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力在裂隙深處觸碰到了一層微弱的、與巫神鼎同源的氣息。

    他祭出青蓮劍,沿著那道裂隙切開石壁表層,露出後面一個被刻意封死的石龕,龕中靜靜放著一口與巫神鼎形制相似卻略小一圈的青銅鼎。鼎身色澤更深,表面刻著不同的巫紋,鼎腹兩側卻沒有蟲形耳飾,取而代之的是兩枚古樸的渦旋紋路。

    李長生將那口小鼎從石龕中取出,托於掌心。

    鼎身的靈光已經極為暗淡,顯然被封閉了太長的歲月,但底層的材質和巫神鼎幾乎如出一轍。天書在李長生觀察那口小鼎時翻動了一頁:

    【巫神鼎·子鼎。

    此鼎為墓室主人生前專門用於培育幼蠱的副鼎,與主鼎(巫神鼎)材質相通、靈力共鳴。

    子鼎可獨立使用,亦可與主鼎合為一體。

    子鼎的培育環境較主鼎更為溫和,適合低階蠱蟲在其中成長,可降低蠱蟲在煉化靈物時的爆體風險。子鼎同樣可隨煉化蠱蟲而晉升,但與主鼎共享同一晉升進度——即主鼎晉升時,子鼎同步晉升;子鼎煉化的靈物也會反哺主鼎的晉升進度。

    當前品階:一階下品(與主鼎同步)。

    祭煉之法:以精血點入子鼎底部渦旋紋路的交匯處,以靈力沿紋路引導三週天即可完成認主。】

    李長生依照天書的指引,將一滴精血滴入子鼎底部的渦旋紋路中。

    精血滲入紋路的瞬間,子鼎表面的巫紋逐一亮起,那些暗淡了不知多少年的靈光重新在鼎身上流轉起來。

    子鼎在他掌中輕輕嗡鳴了一聲,隨即與那口主鼎之間建立了一道無形的靈力聯絡,兩鼎的氣息同步到了同一頻率上。

    金紋鐵線蠱像是感應到了這層變化,觸角輕輕擺動,沿著李長生的手掌爬到了子鼎邊緣,試探性地探入其中,在鼎底轉了一圈,然後安靜地蜷在鼎腹中央。那姿態與它之前蜷在主鼎中的形態截然不同,更像是找到了一張專門為它準備的床榻。

    天書在他完成祭煉之後又翻動了一頁,浮出一行更為完整的說明:

    【巫神鼎(主鼎)與子鼎融合完成,子鼎已併入主鼎體系。巫神鼎品階提升:一階中品→二階下品。當前可容納蠱蟲種類上限:一。已開啟功能如下——】

    【功能一·蠱珠凝鍊:將蠱蟲屍骸投入鼎中,可淬鍊為精純的蠱珠。蠱珠品階取決於被煉化蠱蟲的品階。當前可煉化上限:三階以下。】

    【功能二·幼蠱溫養:子鼎可提供溫和的靈力環境,供低階蠱蟲在其中安全成長,降低煉化靈物時的爆體風險。當前可容納一階至二階蠱蟲安全溫養。】

    【功能三·鼎靈共鳴:主鼎與子鼎形成靈力迴圈後,鼎中蠱蟲的靈覺感知範圍擴充套件至方圓數十丈,可協助主人感應附近與巫蠱相關的靈物或異常氣息。】

    李長生將那口子鼎重新收入主鼎的空間中,兩鼎並列安放,金紋鐵線蠱已經在子鼎中蜷成一團,六足微微收攏,觸角輕輕擺動,看起來比之前放鬆了許多。

    招財在李長生專注於子鼎祭煉的這段時間裡已經繞著主墓室跑了好幾圈,小爪子扒拉著棺槨邊緣的石縫和墓牆上的磚縫。在墓室西北角一片被碎石掩蓋的地面上停下,扒開表層碎石,露出一隻以暗紅色蠟封的方匣。

    它叼著匣子跑到李長生腳邊,仰頭看他,把匣子放在他腳尖前,用爪子拍了拍匣面。

    “乾的不錯。”

    李長生丟給招財一枚蒲玉果。

    以靈力破開匣子禁制。

    匣蓋彈開的瞬間,一股極為微弱的生機波動從匣中溢位。

    內裡靜靜躺著兩枚鴿卵大小的蟲卵,卵殼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內部隱約可見細如髮絲的黑色紋路在緩慢流轉,如同兩枚封存著活物的琥珀。

    天書在李長生看向那兩枚蟲卵的瞬間翻動了一頁:

    【陰陽子母蠱卵·五階。

    此蠱卵為墓室主人巫啟於元嬰期深入東荒一處上古巫蠱禁地時所得。

    當年禁地中蠱蟲遍地,高階蠱蟲不下數十隻,巫啟為取得此卵,在禁地中潛伏數月,以自身精血為餌引開守護母蠱,冒死從巢穴中盜出此卵。

    此卵以陰陽雙蠱同巢共生,若成功孵化,兩隻蠱蟲將形成共生關係,一攻一守,配合極為默契。

    然而此卵的孵化條件極為苛刻。

    需以巫神鼎升至三階後啟用鼎中深層禁制方可催動孵化。

    在巫神鼎品階不足的情況下強行孵化,卵中生機會被鼎中未穩定的靈力擾亂而中斷,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當前狀態:休眠中。

    建議:待巫神鼎晉升至三階後再行孵化嘗試。】

    “陰陽蠱?”

