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沒事了,仙師說我沒事了……”
婦人哭了好一會兒才鬆開他,抬手擦著怎麼也擦不幹的眼淚,然後拉著少年的手,又朝李長生鞠了一躬:“仙師,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我們、我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
李長生看著少年。少年的臉色雖然還帶著久病初愈的蒼白,但那雙眼睛明亮而堅定,經歷了這麼多年病痛的折磨,他沒有變得怨天尤人,反而練出了一副沉穩堅韌的性子。
這孩子心性不錯。
李長生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符,注入靈力,朝其中說了一句:“燕兒,帶著測靈磐來一趟三十七號城西的趙家小院,有個人要測靈根。”
傳訊符化作一道流光飛向天際。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一隻青羽鶴從東南方向飛來,落在了院牆外的空地上。陳燕從鶴背上跳下來,懷裡抱著那塊灰白色的測靈磐,幾步跑進院子。
“表哥!什麼情況?”她掃了一眼院中的情形,目光在跪了一地的老太太一家和站在旁邊的三口之家之間轉了一圈,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
“給他測一下。”李長生示意少年,“把手放在盤面上,閉目感應就行。”
少年有些緊張,他看了看李長生,又看了看母親。婦人朝他點了點頭,眼中滿是鼓勵。少年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伸出瘦削的手掌,按在了測靈磐冰涼的盤面上。
老太太這時候急了。
她顧不得剛才李長生沒搭理她的尷尬,從地上爬起來,湊上前去,臉上的笑容堆得像一朵風乾的菊花:“仙師、仙師,我這個孫子從小就是個病秧子,身子骨弱得很,哪裡會有什麼靈根?您別費那個功夫了。我家這幾個兒子、孫子——”她一把拽過身邊三個壯年漢子和幾個半大少年,“都身強體壯的,您測測他們吧,他們肯定有靈根!”
李長生目光轉向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我剛才在院外看到了全過程。你的親孫子上吊自殺,你這個做祖母的沒有上前一步,沒有說過一句挽留的話,反而催促分家、趕人出門。如此冷血之人養育出來的血脈,就算有靈根,也修不成正果。不必測了。”
老太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張著嘴,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她想反駁,但李長生已經不再看她,轉身在少年周圍佈下了一道簡單的隔絕法陣,一道淡白色的光幕將少年與外界隔開,外面的聲音進不去,裡面的情形也看不到。
少年把手掌按在測靈磐上,閉上了眼睛。
一股溫潤的靈力從盤面湧入他的掌心,沿著經脈擴散到四肢百骸。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團溫暖的春風包裹著,眼前浮現出一片奇異的空間——那是一片一望無際的翠綠色原野,天空中飄著淡青色的雲絮,大地上草木蔥蘢,每一株草、每一朵花都在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整個空間充滿了濃烈到近乎實質的生命氣息。
他的手掌按在測靈磐上,盤面上的符文開始流轉光芒——不是普通的白色或青色,而是一種溫潤如玉的翠綠色。
那翠綠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濃郁。
法陣之外,院子裡忽然起了異象。
一股濃郁的生命氣息從陣中溢位,像是春風拂過荒原,院角那棵半枯的棗樹竟然在短短幾息之內抽出了新芽,乾裂的樹皮上重新泛起了青潤的色澤。院牆縫隙中那些早已乾枯的野草重新挺直了腰桿,地面上的泥土變得溼潤而鬆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草木初生的清香。
李長生也有些驚訝:“這、這是什麼資質?”
天書震動,金色的文字浮現——
【檢測到特殊靈體:醫道聖體(一品)。此體質乃千年難得一遇的上古聖體,天生與生命靈力親和,對醫道功法的領悟力為常人百倍。修至大成,可生死人肉白骨,化神可期。】
【家族新增一品聖體一名。家族氣咧?+2000。】
李長生眼底閃過一絲凝重。醫道聖體,一品聖體,化神可期。這樣的資質若是傳出去,別說海玉島,就算放在內陸都會引來各方覬覦。
法陣撤去,翠綠色的光芒斂入少年體內。
少年睜開眼睛,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掌。他剛才在那片翠綠色的空間中走了很久,每一步都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在回應他,像是整片天地都在歡迎他。
“仙師……”他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忐忑,“我……我能修仙嗎?”
