那枚傳訊玉符,收入儲物袋:“我考慮考慮。”

    柳老怪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又低頭擺弄起那隻靈蟲弧?

    李長生轉身走出了靈蟲鋪。

    …

    …

    鬼市西灘區,萬寶閣。

    萬寶閣是鬼市西灘區最大的一家商鋪,佔地數畝,三層樓閣,飛簷翹角,門楣上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萬寶閣”三個大字,字跡鐵畫銀鉤,據說是某位金丹真人的手筆。門口站著兩名夥計,身穿青布短褐,修為煉氣巔峰,正忙著招呼進出的客人。

    李長生走進萬寶閣。

    大廳寬敞明亮,四面牆壁上嵌滿了貨架,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靈材、靈丹、法器。大廳中人頭攢動,有挑選貨物的,有洽談生意的,有交割靈石的,熱鬧非凡。

    李長生沒有在大廳停留,徑直向櫃檯走去。櫃檯後面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面容圓潤,眉毛很淡,眼睛很小,笑起來眯成一條縫,給人一種人畜無害的感覺。他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腰帶,手中拿著一枚玉簡,正在翻閱賬目。

    金不換。

    李長生走到櫃檯前,將一隻儲物袋放在櫃檯上:“賣貨。”

    金不換放下玉簡,拿起儲物袋,神識探入。他的瞳孔微微亮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好東西。二階靈茶五十斤,二階靈酒三十壇,二階靈果一百枚,二階靈材若干,二階丹藥若干。這些東西在鬼市緊俏得很。”

    他放下儲物袋,從抽屜中取出一隻算盤,噼裡啪啦地撥動了幾下:“市場價三萬五千靈石。你是生面孔,我給你個實在價——三萬七千。以後有好貨,還來找我。”

    李長生心中快速算了一筆賬。這批靈材是他從嵐州花了兩萬六千靈石採購的,加上傳送費用,成本接近三萬。三萬七千的報價,利潤約七千靈石。金不換是個厚道人,沒有壓價,也沒有耍花樣。

    “成交。”

    金不換從櫃檯下取出一隻儲物袋,裝好靈石,推到李長生面前:“三萬七千,你點點。”

    李長生神識探入,確認無誤,將儲物袋收入懷中,但沒有急著離開。他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放在櫃檯上。

    “掌櫃的,再看看這個。”

    金不換拿起玉瓶,拔開瓶塞,倒出一枚丹藥。丹藥呈赤金色,表面有細密的紅色紋路,散發著濃郁的藥香。他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

    “築基丹?”

    “一枚。成色上等。”

    金不換將丹藥湊到鼻尖嗅了嗅,又仔細看了看丹紋,點了點頭:“品相上佳。市面上築基丹一枚難求,黑市上至少要四萬靈石。我給你四萬,怎麼樣?”

    李長生點了點頭:“成交。”

    金不換又取出一隻儲物袋,裝好靈石,推到李長生面前:“四萬。你點點。”

    李長生神識探入,確認無誤,將儲物袋收入懷中。加上之前的靈石,這一趟鬼市之行,他湊了七萬七千靈石。五萬靈石交護山大陣的押金,還有兩萬七千靈石剩餘,可以用於族中週轉。

    金不換取出一枚傳訊玉符,遞了過來:“這是我的傳訊符。以後有好貨,直接傳訊給我,不用親自跑一趟鬼市。”

    李長生接過傳訊玉符,收入儲物袋:“掌櫃的厚道。”

    金不換擺了擺手,又笑眯眯地拿起算盤,撥動了幾下:“生意人,講究的是長遠。你今天賣了我一批好貨,明天說不定還能賣我一批更好的。我金不換做生意,不殺雞取卵。”

    李長生沒有再說什麼,抱拳告辭,轉身走出了萬寶閣。

    ……

    走出萬寶閣,夜風迎面吹來。鬼市的街道上依然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彷彿永遠不會安靜下來。

    陳袙棋從街角的陰影中閃出來,快步走到李長生身邊,壓低聲音:“掌櫃的,賣完了?”

    “賣完了。”

    天書顫動。

    金色的文字在虛空中浮現。

    【鬼市之行,為家族添置靈材、靈獸、玉簡、礦石、丹藥等物資若干。家族底蘊大幅提升。家族氣咧?+3500。】

    【當前家族氣咧担?221000/220000。】

    【可開啟天書新頁:1。】

    李長生看著那行“221000”,嘴角微微上揚。又攢夠了一頁。但他沒有在鬼市中開啟——鬼市魚龍混雜,說不定有高人在暗中窺探。

    “掌櫃的,您看這個!”陳袙棋湊過來,小心翼翼地開啟玉盒,裡面躺著一枚通體碧綠的玉佩,表面刻著細密的符文,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二階上品的安神玉,長期佩戴可安神養魂。我給夫人買的,她肯定喜歡。”

    李長生看了一眼:“多少錢?”

    “五百八十塊靈石。掌櫃的,您說值不值?”

