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的長明燈依舊亮著,趙靈兒正站在他身旁探詢地望著他,李長生站在三步外的門邊,目光平靜而專注。李世仁急促地喘了兩口氣,抬手按住胸口,那裡面還在咚咚地跳著,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敲了一錘。
“祖父?”李長生的聲音傳過來。
李世仁緩緩抬起頭,目光從茫然逐漸聚焦,最後定在李長生臉上。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澀:“我看到了……一座殿。殿裡全是神。全是睡著的神……被關著的神。”他頓了頓,指尖微微發涼,“這個地方好像在等什麼東西。”
李長生從天龍神廟出來時夜色已經沉了下來。
山道兩側的靈草叢中傳來細碎的蟲鳴,月光從枝葉縫隙間漏下,將青石路面照出一層斑駁的銀白。他沿著石徑走回玉闕別苑,推開自己居住的洞府石門,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識海中氣咛鞎臅撟孕蟹瓌樱恍薪鹱中煨旄‖F:
【家族新增紫府級戰力兩名,氣咧?+2000。】
【當前家族氣咧担?371600/370000。】
【當前家族氣咧狄堰_新頁開啟條件。是否開啟?】
李長生沒有猶豫。
意念一動。
氣咛鞎鵁o風自動,書頁嘩啦啦翻過數層,最終停在一面嶄新而空白的頁面上。
頁面中央緩緩凝聚出一枚法種虛影——那是一枚通體青灰色、形如一方微縮石基的法種,表面刻滿了層層疊疊的陣紋與封印符文,紋路深處有暗沉的光澤流動,像被壓縮到極致的鎮壓之力在其中沉睡。
【獲得法種·鎮魂基石(四品特殊法種)。】
【功效:賜予用於鎮壓或封印邪祟的建築、法器、陣基等,可大幅提升其鎮壓與封印能力,並對邪祟之氣產生持續淨化效果。法種需與目標建築深度繫結方可生效,僅能作用於專事鎮壓封印之物。】
李長生的目光在“鎮魂基石”四字上停了一瞬,隨即微微眯起眼。用於鎮壓的建築——他手頭恰好有一樣東西完全符合條件。天書空間中那座鎮神塔,目前品階僅為一階,對付尋常邪祟尚且勉強,上次煉化噬靈巫神時全憑天書本身的虛空之力才勉強完成。若將這枚法種融入塔身之中……
他沒有遲疑。
心念一動,李長生整個人從洞府中消失,下一瞬已落在天書空間的鎮神塔前。
鎮神塔通體由青黑色的石材砌成,塔身七層,高約三丈有餘,塔簷下懸著的銅鈴紋絲不動。李長生走到塔門前,將那枚青灰色的法種按入塔基正中那道預留的凹槽之中。
法種嵌入的剎那,整座鎮神塔從塔基開始震動起來。青黑色的石磚表面泛起一層沉厚的暗金色光澤,光澤沿著塔身逐層向上蔓延,所過之處塔磚上的紋路重新排列、加深、組合,形成一層層更為繁複的封印陣紋。塔簷下的銅鈴無風自鳴,發出低沉而悠長的嗡鳴聲,一層又一層地疊加上去,像古老的編鐘在深山中依次被喚醒。
震動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
當最後一層塔尖也被暗金色光澤覆蓋之後,整座鎮神塔煥然一新。塔身由青黑轉為深沉的墨青色,每一塊塔磚上都刻滿了細密的鎮邪符文,塔頂多出一枚拳頭大的無色晶石,晶石內部有一團暗金色的光暈緩緩旋轉。
天書空間中金字浮現:
【鎮神塔晉升完成。當前品階:二階下品。新增功能:①鎮壓範圍擴大至塔身方圓百丈,可鎮壓三階以下邪祟實體;②淨化之力:被鎮壓的邪祟將隨時間被塔內陣紋持續淨化,轉化為純淨的神魂之力留存塔底;③邪氣感知:當方圓百里內出現邪祟之氣時,塔頂晶石會自動示警。】
292 先祖遺寶,突破紫府,逆天機緣
李長生繞著鎮神塔走了一圈,滿意的點了點頭。
有了這座二階鎮神塔,日後若再遇到噬靈巫神之類的邪祟,不必再依賴破布與陣旗配合這般周折,直接以塔力鎮壓即可。
氣咛鞎臅撛俅晤潉樱?
【解鎖族長權能新增·傳功。】
【功效:每十年可施展一次,將自身某一功法或技藝的修煉感悟、心得體會,以醍醐灌頂的方式直接灌注於一名族人神魂之中。被施術者無需從頭摸索,可直接繼承施術者在該功法或技藝上的全部領悟與經驗,但自身仍需通過修煉將之轉化為實際修為。】
【注意:被施術者若根基不足,強行接受過高階功法的感悟可能導致神魂負荷過重,建議在受術者修為至少達到施術者當年掌握該功法時的一半以上時使用。】
“不錯!”
