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青嵐城,煉器堂密室。

    沈鐵生盤膝坐在蒲團上,面色灰白如紙。

    他已經連續衝擊了三次瓶頸,每一次都被那道無形的壁障彈了回來。第三次衝擊失敗後,經脈中的刺痛感像是無數根細針在扎,靈力在丹田中紊亂地遊走,像是被困在恢械囊矮F。他的骨骼咔咔作響,那些在鐵獄中被摧殘多年的舊傷在最後關頭一同發作,像鏽蝕的鐵釘重新釘回骨頭縫裡。

    築基丹的藥力已經耗盡,靈力湖泊只凝聚了七成,剩下的三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怎麼衝都衝不過去。

    “最後一次……”他咬著牙,聲音沙啞,“若是不成,也認了。”

    他閉上眼睛,將丹田中僅存的靈力凝聚成一股,向那道壁障撞去。

    靈力洪流撞在壁障上,發出一聲無聲的悶響,壁障紋絲不動。

    他正要鬆開,忽然一股玄妙的力量從天而降,落在他身上——溫潤,厚重,像是春日裡最暖的陽光,又像是山間最穩的巨石。那股力量沒有直接打破壁障,而是滲入他的經脈,將那些因舊傷而堵塞的節點一一疏通,又將靈力湖泊中已經凝聚的七成靈力重新梳理了一遍。

    像是有人在千鈞一髮之際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梁柱。

    那道壁障出現了裂紋。

    他猛地催動靈力洪流,再次撞向那道壁障。

    這一次,壁障碎裂了。

    丹田中,氣態的靈力猛地壓縮、凝聚,化作液態,在丹田中匯聚成一片小小的靈力湖泊。

    築基。成了。

    沈鐵生睜開眼睛,眼中精光閃爍。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看著經脈中流轉的靈力,看著丹田中那片剛剛凝聚的靈力湖泊,眼眶有些紅。他在鐵獄中被關押了數十年,磨去了稜角,磨去了鋒芒,磨去了一切不該有的念頭。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在煉氣期終老,看著兒子走完他的路。沒想到,真有築基的這一天。

    他站起身,朝著天龍神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李家的恩情,沈鐵生這輩子還不完。”

    那股奇妙的力量,也就只有天龍神輔助才能解釋得通。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卓家族長那張臉——鐵獄中的折磨,他永遠忘不了。

    “等我修為再進一步,”他低聲自語,“這筆賬,我會親自去收。”

    他不想動用李家的力量。

    這是他自己的仇,他要自己報。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傳訊符,靈力灌入:“清兒,爹突破了。”

    片刻後,傳訊符亮了一下,沈清的聲音從中傳出,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爹,真的?”

    “真的。築基了。”

    沈清的聲音有些哽咽:“恭喜爹築基成功,日後大道可期!”

    “爹,兒子想去落鳳山脈一趟。”沈清的聲音平靜了一些,“四房的嫡女,是兒子心儀的人。以前兒子不敢開口,怕自己配不上。如今爹築基了,兒子也有了底氣,想去十房提親。”

    沈鐵生笑道:“去吧。爹在青嵐城給你備一份聘禮。四房那邊,爹寫信跟四房老祖母說一聲。她是個明事理的人,不會為難你。”

    “多謝爹。”

    …

    …

    李長生前往落鳳山前往黑石谷的路上。

    天書震動,金色的文字在李長生的識海中浮現。

    【沈鐵生突破築基初期。家族新增築基戰力一名。家族氣咧?+500。】

    【當前家族氣咧担?262000/270000。】

    李長生嘴角微微上揚。

    他意念退出天書,輕輕拍了拍赤羽的脖子,讓它飛得更快一些。赤羽低鳴一聲,雙翅猛振,速度暴增。

    片刻之後,黑石谷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四房老祖母劉氏已經站在谷口等候了。

    看到赤羽降落,她快步迎上來,抱拳躬身:“家主,您怎麼親自來了?老身只求上宗派一位築基修士來,沒想到驚動了您……”

