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場呈圓形,方圓不下百丈,地面由一塊塊打磨得鏡面般光滑的白玉磚鋪成,每一塊磚上都刻著細密的陣紋。道場四周環繞著重重疊疊的雲霧,看不清邊界,只能聽到雲霧深處傳來隱約的道音。

    而道場上不止他一個人。

    沈明遠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邊密密麻麻站著數以千計的修士——有的和他一樣年輕,有的白髮蒼蒼,有的披著獸皮巫袍,有的穿著綾羅仙衣。他們面容各異、服飾各異,卻都安安靜靜地站在道場之上,目光統一望向正中央的一座高臺。

    高臺上坐著一名老道。

    “符陣之道,不在符,亦不在陣。在符與陣之間那道界。”

    他枯瘦的手指在水晶球上輕輕一撥,球體內部的光點驟然凝聚,化為一道複雜的符文浮現在道場上空。

    “此為一階‘炙火符’。諸位可曾想過,若將這道符拆解,以陣紋的形式鋪展在地面之上,由一處基座同時激發——會是什麼結果?”

    老道手指又一撥,那道赤紅符文碎裂成十二枚更小的光點,依次落入道場地面預刻的陣紋溝槽之中。十二枚光點同時亮起的瞬間,以它們為節點的一張赤紅色陣網猛然展開,覆蓋了道場中央約莫三丈見方的區域。陣網表面符文流轉,火屬性靈力在其中奔湧迴圈,發出低沉的嗡鳴。

    “符為點,陣為面。符是靈力的瞬間爆發,陣是靈力的持續流轉。符陣師要做的,便是將點與面融為一體,使爆發之中有流轉,流轉之中藏爆發。”

    老道又撥了一下水晶球。那赤紅陣網驟然收攏,十二枚光點重新聚合成一道炙火符,卻在聚合的剎那多了一層陣紋邊框,使得整道符的威力翻了一倍有餘,熾熱的氣息隔著十幾丈都灼得人面皮發燙。

    “這就是符陣。一加一,大於二。”

    他抬眼掃視全場,目光平淡如秋水:“今日講授至此。回去之後自行參悟,能做出什麼,看你們各自造化。”

    話音落下,白玉道場、數千修士、白髮老道——一切如霧氣般消散。沈明遠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依然坐在靜室的書案前,那本《陣法基礎概論》還攤在膝頭,窗外陽光正好,一隻麻雀落在窗臺上歪頭看他。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符筆,蘸了硃砂,在一張空白符紙上緩緩落筆——畫的是那道炙火符,可他在符文的邊緣多加了一圈細密的陣紋邊框,與老道演示的一模一樣。

    最後一筆落下時,整道符紙猛地亮起一層赤光,溫度驟然攀升。

    一階下品符陣·炙火加固符。

    沈明遠盯著紙上那道泛著赤光的符紋,瞳孔微微放大。他成功了。他只聽了老道講了一堂課,便真的將符與陣融合成了一張全新的符陣。他試著將符紙貼近牆壁,赤光滲入磚石之中,那面原本普通的青磚牆表面浮現出一層淡紅色的紋路,靈光流轉間,牆體似乎硬了幾分。

    一階下品符陣,效果卻足以讓一堵普通城牆的防禦力提升三成。

    沈明遠放下符筆,嘴角微翹。

    落鳳山脈主峰的議事堂中,李長生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幾只儲物袋上。

    二姐送來的妖獸屍骸還堆在那裡。

    他心念一動,所有儲物袋中的妖獸屍骸被悉數送入天書空間的煉妖塔中。煉妖塔底層亮起幽綠的光,十七具二階屍骸與三階殘骸被塔中陣法逐一分解煉化,濃郁的氣血之力在塔內翻湧翻騰。耗費了數千靈石作為煉化能源的補充之後,塔底的輸出口中滾落出一枚枚圓潤如珠的紅色丹丸。

    十七枚二階氣血珠,一枚三階氣血珠整齊地碼放在煉妖塔底座上,散發著溫潤的血氣光澤。

    李長生將它們收入一隻玉瓶中。

    萬獸谷坐落在落鳳山脈西北角的一條狹長山谷中,谷口兩側峭壁如削,終年徽种粚拥嗌撵`霧,那是谷中靈獸氣息與山間靈氣交融形成的天然屏障。李長生沿著青石小徑走入谷中時,撲面而來的便是混雜著羽禽鳴叫、獸類低吼和草木清香的熱鬧氣息。