    這還是第一次遇到。

    李長生將那兩枚蠱卵連同方匣一起收入天書空間的安神屋中妥善儲存。

    他又回到棺槨旁邊,以神識仔細掃過棺內,將那些已經失去靈光的陪葬品逐一檢視了一遍。

    果然如他推測的那樣,大部分陪葬品已經被那隻準五階蠱蟲吞噬殆盡,只剩下空蕩蕩的腐朽殘骸。

    唯有在棺槨底部一處被層層符紙封住的暗格中,他找到了一枚同樣以禁制封禁儲存的玉瓶,瓶中封著一滴暗金色的靈液。

    天書的文字適時浮現:

    【巫蠱靈髓·三階。

    此物為墓室主人在金丹期時精煉其本命蠱蟲體內精元所得,原本用於臨陣補充靈力,但因為主人後來用不上,未曾使用,被封存至今。此靈髓內蘊極為精純的蠱蟲靈韻,對二階以下蠱蟲有突破瓶頸之效。服食後,蠱蟲可在短期內大幅吸收靈髓中的精元,衝破當前階位壁壘。超過二階以上效果會遞減。】

    李長生將玉瓶開啟。

    靈液散發著一種類似草藥與礦石混合的清潤氣息,靈光在液滴內部緩緩流轉。

    他將金紋鐵線蠱從子鼎中引出。

    小蠱蟲感應到那滴靈液的氣息,六足微微繃緊,觸角飛快地擺動了幾下,隨即毫不猶豫地伏在靈液上方,開始緩慢地吸收。

    靈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入蠱蟲體內。

    金紋鐵線蠱背甲上的金色紋路逐一亮起,覆蓋範圍從背甲中部向兩側擴充套件,原本仍有空白的區域被新的金色紋路填滿,整隻蠱蟲的形態也在一層層靈光中膨大了一圈。

    當靈液徹底被吸收完畢時。

    一股渾厚而溫潤的氣息從它體內擴散開來。

    一階巔峰的瓶頸在靈髓精元的沖刷下無聲碎裂,它穩穩跨過了那道門檻,進入了二階初期。

    天書更新了關於金紋鐵線蠱的說明:

    【金紋鐵線蠱·二階初期。

    血脈覺醒:45%。

    已覺醒煉器親和天賦·初階:可輔助煉器師感知靈材的微觀結構,提升一階巫器的煉製成功率約兩成。隨著蠱蟲等階提升,煉器親和的效果與可輔助品階將同步增長。】

    李長生看著那隻在靈光中舒展著新換的甲殼的小蠱蟲,給它起了一個名字:“以後就叫你小巫了。”

    天書又翻了一頁,一行簡短的文字浮出:

    【家族新增築基戰力:金紋鐵線蠱(二階初期)。

    家族氣咧担?+500。

    當前家族氣咧担?351600/360000。】

    李長生將小巫與招財一併收好,又最後掃了一遍主墓室,確認沒有遺漏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他快步走出古墓入口,站在墓園邊緣的緩坡上,將赤羽從靈獸袋中放出。赤羽四翼展開,翅尖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赤金色的光,低鳴一聲俯下身來。

    李長生翻身上了鳥背:“全速,離開這裡。”

    赤羽四翼齊振,身形在下一瞬便沖天而起,如同一道赤金色的流光劃破長空,朝著與來路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很快將墓園那片灰綠色的緩坡遠遠甩在身後。

    …

    …

    他離開之後不到半個時辰,三道身影從東南方向的低空中無聲落地。

    為首的依然是少酋長,面色比之前更加陰沉,眉宇間那股被壓制的煩躁幾乎要溢位來。他身旁站著祖父,那柄玄鐵柺杖上多了一道從杖身中部斜貫至底部的裂紋,面色蒼白,呼吸也比平時沉了幾分。而二人身側多了一個身形乾瘦的老者烏賢,穿一件灰撲撲的巫袍,手中捧著一面暗褐色的羅盤,正是玄龜部落二長老。

    三人落在墓園邊緣。

    少酋長快步走向那座已經被翻開的古墓入口,探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墓室和掀翻在地的棺蓋,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鐵青,猛地一掌拍在墓門旁的石壁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好不容易找到主墓,結果還是被人搶先一步!”

