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念退出天書,忽然感應到肩頭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扒拉。
他睜開眼,招財不知什麼時候從他袖中鑽了出來,蹲在他膝上,嘴裡叼著一枚灰撲撲的東西,像是一顆乾癟的蓮子,只有小指肚大小,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在熒光下泛著極其微弱的光澤。它仰著頭,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李長生,小爪子扒拉著他的衣襟,像是在邀功。
“這是什麼?”李長生伸手從它嘴裡接過那顆蓮子。入手溫熱,表面粗糙,看上去平平無奇,但他剛觸碰到蓮子的瞬間,識海深處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進了一顆石子。
天書震動,金色的文字浮現。
【萬神蓮種子·上古靈物。】
【萬神蓮:生長於識海之中的奇異靈植,以神識之力為養料,開花結果後可大幅提升宿主的神識強度和神魂品質。種子種入識海後,會自行吸收游離的神識之力,緩慢生長。每生長一個階段,都會反哺宿主精純的神識之力,加速神識修煉。最終開花時,可凝聚“萬神蓮實”,服食後可淨化神魂、提升神識天賦。萬神蓮的品階隨宿主神識強度的提升而提升,潛力無限。】
【種植之法:以神識為土,以意念為水,以識海為本。將種子沉入識海深處,以神識之力包裹溫養,不可操之過急,不可強行催發。】
李長生看著那行“潛力無限”,瞳孔微微一縮。
萬神蓮種在識海中,以神識為養料,開花後還能凝聚“萬神蓮實”——這意味著他的神識成長將不再受限於功法和資質,而是有了一株可以持續成長的神識靈植作為根基。
他閉上眼睛,按照天書提供的祭煉之法,將萬神蓮種子托在眉心前方,神識化作無數細如髮絲的觸手,將種子包裹。
“識海為土,意念為水。萬神歸宗,一蓮初生。”
種子緩緩沉入他的眉心。穿過額頭,穿過頭骨,穿過層層意識,沉入識海深處。
識海是一片廣闊的空間,淡金色的神識之力如雲霧般翻湧。萬神蓮種子沉入識海底部,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無聲無息地落在一片神識之力最為濃郁的角落。種子上的裂紋在神識之力的浸潤下緩緩癒合,表面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雖然沒有發芽,但種子已經“活”了——它在吸收神識之力,像一顆剛剛入土的種子正在等待春天的到來。
李長生感應到識海中的變化。
神識之力的流動比之前更加活躍了,萬神蓮種子在吸收游離的神識之力的同時,也釋放出一絲絲溫熱的反饋,滲入他的神識深處。那種感覺像是涓涓細流匯入乾涸的河道。
他咿D煉神決,神識在識海中凝聚、壓縮、淬鍊。
以前修煉煉神決時,神識的提升像是一步步攀登石階,每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而現在,萬神蓮種子像是一座微型的蓄水池,源源不斷地回饋著溫養之力。那些原本需要數日才能凝聚的神識之力,此刻只需幾個時辰便水到渠成。
天書震動,金色的文字浮現。
【萬神蓮種子已成功種植入識海。當前狀態:(0/100)。】
【神識強度:築基後期(70/100)→築基巔峰(1/100)。】
【注:神識強度達到築基巔峰後,可修煉煉神決第三層附帶法術——神識化刃。】
李長生睜開眼睛,眼中金光一閃而沒。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煉神決第三層他已經修煉到了門檻,但以前因為神識強度不足,始終無法施展神識化刃。如今神識突破到築基巔峰,他終於可以真正掌握這門神識攻擊秘術了。
…
…
李長生從破廟的傳送陣回到洞府時,天色已經微微亮了。
他從陣中走出,洞府中,沈若漓正盤膝坐在洞口附近的石臺上值守,聽到動靜睜開眼睛,看到是李長生,鬆了一口氣:“家主,您回來了。”
“他們怎麼樣了?”
“都醒了。”沈若漓站起身,“大姑和小叔他們恢復得不錯,就是有些乏力。我給他們服了一些回氣丹,已經好多了。”
他們聽到腳步聲,齊齊抬起頭。
陳燕從母親身邊跳起來,快步跑到李長生面前,仰著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表哥,外面是什麼樣的?有沒有靈獸?有沒有寶藏?快給我們講講!”
李長生在石室中央坐下:“外面是一座島。”
陳燕愣了一下:“島?”