    初建萬獸谷時,這裡還只是一片荒蕪的野地,寥寥幾十只靈獸散養在簡陋的圍欄中。如今入目所見,已是另一番景象。

    谷中地勢開闊處,一大片青灰色的羽鶴正在溗疄T上踱步。

    李長生粗略一掃,便見鶴群數量至少翻了數倍,成鶴與幼鶴加起來約莫兩百餘隻,其中幾隻格外高大的羽鶴頭頂生出了淡金色的羽冠,那是臨近突破二階的徵兆。鶴群中央那隻鶴王已是實打實的二階後期,翎羽如青玉雕成,顧盼間自有一股威儀。

    再往谷中走,左側崖壁下是幾排整齊的蜂箱,幻羽蜂嗡嗡飛舞,在靈花叢間穿梭採蜜,蜂箱口溢位的蜜香清甜沁人。右側是一片新闢的竹林,沙竹鼠在竹林間竄來竄去,數量比從前翻了不知多少倍,若非竹林面積也同步擴大,只怕早已鼠滿為患。

    李長生正看得入神,前方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一道英姿颯爽的身影騎著一匹通體銀白的駿馬疾馳而來,在距他丈許處勒硗W 砣松泶├涞尿T裝,髮髻高束,面容與李長生有幾分相似,卻多了一股長年與靈獸打交道的野性氣息,正是大姐李長玲。

    “長生!”李長玲翻身下馬,語氣爽朗,“三年多不見,你修為突飛猛進啊。”

    李長生笑著道:“大姐辛苦。這一路看過來,萬獸谷的養殖比當年擴大了不少。”

    “那是自然。”李長玲得意地揚起下巴,帶著李長生沿谷中小道邊走邊介紹,“鶴群已經擴到兩百三十餘隻了,青羽鶴本身繁衍快,加上我這幾年摸索出的靈獸催育法,每年能多出不少幼崽。銀鱗魚早就突破了四萬三千尾,如今暗河裡少說有兩萬尾,每月供應青嵐城的鋪子五百尾都夠用。”

    她指著一處山坡上散養的玉脂靈豬:“那東西當年從五龍山抓回來才十三隻,如今已經繁衍到一百多頭了,肉質確實好,青嵐城那邊的酒樓供不應求。青絨靈羊也差不多,羊毛每年能出好幾批,做出來的靈袍比尋常棉布袍子暖和多了。”

    李長生聽著大姐如數家珍地報著各靈獸的存欄數和產出,心中暗暗讚歎。二十多年前那些零散的小族群,在李長玲這個御獸師的悉心經營下,已經變成了一條條穩定產出的靈獸產業鏈。

    “大姐,有沒有專門用於作戰的靈獸?”他問。

    李長玲眼睛一亮:“有。這幾年我重點培育的就是這批。”

    她帶李長生轉到山谷深處一片專門的馴養區,圍牆是丈許高的青石砌成,牆頂還拉了鐵絲靈網。圍欄內豢養著十餘頭身形如牛的黑色巨獸,頭頂生著彎曲的犄角,四蹄粗壯如柱,通體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鱗甲,走動時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鐵鱗犀,二階中品靈獸。”李長玲拍了拍圍欄,“皮糙肉厚,衝撞力極強,一頭成年鐵鱗犀全力衝鋒能把一堵三丈厚的城牆撞出裂縫。我手頭目前有十七頭成獸,五頭幼崽,雖然品階不算高,但真要打起來,往獸潮面前一放就是一道肉牆。”

    她又指向另一側圍欄中幾道貼著巖壁快速遊走的暗影——那是通體漆黑的靈豹,身形纖長如弓,動作快如鬼魅,在昏暗的光線中幾乎看不清輪廓。

    “影豹,二階初期,速度型。擅長隱蔽和突襲,適合在複雜地形中獵殺落單的敵人。目前有九頭成獸,正在訓練配合作戰。”