    “值。”李長生點了點頭,“你夫人會喜歡的。”

    陳袙棋嘿嘿一笑,將玉盒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遠處,鬼市中央的鼓樓傳來三聲沉悶的鼓響。鼓聲低沉,在夜空中迴盪。街上的行人腳步加快了幾分,兩側的店鋪開始收攤,燈灰槐K一盞地熄滅。

    鬼市,要閉門了。

    李長生站起身:“走吧。”

    兩人向城門方向走去。走出城門時,身後的鬼市在晨光中緩緩消散,化作一團濃霧,沉入大地深處。荒原恢復了寂靜,只有灰黑色的土地和龜裂的裂紋。

    晨風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東方的天際泛起了魚肚白,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李長生開啟每日一卦。

    黃光流轉,金色的文字在虛空中浮現。

    【卦象·刀疤劉】

    數年前,青嵐縣流匪刀疤劉在被李家圍剿後僥倖逃脫。此人輾轉流落至東荒,投入“黑風寨”匪幫。黑風寨紮根於大周與東荒交界的“兩不管”地帶,寨主外號“黑風老怪”,修為紫府初期。黑風寨盤踞兩不管地帶已逾百年,麾下築基匪眾近百人,煉氣匪眾上千人,專以劫掠過往商隊和散修為生。刀疤劉加入黑風寨後,因熟悉青嵐縣一帶地形,頗受寨主賞識,被封為“巡風頭目”。

    不久前,黑風寨接到鬼市中細作的密報——有人在鬼市萬寶閣出售大批高階靈材,成交金額高達數萬靈石。刀疤劉奉命帶人潛伏鬼市外圍,伺機劫殺你,劫掠靈石。

    【卦象·柳老怪】

    靈蟲鋪柳老怪所言古墓屬實。此墓乃上古時期一位金丹修士的坐化之地,墓中確實藏有寶物。但柳老怪邀約你同行,並非真心合作——他需要一名修為低微的修士作為血祭祭品,以開啟墓中的封印禁制。

    墓中有一件異寶——“化神木”。此木乃上古靈木在雷劫中淬鍊而成的精華,蘊含精純的生機與造化之力,可輔助修士將本命法器煉製為器靈胎。

    李長生看著卦象,心中冷笑。

    刀疤劉,陰魂不散。當年在青嵐縣剿匪時,他確實團滅了黑風嶺的盜匪,但刀疤劉使用逃遁靈符,僥倖逃過一劫。沒想到這小子跑到東荒,投了黑風寨,還惦記著報仇。

    至於柳老怪——果然如此。他早就覺得柳老怪太過熱情,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開口就邀約共同探索古墓,這不合常理。原來是要拿他當炮灰。血祭祭品,虧他想得出來。

    他收起天書,從亂石堆中站起身,傳音給陳袙棋:“前方三百里有一座廢棄的採石場,你在那裡接應我。可能我要數月,亦或者數日才能歸來。一會你不管聽到什麼動靜,不要出來。”

    陳袙棋愣了一下,正要開口問,李長生已經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掌櫃的……”

    “照我說的做。”

    陳袙棋咬了咬牙,沒有多問,身形一閃,向採石場的方向掠去。

    李長生走出數里,從袖中取出柳老怪給的那枚傳訊玉符,靈力灌入。片刻後,柳老怪的聲音從中傳來,沙啞而平靜:“小友,考慮好了?”

    “柳前輩,我考慮好了。”李長生的聲音帶著幾分緊張和猶豫,“那座古墓,我去。但我修為低微,若是遇到危險,還請前輩照應一二。”

    傳訊玉符那邊沉默了片刻,柳老怪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放心,有老夫在,不會讓你出事。你在何處?”

    “鬼市西北方向,荒原邊緣的亂石堆附近。”

    “老夫馬上到。你站在原地不要走動。”

    …

    …

    刀疤劉帶著七個人,從三個方向包抄上來。

    他穿著黑色的勁裝,左臉上那道從眉梢延伸到嘴角的刀疤在晨光中格外醒目。他的修為是築基中期——這幾年他投靠黑風寨,得了寨主賞賜的丹藥,修為精進了不少。他身後跟著七個人,兩個築基中期,一個築基初期,四個煉氣巔峰。八個人,對付一個煉氣修士,綽綽有餘。

    刀疤劉在距離李長生數十丈處停下腳步,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小子,你是自己把儲物袋交出來,還是讓老子動手?”

    李長生神識一掃。

    發現柳老怪已經在附近,只是不出手,顯然對方想要借刀疤劉之手試探他。

    “這老狐狸。”李長生心中冷笑。

    刀疤劉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嚇傻了,冷笑一聲:“別裝死。你在鬼市賣了多少靈石,老子心裡有數。交出來,留你一條全屍。”

    同夥中一個築基初期的瘦猴早已不耐煩,咧嘴露出一口黃牙:“跟這小子廢話什麼?直接砍了,儲物袋一拿,誰知道是咱們乾的?”

    他手中鬼頭刀一翻,刀光如匹練般斬向李長生脖頸。

    這一刀又快又狠,沒有絲毫留手。

    李長生“倉促”間祭出一面一階極品的護體靈盾,靈盾剛剛展開,便被鬼頭刀劈中。“咔嚓——”靈盾表面裂紋密佈,只撐了不到一息便碎裂開來,化作點點靈光消散。鬼頭刀去勢不減,刀鋒已至李長生頸前三寸,刀風凌厲,在他脖頸上劃出一道細長的血痕,鮮血滲出,順著脖頸淌下。

    238 古墓,獻祭,反殺

    李長生瞳孔“驟縮”,臉色“煞白”,身體“僵硬”在原地,像是被嚇傻了,連閃避都忘了。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中滿是絕望和恐懼。

    “受死吧,小雜種!”瘦猴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笑容,刀鋒繼續向前遞去。

    就在刀鋒即將觸及李長生咽喉的瞬間,一道灰影從暗處閃出。

    柳老怪。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身形如鬼魅般出現在瘦猴身側,枯瘦的手指探出,精準地扣在鬼頭刀的刀背上。瘦猴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刀身傳來,虎口一麻,鬼頭刀脫手飛出,在空中翻轉了幾圈,插在數丈外的地面上,刀身兀自震顫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