“很大的島。”李長生道,“東西約三千里,南北約兩千裡。島上有一百多座城池,絕大部分都是凡人,以培育一種叫海玉蟲的靈蟲為生。”
李守秀:“長生,你說的島?莫不是我們來到了傳說中的南海?”
“是。”李長生道,“南海,元嬰修士都無法抵達的地方。”他頓了頓,“這座島叫海玉島,原是一個叫海玉宗的宗門的外門駐地。數萬年前海玉宗覆滅,靈脈被毀,靈氣斷絕,島上只剩凡人。”
李守秀震驚不已:“數萬年……那島上的東西,豈不是都還在?那些遺蹟、靈材、功法……”
“這個不得而知。”李長生沒有否認,“如今島上都是凡人居住,另外,這座島被一座二階防護大陣封鎖,我們暫時出不去。需要先破解大陣,才能探清島嶼周圍的海域。”
李長生點頭:“這座島上的城池,我打算讓諸位分頭去各城瞭解情況,摸清每座城池的底細——人口、產出、有沒有靈脈、有沒有遺蹟。為日後入駐各城做準備。”
頓了頓。
李長生繼續道:
“一年後,我會獨自返回內陸,所以這一年時間,你們要儘量摸清楚島上的情況,找到一個適合長期駐紮的地方。你們巡視城池的時候,順便收集各個城池積攢的海玉蟲。趙家一百多年沒來了,海玉蟲在各城庫房中積壓了不少。你們去收上來,然後給回禮。丹藥、靈材都可以,大方一些。讓他們知道——李家來了,比趙家更好。這是細水長流的事,不要急於求成。”
陳燕遲疑了一下,猶豫道:“表哥,我們要在這裡住很久嗎?”
“至少三年。”李長生道,“三年之後,我會盡量再過來一趟。但在這之前,這裡的事全靠你們自己了。”
陳虎握緊拳頭:“表哥放心,我們會把這裡守好。”
“不急在一時。”李長生道,“你們先在這洞府中休整兩日,等身體完全恢復了再行動。若漓,你把這座洞府的控制權掌握好。這傳送陣是我們在南海的立足之本。”
沈若漓點頭:“家主放心,我會守好這裡。”
李長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疊空白玉簡,分給眾人:“每個人拿幾枚空白玉簡,把看到的重要資訊記錄下來。另外,傳訊符給你們備好,遇到危險隨時傳訊。”
眾人各自接過玉簡和傳訊符,有了方向,心裡也踏實了許多。
252 再開一頁,滄溟逆鱗,家族基業
數日後,李守秀帶著兒子陳虎和女兒陳燕,踏上了前往第一百零八號城的土路。
“娘,你說第一百零八號城會比兩十六號城大嗎?”陳燕轉過身,倒退著走路,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母親。
李守秀叮囑道:“不管大小,不要掉以輕心。長生說過,這座島雖然都是凡人,但百多年沒人管,誰知道會生出什麼變數。”
“娘,您也太小心了。表哥都說島上沒有修士了,咱們還怕什麼?”
“小心駛得萬年船。”李守秀瞪了她一眼,“你表哥只說‘目前沒有發現’,沒說‘一定沒有’。萬一碰上了呢?”