    李長生一一過目,心裡盤算著這些靈獸若能在獸潮中派上用場,落鳳山脈的防禦便能多出好幾層保障。他正思忖間,忽然目光落在圍欄盡頭一處草場上——幾匹俊逸的駿馬正在夕陽下悠然踱步,其中一匹通體赤紅如火、四蹄雪白的駿馬格外醒目。

    那是第一代飛天馬。

    它通體赤紅的鬃毛在風中飄拂如火焰,四蹄踏地無聲,體內隱隱有靈光流轉,已是二階巔峰的氣息。

    “大姐,把赤焰叫過來。”李長生對大姐道。

    李長玲吹了一聲清亮的口哨。草場上的赤焰馬猛地抬起頭,四蹄一揚,片刻間便已奔到李長生面前,湊過腦袋來蹭他的肩膀。李長生伸手撫了撫它的鬃毛,從袖中取出那枚三階氣血珠,通體猩紅如鴿卵大小,散發著濃得化不開的氣血之力。

    赤焰馬鼻子翕動了幾下,眼睛裡亮起明顯的渴望之色。

    “吃了它。”李長生將氣血珠送到馬嘴邊。

    赤焰馬沒有猶豫,舌頭一卷便將血珠吞入腹中。緊接著它渾身猛地一顫,赤紅的鬃毛驟然豎起,體內傳來骨骼舒展的噼啪聲響。一道赤紅的光從它體內迸發出來,將它整個徽制渲校B帶著周圍數丈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

    李長玲退了兩步,眼中滿是驚喜:“要突破了!”

    赤光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光芒漸漸收斂時,赤焰馬的身形已然大了一圈。它背脊兩側的肌肉隆起,兩枚肉包從肩胛處鼓出,迅速生長、延展,最終破繭而出——一對嶄新的、覆蓋著赤紅翎羽的翅膀從兩側展開,翼展近丈,拍動間帶起一股灼熱的氣流。

    赤焰馬揚起前蹄,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嘶,聲音中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威壓,那是血脈深處覺醒的力量。

    天書空間中,金色小字悄然浮現:

    【飛天馬·赤焰,突破至三階初期。血脈徹底覺醒(100%),返祖至上古天馬血脈。當前飛行速度:金丹以下無人能及。覺醒靈術:赤焰踏雲(三階·可載主人在空中疾馳,周身自帶赤焰屏障,抵禦三階以下攻擊)。】

    赤焰馬低頭湊到李長生面前,用額頭輕輕撞了撞他的胸口,眼中滿是親暱與感激。

    “好馬。”李長生拍了拍它的脖頸,又轉頭對大姐道,“大姐,你把谷里所有一階靈獸都集中過來,挑資質好的,我有用。”

    李長玲不明所以,但也不多問,當即吹響一枚獸角哨。片刻後,萬獸谷中的馴獸師們便將一批批一階靈獸趕到谷中開闊的廣場上。李長生負手立於場中,催動族長權能的天賦鑑定,一道無形的探查之力逐次掃過每一頭靈獸的體魄與血脈。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從數百頭一階靈獸中挑出了十七頭資質上佳的——其中十六頭具有三階潛力,另有一頭通體銀白的幼狼竟然蘊藏著四階潛力的血脈氣息。李長生從玉瓶中取出十七枚二階氣血珠,一一喂入這些靈獸口中。

    十七頭靈獸身上先後亮起突破的靈光,二階的氣息在廣場上此起彼伏地爆開,驚得遠處的鶴群紛紛振翅騰空,在谷中盤旋鳴叫。李長玲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巴半天沒合攏。

    天書空間中金光頻閃:

    【家族新增紫府級戰力一頭,氣咧?+1000。】

    【家族新增二階靈獸十七頭,氣咧?+8500。】

    【當前家族氣咧担?367100/360000。】

    【當前家族氣呖傊担阂殉^開啟新頁所需門檻。是否開啟?】

    李長生暫時按下了“開啟”的念頭。氣咛鞎马撏馕吨碌臋嗄芑蛐碌闹敢仁诸^的事忙完再細看不遲。

    李長玲此時方才回過神來,快步走到他身邊,滿臉喜色地拽了拽他的袖子:“長生,你來得正好,還有一件好事要告訴你。”

    “什麼好事?”