    “四祖母不必客氣。”李長生扶住她的手臂,“稻鬼王的事不是小事,二階邪祟,族中能對付的人不多。我親自來,放心些。”

    劉氏有些感動:“老身替四房上下,多謝家主。”

    李長生客氣幾句,從靈獸袋中喚出招財。招財蹲在地上,暗金色的瞳孔亮起,破陣靈瞳全力催動。李長生將一縷從營地中採集的稻孩子氣息放在招財面前:

    “招財,找這東西的源頭。”

    招財湊過去嗅了嗅,打了個噴嚏,然後用爪子揉了揉鼻子,仰頭朝李長生吱吱叫了兩聲,像是在說“好臭”。但它還是跳下來,朝黑石谷以西的方向跑去。

    李長生跟在後面,劉氏也跟了上來。

    招財在谷口外的斷崖前停了下來。斷崖高約數十丈,石壁陡峭,佈滿了青苔和藤蔓,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招財破陣靈瞳的光芒在它眼中亮起,石壁上的幻陣像是被揭開的幕布,露出了後面幽深的洞口。

    洞窟不大,只有丈許見方,洞口被一層薄薄的黑色霧氣徽帧?

    李長生取出一枚照明珠,探入洞中。洞窟很深,向下延伸了數十丈,甬道兩側的巖壁上凝結著暗綠色的水珠,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甬道的盡頭,豁然開朗,是一間數丈見方的石室。石室頂部,密密麻麻地倒掛著上百隻稻孩子。

    它們像是蝙蝠一樣倒掛在石筍上,紅肚兜破破爛爛,面色慘白,眼睛緊閉,嘴角滴著涎水,一動不動。

    李長生站在洞口,沒有走進去,拍了拍赤羽的翅膀:“赤羽,燒。”

    赤羽雙翅一振,青色的火焰從喙中噴出,化作一條火龍,湧入洞窟。

    那些倒掛在石室頂部的稻孩子被火焰驚醒,發出淒厲的尖叫,拼命想要掙脫,但赤羽的青鸞真火對陰邪之物的剋制效果極強,火焰觸及它們的身體便迅速蔓延,上百隻一階稻孩子在尖叫聲中化作暗綠色的膿水,淅淅瀝瀝地滴落在地面上。

    一隻體型較大的稻孩子從火焰中衝了出來。它的身形比普通稻孩子大了兩倍,面容慘白,眼中跳動著幽綠色的火焰,嘴角裂到耳根。它的修為是二階巔峰,周身徽种粚影稻G色的毒霧,將火焰阻隔在外。

    它在甬道中瘋狂地向洞口衝來,快如鬼魅。

    李長生意念一動。

    人傀從陰影中走出,銀紫色的雷光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道水桶粗的雷柱,精準地轟在稻孩子的身上。

    轟隆隆!

    乙木正雷的雷柱貫穿了稻孩子的身體,幽綠色的火焰瞬間熄滅,暗綠色的毒霧被雷光蒸乾。它的身體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後化作一攤焦黑的殘渣,落在地上,散作灰燼。

    李長生踩著焦黑的餘燼走進石室。

    目光落在石室深處的一株靈草上——深紫色的葉片,每一片都像是凝固的星光,在焦黑的環境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靈草的頂端,凝結著一滴銀白色的露珠,在熒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天書震動,金色的文字在虛空中浮現。

    【月華凝露草·二階極品靈草。生長於陰氣濃郁之地,以怨氣為養料,卻能在夜間凝聚月光精華。每年凝結一滴“月華凝露”,服用後可直接增進築基修士的法力修為,一枚約等於三枚二階極品丹藥的藥力。可直接服用,無須煉丹。】

    【注:此草只生長於陰氣濃郁之地,無法移植。若強行移栽,月華凝露草將在三日內枯萎。】

    李長生蹲下身,看著那滴銀白色的露珠。它已經在靈草的頂端凝聚成形,飽滿圓潤,隨時可能滴落。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丹瓶,小心翼翼地放在靈草下方。一滴銀白色的露珠從草尖滑落,落入丹瓶中,發出清脆的“叮”一聲。他迅速蓋上瓶蓋,貼上封印靈符。丹瓶入手微涼,隔著瓶壁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精純靈力。

    劉氏站在洞口。

    這會兒才回過神來,震驚得無以復加。

    她沒想到,家主呼吸之間就將築基巔峰的稻孩子斬殺,這手段無疑是紫府之下第一人!

