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後,兩道身影出現在墓園邊緣那片緩坡之上。

    為首的是個年輕人,面容端正,眉眼間帶著一種慣於發號施令的銳利,目光落在那些參差林立的墓碑之間,眼底浮起一層壓不住的興奮,壓低聲音道:

    “祖父,您還記得上次遺址開啟時我說過的那座古墓嗎?當時我路過此地,探測法器曾短暫地亮了一下,只是當時傳送時限已到,沒來得及細查。這回總算有時間了。”

    他身側的老人拄著那柄玄鐵柺杖,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整片墓園。金丹修士的神識如同一張細密的網鋪展開來,掠過每一座墳頭、每一塊碑石、每一處地面的痕跡。

    片刻後,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有人來過了。腳印雖然被拂過,但土層翻動的痕跡還在,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時辰。”

    少酋長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拳頭攥緊又鬆開:

    “有人捷足先登?這遺址才開啟多久,就有人摸到這種地方來了?”

    他壓著聲音罵了一句,正要繼續說什麼,祖父卻瞪了他一眼,叮囑道:

    “記住你現在的身份。你是玄龜部落的少酋長,不是街頭撒氣的莽夫。”他頓了頓,“這片遺址中進入的不僅僅是咱們玄龜部落的人。巫族聖地的那幾位也進來了,聖地之中有化神上人坐鎮,在他們眼裡,玄龜部落不過是伸伸手就能碾碎的東西。”

    少酋長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回,那股暴躁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調:“……孫兒知道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又道,“不過祖父,即便有人來過,這墓園中最核心的古墓未必被動了。我這件探測寶器……”

    他從懷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銅鏡,以靈力催動,鏡面亮起一圈暗青色的光暈。

    少酋長將銅鏡對準墓園深處,鏡面上的光暈忽然跳動了一下,轉向墓園東側一座不起眼的矮丘。

    他將銅鏡收回來,眼底重新亮起了光:

    “那座矮丘下面還有一層禁制。先前那人開啟的只是一座仿墓,真正的主墓另有入口。”

    祖父接過銅鏡看了一眼,又用自己的神識探了一回,確認無誤後,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繞著那座矮丘走了一圈,從袖中取出一套九面黑色陣旗,以巫力催動,將陣旗逐一插入指定的方位。

    陣旗入土的瞬間,一道暗沉沉的巫光從地面上升起,將整座矮丘徽制渲小?

    他又取出一枚通體暗紅、刻滿巫紋的錐形巫器,注入靈力後懸於主墓入口正前方,一左一右分列兩側,以巫器的尖端對準矮丘下方的禁制節點開始緩慢旋轉。錐尖觸及禁制表面的剎那,一道細微的裂紋在禁制光幕上蔓延開來。

    “祖父你也太過小心翼翼。”少酋長嘀咕了一句。

    “小心無大過。”祖父瞪了他一眼。

    法決一變。

    咔嚓咔嚓。

    墓地禁制被破除。

    少酋長的面色在一瞬間由驚轉喜。

    “吼!”

    然而那層喜悅還沒有在他臉上完全展開,矮丘下方的禁制在碎裂的瞬間,一股沉厚而暴烈的氣息從地底沖天而起,如同一道被壓抑了漫長歲月的黑色焰柱。

    一隻通體漆黑、甲殼上生著暗金色斑紋的蠱蟲從地底直衝而出,在半空中展開一對薄如蟬翼的翅鞘,翅鞘展開時足有丈許寬,每一次扇動都在空氣中震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複眼中流轉著暗金色的光芒。

    它盤踞在半空中,通體散發著準五階靈獸特有的沉厚威壓,如同烏雲壓頂般沉沉壓在墓園上空。那一瞬間,連風都靜止了,墓園中那些被風拂動多年的雜草也貼伏在地面上不敢動彈。

    “這是……”少酋長臉色一變。

    祖父轉頭朝少酋長大喝一聲:“走!現在就走!”

    少酋長面色發白,手中已經握住了本命靈器,聲音發緊:“祖父,我幫你一起——”

    “你幫不了!準五階的蠱蟲,你我聯手也擋不住幾擊!快走,別讓我分心!”祖父話音未落。

    那隻蠱蟲已經發出一聲尖利如裂帛的嘶鳴,翅鞘猛然一振,一道暗綠色的靈光從它口中噴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的光網,朝著祖孫二人的方向罩落下來,靈光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抽得發出尖銳的破風聲,地面的碎石被那股壓迫力壓得紛紛碎裂。

    “祖父,你一定要保重!”