    “青鸞鳳鳥閉關了。”李長玲壓低聲音,眼中掩不住的興奮,“那鳳鳥一直在谷中靈泉洞裡修行。前幾日它忽然躁動起來,渾身的靈光暴漲,我估摸著是要衝擊三階了。按照這個時間推算,應該就是這幾天的事。”

    李長生的眉頭卻微微一動。

    他默不作聲地催動氣咛鞎_啟每日一卦。

    卦象浮出。

    青鸞鳳鳥的身影出現在畫面中,它周身靈光大盛,正竭力向三階壁壘發起衝擊。

    卦象旁邊浮出一行小字:

    【血脈覺醒程度不足(當前血脈純度23%,突破三階需至少30%)。無輔助靈物加持,突破失敗機率極高。】

    李長生眼神一凝。

    他心念電轉,即刻催動了族長權能中那項幾乎未曾動用過的力量——造化強化。一股看不見摸不著的玄妙之力從他眉心湧出,跨越空間的距離,無聲無息地降落在萬獸谷最深處的靈泉洞之中。

    洞內。

    青鸞鳳鳥正蜷臥在靈泉池畔的暖玉臺上,七彩的翎羽間靈光明滅不定,呼吸粗重而急促。它已經嘗試了四次衝擊,每一次都在最後關頭被一層無形的壁障彈回,神魂與靈脈皆已疲憊不堪。它知道如果再來一次失敗,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神魂受創。

    就在它猶豫著是否要第五次衝擊時,冥冥之中忽然有一道暖流從虛空深處灌注而來,如同春日的陽光化開凍土,悄無聲息地滲入它的血肉、骨骼、經絡、神魂之中。那道暖流所過之處,原本淤塞的靈脈暢通了,黯淡的翎羽重新亮起了七彩的光,血脈深處那沉睡已久的古老記憶,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喚醒了一角。

    它渾身一顫,仰頭髮出一聲清越的鳳鳴,雙翅猛然展開——

    七彩的光從它體內迸發而出,衝破靈泉洞的封石,直貫雲霄,將整片萬獸谷的上空映照得霞光萬道。一股屬於三階靈獸的威壓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盪開,谷中的鶴群、影豹、鐵鱗犀所有靈獸都匍匐下來,伏首低鳴。

    靈泉洞中,青鸞鳳鳥振翅騰空,渾身翎羽煥然一新,尾羽拖曳出長長的七色流光,在夕陽下美得驚心動魄。

    天書空間中,書頁翻動:

    【靈獸·青鸞鳳鳥,突破至三階初期。血脈覺醒度提升至20%。覺醒靈術:鳳鳴九天(三階·以鳳鳴震懾敵魂,對陰邪鬼物有額外壓制效果)、七彩涅槃(三階·被動靈術,瀕死時可消耗全部靈力恢復三成傷勢,每十年可觸發一次)。】

    【家族新增紫府級戰力一頭,氣咧?+1000。】

    【當前家族氣咧担?368100/370000。】

    李長墨在落鳳山脈西側一處清靜的客院中住了三日,日日都有人送來靈膳和溫脈的湯藥,可他卻坐立難安。他本是性格沉靜的醫者,平日裡最耐得住寂寞,可這三日他每夜都輾轉難眠,腦子裡翻來覆去是那紙調令、是鎮魔關的兇險傳聞。

    第四日清晨,院門被叩響。

    李長墨開門,便見李長生站在門外,一身玄青常服,面容比記憶中沉穩了許多,周身氣息渾厚如淵,竟隱隱透出幾分紫府修士才有的壓迫感。李長墨愣了一下,隨即拱手躬身:“家主。”

    “不必多禮。”李長生跨步進來,在院中石凳上坐下,隨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坐。”

    李長墨依言在他對面坐下,垂下眼簾:“家主,我在御神司蹉跎了三十年,連個從九品的官職都沒混上,家族栽培我多年,到頭來還要拖累家族為我奔走。我實在是……”

    “說什麼拖累不拖累的。”李長生放下茶盞,“你入了御神司就是李家在外的一雙眼睛、這三十年你傳回來的訊息、替你灾芜^的御神司同僚落下的那點人情,都是家族的資產。”

    “而且,”李長生話鋒一轉,“二姐夫沈鐵衣已經調去了鎮魔關,如今在後勤營任副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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