    李長生收起丹瓶,轉身走到洞口:“四祖母,黑石谷的稻孩子已經清剿乾淨了。短則數年,長則十數年,這裡不會再出現新的稻孩子。四祖母可以安心經營了。”

    劉氏深深行了一禮:“家主費心了。老身替四房上下,多謝家主。”

    李長生扶起她:“四祖母不必多禮。黑石谷若再遇到麻煩,隨時傳訊。”

    天書再次震動,金色的文字浮現。

    【斬殺二階巔峰稻孩子一隻,一階稻孩子若干。朝廷功勳值+1000。】

    【為家族封地清除邪祟隱患。家族氣咧?+1000。】

    【當前家族氣咧担?263000/270000。】

    ……

    四房族人聽到稻孩子已經清剿乾淨,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老祖母,家主說真的?那東西不會再來了?”

    “家主親自出手,肯定沒錯!”

    劉氏看著族人們臉上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重新燃起的希望,轉頭對李長生道:“家主,老身無以為報。這是四房的一點積蓄,雖然不多,但請您務必收下。”

    李長生沒有接:“四祖母,四房初建,用靈石的地方多,自己留著用。”

    劉氏愣了一下:“家主,這不合規矩……”

    “四祖母,我說不用就不用。”李長生的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四房在黑石谷站穩了腳跟,就是對主宗最好的回報。”

    劉氏的眼眶有些紅,將儲物袋收回袖中:“家主恩情,老身……替四房上下,記下了。”

    她的語氣很平淡,但李長生聽得出那背後的分量。四房欠他一個人情。這個人情,日後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用得上。

    李長生正要告辭,忽然想起什麼,意念溝通天書,催動族長權能·天賦鑑定。

    金色的文字在虛空中浮現。

    【劉氏(四房老祖母):五品煉屍天賦。對陰氣、屍氣、亡靈有天然的親和力,可感知屍體中殘留的魂魄碎片,可通曉煉屍、養屍、控屍之術。因無人引導,此天賦終其一生沉睡。】

    五品煉屍天賦。

    李長生心中微微一動。

    他手中正好有一枚煉屍法種——之前在氣咛鞎虚_啟獲得的,一直放著沒有合適的人選。四房老祖母性子沉穩,識大體,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這樣的人,是合適的賜予人選。

    不過,等時機成熟了再說。

    若四祖母不能築基,此法種賜予下去,就浪費了。

    李長生看向一旁的李道石:“道石,礦脈勘測得如何了?”

    李道石走上前,手中握著一卷圖紙:“義父,目前只勘探了黑石谷五分之一的區域,發現了幾條細小的礦脈痕跡,但都不成規模。還得繼續往下挖才能確定。”他頓了頓,“若是再給我三個月時間,應該能摸清黑石谷的地脈走向。”

    “不著急。慢慢來。”

    李道石點頭:“義父放心,我會把事情辦好。”

    李長生又叮囑了劉氏幾句,喚出赤羽,向落鳳山飛去。赤羽在暮色中穿行,晚霞將雲層染成了金紅色。

    …

    …

    回到落鳳山石室,李長生關上石門,佈下陣法和禁制。意念一動,進入天書空間,徑直走向練功房。

    他在蒲團上盤膝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那隻丹瓶——月華凝露。銀白色的露珠在瓶中微微晃動,隔著瓶壁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精純靈力。

    他拔開瓶塞,將月華凝露滴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