    少酋長沒有再猶豫,他捏碎了袖中那枚貼身收好的小挪移傳送符,銀白色的空間漣漪在他腳下綻開,他的身形開始飛速模糊、變淡。

    在他消失前的最後一瞬,他看到祖父將那面玄鐵柺杖橫舉過頭頂,周身靈力暴漲,迎向那張暗綠色的光網。光網落在柺杖上的那一刻,發出沉悶的爆裂聲響,表面的陣紋逐層碎裂,密集的裂紋從杖身向杖尖蔓延。

    蠱蟲再次振翅。

    第二道靈光緊隨而至,比第一道更加粗壯、更加凌厲,裹挾著元嬰真君級別的神通波動。

    “這孽畜竟然修出了本命神通!”

    祖父以那柄已經佈滿裂紋的柺杖硬生生扛下第一擊,本命蠱蟲在同一瞬間從他袖中竄出,以蟲身為盾替他擋下了第二道靈光的餘波,蟲身在半空中炸裂,碎成一片暗綠色的光點。

    “該死!”

    祖父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他沒有去看那隻已經消散的本命蠱蟲,借爆炸的衝擊力向後飛退,另一枚傳送符在他掌中碎裂,白光裹住他的身形,在蠱蟲第三道靈光落下的前一刻消失無蹤。

    蠱蟲盤旋在半空中。

    矮丘下方的禁制已經徹底碎裂,地面上那道剛剛被破開的入口大敞著,如同一張被撕裂的嘴。

    蠱蟲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入口,翅鞘輕輕收攏,似乎在確認那裡面已經沒有任何值得它留下的東西。它沒有再停留,雙翼一振,龐大的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朝著遠方的天際飛去,很快消失在雲層之中。

    墓園恢復了寂靜。

    282 再開一頁,巫寶,仇人相見

    天書空間,安神屋中。

    李長生盤膝坐在蒲團上,面前的案上氣咛鞎孕蟹瓌樱鹕臅撨吘壏褐蝗貪櫟撵`光。他看了一眼那行“可開啟頁數×1”的提示,意念微微一動:“開啟。”

    天書書頁緩緩翻開,一層溫潤的金色光暈無聲褪去,新頁的正中央懸浮著一枚通體暗紅、表面流轉著細密紋路的法種。

    天書的文字浮現出來:

    【巫蠱法種·四品。此法種與蠱蟲類靈獸融合後,可誘發蠱蟲體內的遠古血脈,促使其產生變異。融合後有一定機率覺醒上古巫蠱血脈,使蠱蟲突破天賦上限。融合條件:蠱蟲等階需達到二階以上,否則法種中蘊藏的血脈之力會超出蠱蟲的承受極限,導致爆體而亡。】

    “這類法種倒是第一次。”

    不過。

    金紋鐵線蠱如今不過一階巔峰,等它突破二階後再考慮使用。

    天書微微一顫。

    一行沉凝而清晰的金色字跡,浮現在書頁中央:

    【族長權能·一階靈獸共鳴已解鎖。此權能可讓族長在與家族靈獸溝通時,短暫進入一種“共鳴”狀態。共鳴期間,族長可越過靈獸的修為差距,直接感知其情緒與意願。對尚未完全馴服的靈獸,共鳴可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其戒心,縮短磨合週期。每月可使用一次,持續一炷香。】

    “這個權能倒是不錯。”

    靈獸共鳴雖然不能直接提升戰力,但對於收服新靈獸、安撫不穩定的靈獸,或者在關鍵時刻與靈獸達成快速配合,都是很實用的輔助。

    天書繼續顫動。

    熟悉的金色字跡浮現出來:

    【家族氣咧颠_標,可進行一次資質提升。選擇:靈根資質/修真百藝天賦。】

    李長生沒有猶豫:“靈根資質。”

    一道溫潤的金色暖流從天書中央湧出,沒入他的眉心。他能感覺到靈根深處那些細密的脈絡又舒展了一分,靈力在靈根中的流轉更加順暢,如同一段被反覆拓寬的河道,每一寸河床都比從前更加圓融平滑。

    【靈根資質:四品(80/100)。】

    李長生睜開眼,金色的暖流餘韻已經盡數融入靈根深處。

    他神識一掃,見外面墓園中沒有其他人。

    意念一動。

    下一刻已經重新出現在墓園邊緣那片緩坡上。

    他神識掃過四周,確認空氣中沒有任何殘留的修士氣息,那隻準五階蠱蟲的壓迫感也已經徹底消散。

    招財已經從他肩上跳了下來,四足著地後沿著那道被少酋長祖孫破開的入口向下竄去。

    李長生緊隨其後,沿著階梯走入地底古墓。

    古墓的主墓室比之前那座仿墓寬敞了數倍,穹頂呈拱形,以整塊黑石砌成,四壁嵌著早已暗淡的熒光礦石。

    墓室正中央停著一口巨大的黑石棺槨,棺蓋已經被掀翻在地,棺中一具穿著玄色巫袍的屍骨靜靜地躺在那裡,衣袍朽爛了大半,骨骼泛著青灰色的暗光。

    棺蓋內側殘留密密麻麻的抓痕。

    那隻準五階蠱蟲在這具棺槨中不知住了多少年,以主人遺骸中殘存的精血為食,一點一點地突破瓶頸,最終走到準五階。

    墓室西北角的石壁上,一塊半人高的青石碑靜靜立在牆角。

    天書在李長生走向那塊石碑時自行翻動,將碑文逐字翻譯出來:

    【餘為巫族東荒分部第七代大祭司,姓巫名啟,幼年以蠱入道,十三歲通曉百蠱習性,二十歲突破築基,六十歲踏入金丹,六百歲時感知化神劫將近,遂閉關煉化本命蠱,苦修三百年,於九百歲時引動化神天劫。

    天雷九重,餘抗至第八重,本命雙蠱盡毀,本命巫寶碎裂,肉身幾近崩解。第九重天雷落下時,餘力竭,未能引動最後一道防護法陣,肉身潰散於雷光之中。餘臨終以殘魂之力將墓室封閉,佈下溫養法陣,望本命雙蠱之遺卵能承餘之遺志,破殼而出。然餘知此願渺茫,留此碑文以記餘之一生:

    生於東荒邊陲,以蠱立身,以蠱證道,終以蠱覆身。此間因果,後人不需追索,亦不需掛懷。餘唯一憾者,未能在生前將最後一門巫蠱之術補全。若後來者見之,可取碑下之物。”

    碑文最後那一行“可取碑下之物”讓李長生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走到石碑前,以靈力將碑身向上提起數寸,發現石碑底部壓著一隻以黑石雕成的方匣,匣面刻著與碑文相同的巫紋。

    他以靈力探入匣中,觸到一件冰冷的器物,將其取出。

    一隻巴掌大小、通體暗金的小鼓。

    鼓面蒙著一層薄薄的銀白色皮膜,鼓身上刻滿了細密而古拙的巫紋,那些紋路在接觸到他掌心的瞬間微微亮了一瞬。雖然鼓身上有一道從鼓面延伸到鼓側的裂紋,但裂紋兩側的靈光依然在流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修補著那道傷痕。

    天書在李長生握住小鼓的瞬間翻動,一行行文字浮現而出:

    【天雷鼓·古巫寶(殘損)。

    此鼓為巫族大祭司巫啟於元嬰期以自身精血淬鍊百年所成,以天外隕鐵為胎,以五階靈獸皮為面,將一門上古雷系巫術煉入鼓中。

    此鼓原本為五階巫寶,在化神天劫中碎裂,後經墓室內佈置的溫養修復法陣以地脈靈力滋養數千年,已恢復至三階極品品階。

    催動此鼓時以靈力敲擊鼓面,可釋放一道天雷巫術,威力等同三階極品靈術一擊,可對紫府後期以下修士造成有效傷害。

    因材質本身曾受五階天雷淬鍊,此鼓對陰邪、鬼祟、蠱蟲類生靈有額外的剋制效果,在面對蠱蟲或陰邪之物時,靈術威力提升約兩成。催動此鼓需以巫力注入鼓身,或以混沌屬性的靈力替代。

    若無巫力亦非混沌靈力,則無法啟用鼓中巫術紋路。】

    天書停頓了片刻,又補了一行字:

    【天雷鼓的殘損狀態會隨著長期溫養而逐步修復,但修復速度極慢,若無專門的修復手段,完全恢復至五階可能需要千年以上。若以煉器手段主動修復,可縮短修復時間。】

    李長生將那面暗金色的小鼓托在掌心。

    他咂鸹煦缭洠瑢⒁豢|混沌靈力緩緩注入鼓身——天雷鼓的巫紋在接觸混沌靈力的瞬間微微亮起,銀白色的鼓面盪開一圈細微的漣漪,整面鼓在他掌中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如同遠方滾雷般的嗡鳴。

    “混沌靈力果然可以催動此鼓。”

    李長生心中一喜。

    他將天雷鼓小心地收入儲物袋中,又確認了一遍墓室中沒有其他遺物。剛要邁步離開墓園,腰間那口剛剛煉化不久的巫神鼎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鼎身表面泛起一圈極淡的靈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鼎腹深處被觸動了某根弦。

    “咦?”

    難道還有隱藏收穫。

    李長生停下腳步,將巫神鼎從腰間取下,以神識探入其中。

    金紋鐵線蠱正不安地趴在鼎底,六足微微蜷縮,觸角不停地朝鼎壁的某個方向探出又收回,像是在捕捉什麼遠處傳來的同類氣息。

    李長生將蠱蟲從鼎中放出。

    金紋鐵線蠱落地的瞬間便朝著墓室東南角一處看起來與周圍巖壁別無二致的石壁爬去。它在石壁表面來回爬了一圈,觸角在一道細如髮絲的裂隙前停住,然後開始用口器啃噬那道裂隙周圍的岩石。

    李長生走到那面石壁前,以靈力探入那道裂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