李長生看著他,道:“可以。”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測出的資質……還好嗎?”
李長生面色不變:“中游。不算頂尖,但夠用了。”
少年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起來,露出兩顆虎牙:“中游也行!只要能修仙就行!我、我不想再做個拖累別人的廢人了!”
李長生道:“你叫什麼名字?”
“趙柱。”
“趙柱。”李長生點了點頭,“你願意拜我為師嗎?”
少年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沒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旁邊的婦人猛地握住了兒子的手,指尖都在發抖。中年漢子站在妻子身後,嘴唇哆嗦著,眼眶又紅了。
趙柱回過神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卻格外響亮:“弟子趙柱,拜見師父!”
他鄭重地朝李長生磕了三個頭。
李長生伸手扶起他:“起來吧。以後你跟著我修行。”
趙柱站起來後,旁邊的婦人終於忍不住再次哭了出來。她拉著兒子的手,轉身就朝李長生跪了下去,磕頭磕得額頭髮紅:“仙師……不,恩人……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謝您……您救了我兒子的命,還收他做弟子……我們一家……”
李長生扶起她:“不必如此。你兒子心性不錯,我很看好他。”
婦人哭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用力點頭。
院子裡的老太太臉色已經徹底灰了。她看著那個剛才還被自己罵作“病秧子”“拖累”的少年,此刻卻成了仙師的弟子,跪在地上磕頭叫師父——而她自己最疼愛的那幾個兒孫,連測靈根的機會都沒有得到。
李長生看向陳燕:“燕兒,你帶他們一家三口去三十六號城安頓。給趙柱父母找個住處,安排些營生。”
陳燕點頭:“交給我了。”
一行五人一前一後離開小院。
......
院子裡,老太太終於回過神:
“這、這個病秧子……怎麼就有這種叩馈?
身後傳來大兒子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怨氣:“娘!都怪您!您要不是整天罵柱子,他又怎麼會想不開上吊?要不是您剛才趕他們走,仙師怎麼會不肯給我們測靈根?我兒子今年才十二歲,本來也有機會的!”
“怪我?”老太太猛地轉身,眼睛瞪得像銅鈴,“仙師不給你們測靈根,那是你們自己冷血!少賴到我身上!”
她罵完之後,眼珠轉了轉,臉上擠出一絲算計的笑容:“那小子再怎麼說也是我孫子。他如今拜了仙師,還能不認我這個祖母?等他出息了,怎麼也得把我接過去享福——”
老太太心裡盤算著日後怎麼找上門去。
...
...
趙柱第一次進入地下城。
“這裡……好大。師父,這就是您住的地方嗎?”
“這是李家在海玉島的據點。你以後大部分時間都會在這裡修行。”
趙柱用力點頭,眼中亮晶晶的。
兩人沿著主街走到地城深處,一處新建的院落前停下。院落的格局與城主府相似,但規模略小,青磚黛瓦,院中種著幾株靈竹,竹葉在靈氣的滋潤下泛著碧玉般的光澤。這是李長生讓李守秀帶人新修的臨時居所,雖然簡樸,但勝在靈氣充裕。
李長生推開靜室的門,示意趙柱在蒲團上坐下。
“你剛才測出的靈根屬性偏木,先天親和生命之力,這套《青木訣》最適合你現在的階段。記下功法口訣和行氣路線。等你突破築基之後,若有更適合你靈根屬性的高階功法,再替換不遲。”
趙柱的領悟速度極快。
那些晦澀的功法口訣,幾乎不需要費力理解,就像天生就該懂一樣。他閉著眼睛,體內的經脈不自覺地隨著口訣咿D起來,一縷極其微弱的靈氣從地脈中被牽引而上,順著他的皮膚滲入體內。
半盞茶的功夫。
趙柱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翠綠色的微光。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指尖有一縷極淡的青色靈力在緩緩流轉。
“師父……我、我好像……”
“引氣入體了。”李長生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滿意,“用了不到半盞茶,引氣入體。這速度放在整個落鳳山,也算快的。”
趙柱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修行一事,根基最重要。”李長生的語氣嚴肅了幾分,“引氣入體只是開始,接下來你要做的是把經脈中的靈力一遍一遍地淬鍊、壓縮,直到靈力凝練如絲、咿D自如。我給你的玉簡中有詳細的修行指引,每一步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都寫得清清楚楚。你務必按照上面的來,不要貪快。”
趙柱重重地點頭:“弟子記住了。”
李長生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本泛黃的手札,遞過去:“這是修仙常識,包括修真百藝的分類、靈材辨識、陣法基礎、各境界的劃分和瓶頸。你拿回去看。”
趙柱接過手札,翻了兩頁,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窘迫:“師父……我沒上過學堂。小時候身子弱,祖母說我活不長,不許我浪費錢讀書,我……我不識字。”
李長生看了他一眼,道:“無妨。地下城最近收了一批新入門的弟子,都是從島上各城篩選出來的有靈根之人,他們大多也不識字。你跟著他們一起學,有專門的先生教認字和基礎功法。”
趙柱眼睛一亮:“還有別的弟子?他們都在這裡嗎?”