陳燕撇了撇嘴,沒有反駁,但腳步明顯更輕快了一些。兩人沿著土路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輪廓。
“到了。”李守秀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座城,“這就是第一百零八號城。”
陳燕“咦”了一聲:“好安靜。娘,這城只怕不對勁。”
“進城看看,收斂修為,就以凡人身份入城,探探虛實再說。”李守秀打起精神。
兩人沿著主街向城中心走去。街道兩側的房屋低矮而密集,窗戶緊閉,門板虛掩,像是裡面有人在偷偷觀察著他們。
兩人走過了兩條街,前方出現了一座高大的建築,青磚黛瓦,飛簷翹角,門前掛著兩隻白色的燈弧艋上寫著“趙”字,字跡端正,但燈灰呀浻行┡f了,邊緣的布面有些發黃。
“城主府到了。”
就在這時,城主府的門開了。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袍的中年男子從門中走出來,面容清瘦,眉眼溫和,嘴角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他看到李守秀兩人,快步迎上來,抱拳躬身,聲音溫厚而客氣:“兩位貴客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還望恕罪。在下趙無極,忝為此城城主。請進,請進。”
“趙城主客氣了。”李守秀抱拳還禮,“我們只是路過此地,歇歇腳。”
“請進,請進。”趙無極側身讓開。
走進城主府正堂,李守秀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正堂的陳設與兩十六號城類似,但更加整潔,牆上掛著一幅字——“厚德載物”,字跡端正。
趙無極親自給兩人倒了茶。茶湯金黃透亮,茶香清幽。他雙手將茶杯遞到李守秀面前:“這是島上特產的烏龍茶,雖然不值錢,但勝在清甜解渴。”
李守秀接過茶杯,沒有喝,只是放在桌上:“趙城主,我冒昧問一句——城中為何如此安靜?我們走過幾條街,都沒見到什麼人。”
趙無極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愁容:“說來慚愧。百多年前,趙家忽然斷了聯絡,島上的秩序就亂了。城裡的人越來越少,大半都遷去了別的城,留下的,都是老弱婦孺,平日裡不太出門。”
陳燕看了母親一眼,沒有說話。她總覺得趙無極的笑容不太對勁。
“城主可曾想過招攬些人手?”李守秀問,“我們是從兩十六號城來的,那邊城主的打算是重新整合島上資源,把各城的力量團結起來。”
趙無極的笑容更深了幾分:“若是如此,那太好了。城中有不少年輕人,都願意為島上的繁榮出力。”他站起身,走到堂後的書架前,取出一隻木匣,開啟,裡面放著一疊泛黃的紙張,“這是我整理的城中人口賬冊,幾位若是不嫌棄,可以帶回去看看。”
李守秀接過賬冊,翻開掃了幾眼。上面確實記錄著城中的人口和產出,看起來沒有什麼異常。
“趙城主有心了。”她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們還要趕路,就不多叨擾了。”
“兩位慢走。”趙無極送到門口,又朝兩人微微點頭致意,“若是下次再來,提前傳個信,在下也好準備酒菜。”他站在城主府門口,目送兩人走出城門,臉上的笑容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的目光。
李守秀走出城門後,腳步沒有加快,依然保持著均勻的速度,直到走出兩裡開外,確認身後沒有人跟來,才停下腳步。
“娘,剛才那座城……我總覺得不對勁。”
“立刻傳訊給你表哥,讓他來這一趟!”李守秀果斷道。
…
…
趙無極站在城主府門口,目送李守秀母子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盡頭,臉上溫和的笑意緩緩斂去。
他轉身,快步穿過城主府正堂,繞過屏風,推開一扇暗門,沿著一條狹窄的石階向下走去。石階很長,彎彎繞繞,越走越深。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
地下城池。
一座藏在山腹之中的城池。
地城的佈局與地上城池相似,街道、房屋、廣場,一應俱全,只是房屋更加低矮整齊,像是軍營。數百間石屋分列兩側,街道中央是一條丈餘寬的青石路,直通地城中心。
地城中心,一座巨大的祭壇矗立在那裡。
祭壇呈圓形,以黑色巨石砌成,壇頂立著一根丈餘高的石柱,石柱上盤繞著一條猙獰的蛟龍浮雕,蛟龍張著大口,口中嵌著一枚拳頭大的赤紅色晶石。
百多年前,趙無極偶然闖入這座地下遺蹟,發現了這條被封禁的二階極品靈脈,以及靈脈旁石壁上刻著的那門功法。
血祭靈訣。
以血為引,以魂為薪,以眾生之力衝開紫府之門。
從那天起,他開始在城中測試孩童的靈根,並把那些孩子帶到地下城池,賜予他們功法,讓他們修行。
轉眼間。
已經過去百多年。
他本來想要再等十年八年,可今日李守秀兩人造訪,讓他立馬改變了注意。
這二人雖然收斂了氣息,但又怎麼瞞得過他這位築基巔峰修士:
“以防萬一,只能計劃提前了!”
轟隆隆!
石屋的門開啟了。
數百名年輕人從石屋中走出來,他們穿著統一的青色短袍,眼神中帶著敬畏和期待。
“拜見師尊。”
“孩子們,今日是師尊衝擊紫府的關鍵時刻。待為師突破紫府,便帶領你們破開島上大陣,去往外面更廣闊的天地。”
弟子們的眼中亮起了光。
“師尊放心,我等定為師尊護法!”
“師尊突破紫府後,弟子們也能跟著師尊離開這座島了!”
“外面的天地……真的有傳說中的仙山、宗門、萬族嗎?”
趙無極笑著點頭:“會有的。等你們跟著為師出去,便能看到。現在——隨我來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