    祖父方才與那準五階蠱蟲正面交鋒,本命蠱蟲已毀,內傷未愈,此刻看到這座古墓中但凡有些價值的東西都被翻撿乾淨,面色比少酋長更加難看。

    二長老將手中那面暗褐色的羅盤托到身前,以靈力催動羅盤,盤面中央的指標開始急速旋轉。

    他沉聲道:“我試試看能不能追蹤到那人的氣息。”

    羅盤中的指標在急速旋轉中慢慢趨於平穩,最終定格在一個方向,微微顫抖了兩下,隨即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般劇烈彈開,盤面上的靈光驟然暗淡下去,指標重新開始毫無方向地胡亂旋轉。

    二長老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收回靈力將羅盤合攏,語氣中帶著一絲謹慎的忌憚:

    “對方身上有遮掩天機之物,品階不低。我這件巫器雖然能捕捉氣息,但對方有遮蔽手段,應該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人追蹤到行蹤。”

    “能擁有這等遮掩之物的,多半是巫族聖地的人。咱們玄龜部落即便發現了對方,也不能拿他們怎麼樣。聖地之中化神上人坐鎮,不是咱們能招惹得起的。”

    少酋長攥緊了拳頭,嘴唇緊抿著,滿腔不甘都堵在喉嚨口。祖父側頭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沉壓:

    “忘了這件事。你已經是少酋長了,得飛清輕重。”

    二長老顯然也不想在這件事上繼續糾纏,他拱了拱手,隨便找了個要勘測地脈的藉口便先行離開了墓園,步子比來時快了不少,像是生怕真的撞上聖地的人。

    等二長老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線後,少酋長終於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縮頭烏龜。”

    祖父咳嗽了一聲,面色蒼白,卻正色道:

    “趨利避害是人之常情。你若連這都想不明白,日後怎麼統御部落?如今最重要的是那一批喚神草,拿到手,族中就能多一批紫府戰力。這才是此行真正的正事。”

    “祖父教訓的是。”少酋長深吸一口氣,將那股不甘壓回心底,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地形圖鋪開,指尖沿著圖上一道蜿蜒的路線划動,停在一處標註著古老巫紋的位置。

    “……走。”少酋長將地形圖摺好收入懷中,轉身朝著地形圖上標註的方向邁開了腳步。祖父拄著那柄多了裂紋的玄鐵柺杖跟在他身後,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很快被荒野中起伏的草浪吞沒了蹤跡。

    …

    …

    李長生在赤羽背上盤膝而坐,心神沉入氣咛鞎=鹕珪摕o聲翻動,每日一卦的卦象在書頁上徐徐顯化:

    【離為火,火中有焚。烏桓於遺址東南方向被火鳳部落三名紫府後期修士圍困,危在旦夕。此人如今雖為巫祁所奪舍,但肉身仍是烏桓,若身死於此,巫祁殘魂亦難倖免。宜速往。】

    李長生看完卦象,面色微凝,拍了拍赤羽的頸羽:“東南方向,全速。”

    赤羽四翼猛地一收又驟然展開,如同一道被拉長的赤金色箭矢劃破天際,朝著卦象所指的方向疾掠而去。

    東南方向,一處被灰色岩石覆蓋的低矮山丘上,四道身影正對峙著。

    烏桓站在山丘中央,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短袍,面色緊繃如鐵,右手虛握著一株通體碧綠、枝葉間流轉著靈光的靈植,靈力已經探入靈植根部,只要心念一動便能將其徹底摧毀。

    他面前三丈之外,三名身著赤紅色巫袍的修士成品字形將他圍在中間,為首的是一名面容豔麗、眉宇間卻帶著冷意的女子,正是火鳳部落此次帶隊進入遺址的紫府核心人物之一。

    她身後立著兩名男修,一人面色沉靜,一人面容陰鷙,二人周身的氣息都穩穩地停在紫府後期的層次上,如同兩道無形的牆壁將烏桓的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我並不想與火鳳部落的人為敵。”烏桓冷聲道,“這株巫神樹我可以交出來——但你們必須立誓,拿到樹之後不得卸磨殺驢。若不然,這樹誰也別想得到,我立刻毀了它。”

    烏夢嘴角微微一勾,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烏桓,百多年前,你以花言巧語騙取我的信任,讓我誤以為你是真心求娶,結果你在訂婚宴上當著全族的面退了婚,讓我淪為部落笑柄。若不是我後來得了奇遇,這輩子都要被人踩在腳下。今日你落在我手裡,還想獨活,做夢!”

    烏桓心裡直罵娘。

    沒想到這副身體原主還招惹了這樣的母夜叉。

    烏夢見他不答話,笑意更濃了幾分,語氣卻驟然冷了下來:

    “我給你兩條路。第一,跪下認我為主,日後在玄龜部落充當我的細作,我可以饒你一命。第二——”她抬了抬下巴,“你死在這裡,我一樣有辦法從你的屍體上取出那株樹。”

    烏桓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