“有幾十個已經住下了,住在東邊那排石屋裡。你去找一個叫陳虎的年輕人,他會安排你的住處。”李長生頓了頓,又叮囑道,“以後每日卯時起來練功,午時休息半個時辰,酉時再練一個時辰。剩下的時間,讀書、認字、熟悉修行常識,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弟子記住了!”
...
...
趙柱離開後,李長生關上靜室的陣法,意念一動,進入天書空間,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白玉珠。
珠子通體潔白,溫潤如玉。
李長生將珠子托在掌心,靈力灌入其中。
半盞茶後,珠殼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咔”聲,像是冰面裂開了一道縫。緊接著,一滴碧綠色的液體從珠殼中滲出,懸浮在半空中。那液體只有小指肚大小,顏色卻濃郁得像是一整片森林被壓縮成了這一滴,散發著濃烈到近乎實質的生命氣息。
生命之水。
萬年靈泉之精,一滴可催熟千年藥齡靈藥。
李長生取出一隻青玉瓶,靈力一引,那滴碧綠色液體分作兩份——一份約佔三分之一。
育獸池,木雲獸正在打盹。
它感應到李長生的氣息,耳朵動了動,睜開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看了過來。
“有事需要你幫忙。”李長生走到它面前,將那三分之一滴生命之水托在掌心,“用它催熟一株天雷竹,能做到嗎?”
木雲獸湊過鼻尖,嗅了嗅那滴碧綠色的液體,琥珀色的瞳孔猛地亮了起來。它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青綠色皮毛,發出一聲低沉而悅耳的鳴叫,像是興奮又像是在表示“交給我了”。
天雷竹樹齡六百四十年,距離千年成熟還差三百六十年。
木雲獸閉上眼睛,額頭上的靈紋驟然亮起。
青綠色的光芒從它的身體中湧出,沿著它的前爪滲入土壤之中,順著天雷竹的根系向上蔓延。那滴生命之水被它的靈力包裹著,緩緩注入竹根深處。
天雷竹猛地一震。
竹身上的銀色雷紋同時亮了起來,整根竹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拔高——從三丈到四丈、五丈,竹節一節一節地爆出,每長一節就有一圈雷紋在竹身上炸開,迸發出細碎的電弧。
靈田上空,忽然凝聚出一片烏雲。
天雷竹千年成熟之日,會引動天雷灌頂,吸收雷劫之力淬鍊竹身,才能蛻變成真正的千年天雷竹。
轟!
一道銀白色的雷柱從天而降,精準地劈在天雷竹頂端。
雷擊持續了數息,然後緩緩散去。
天雷竹靜靜地矗立在靈田中央,竹身通體銀紫,每一節竹節上都流轉著細密的銀色雷紋,竹葉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電弧。它的高度比之前整整拔高了兩丈,枝幹粗壯挺拔,像是一柄倒插在地面的雷劍。
而在天雷竹的根部,一枚嫩芽正破土而出。
李長生看著那株嫩芽,嘴角微微上揚。
他走到天雷竹前,伸出右手,五指扣住竹身,靈力猛地一吐——
咔嚓!
銀紫色的天雷竹應聲而斷,切口光滑如鏡,斷口處流淌著銀色的雷光。他將斷竹收入儲物袋,只留下那一截新芽繼續紮根在靈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