這個權能的出現來得正是時候。
他即將閉關衝擊紫府,一旦突破成功,混沌元經的修煉感悟將邁入全新的層面,若能在此之前將築基階段的全部心得傳給合適的人選,既能節省族人數年乃至數十年的摸索時間,也能讓李家多出一位根基紮實的築基修士。
他心中很快就有了人選——長子李道恆。
李道恆年歲漸長,修為也已到了築基中期,更重要的是,那孩子的靈根資質與混沌元經的契合度不低,若能直接繼承完整的築基期修煉心得,他的進境會比尋常修士快上數倍。
“傳功李道恆!”
意念剛落。
他對於混沌元經自煉氣至築基巔峰的全部修煉心得、靈力執行軌跡、壁障突破時的細微感知與應對之法,盡數凝聚為一團溫潤的金色光球,懸於識海之中。隨後他以傳功權能為引,將那團光球送出虛空之外,循著血脈的感應無聲無息地流向李道恆所在的方向。
片刻後。
氣咛鞎俣攘疗穑?
【可選擇以下一項進行提升:靈根資質、修真百藝天賦、體魄根基、神魂強度。】
李長生看著那四個選項,目光在“神魂強度”上停了下來。他即將閉關衝擊紫府,而喚神的關鍵一步在於神魂的堅韌與凝實,若能在閉關前將神魂強度再向上推一層,屆時抵禦心魔幻象、凝聚神性的把握便多出幾分。
他意念選擇了“神魂強度”。
一股溫潤而綿長的力量從虛空深處灌注而來,如暖流般湧入他的識海之中,將他原本已經紫府初期的神識之力再度包裹、浸潤、錘鍊。
天書空間中,金字再度浮現:
【神魂強度提升完成。當前魂力等階:三階(20/100)。靈魂根基穩固,已初步具備承受紫府級神魂咿D的韌性。注:魂力等階提升後,於衝擊紫府時喚醒神魂、抵禦心魔幻象的容錯率將有顯著提升。】
李長生緩緩睜開眼,只覺得整個識海都變得通透了幾分,原本那些懸在意識邊緣的雜念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在了外面,視野比從前更加清晰、更加安靜。
“是時候突破紫府了!”
李家堡的宗祠坐落在老宅最深處的一座青磚院落中,院牆外長著一棵不知多少年歲的老槐樹,枝丫探過院牆,將半片天井辉跐饷艿木G蔭之下。
李道恆閉關的那間密室就在宗祠東側的一排舊屋當中,青石砌牆,頂棚覆著厚實的隔音靈瓦,四壁刻著李長生早年留下的幾道簡易聚靈陣紋。他盤膝坐在密室中央的蒲團上,雙手結印,呼吸綿長如絲。
這幾日他一直在嘗試衝擊築基中期的壁障。
那道壁障如同一面厚重的大門,橫亙在氣海與經脈之間的必經之路上。他嘗試了數次以靈力猛攻,每次都是靈力撞上壁障便被彈回,反震得經脈隱隱作痛。他正欲調息後再來一次,忽然覺得眉心深處微微一熱——一道溫潤而陌生的力量從虛空深處湧來,沒入他的識海,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中,迅速暈染開來。
緊接著,他的意識被猛地拽入了一片玄奧的空間。
李道恆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混沌未分的虛空之中。沒有天,沒有地,只有一片灰濛濛的、像濃稠霧氣般的原始之氣在四面八方緩緩翻湧。那些灰氣中隱隱有金青兩色的光絲交織遊走,如同初開天地時第一縷被分離出來的陰陽二氣。
在他正前方約莫三丈處,一道人影靜靜懸浮著。
老者鬚髮皆白如雪,面容清癯,雙目半闔,身披一件看不出顏色和樣式的舊道袍,周身的氣息與周圍的混沌之氣融為一體,彷彿他就是這片混沌本身的一部分:
“混沌元經,名曰‘元經’,實則修的不是元,是‘初’。天地未分時那一縷混元之始,才是此經根基。”
“混沌之力講究的是放得開、收得攏,放時如洪流奔湧,收時如滴水歸淵。收放之間,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李道恆福至心靈。
當即沉下心念,依循方才老者虛影演示的法門,將氣海中原本奔湧如洪流的靈力漩渦刻意放慢了一線,在每一圈旋轉的末尾以神識輕叩漩渦邊緣,將那些即將逸散的灰色絲線逐一攏回,凝成一道極細的環流貼附在漩渦外層。起初有些澀滯,那些灰色絲線像滑手的泥鰍,抓不住便散開。他咬牙反覆試了七遍,第八遍時終於摸到了那層微妙的節奏感——鬆開、流轉、收攏、鎖住,四者一氣呵成,氣海漩渦的體積未變,可其中蘊藏的靈力密度以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速度向上攀升。
丹田深處那層橫亙了許久的壁障在此刻猛然劇震,轟然一聲,壁障碎裂。
李道恆只覺丹田猛地一擴,氣海漩渦向外膨脹了一大圈,靈力如春水般漫過新開闢的經脈通道,暢通無阻地湧入四肢百骸。
築基中期的壁障,就此一衝而破。
他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依然坐在密室中,油燈的火苗在壁龕裡安安靜靜地亮著,方才那片混沌虛空和老者的虛影都已消散無蹤。可丹田中那股凝實而飽滿的靈力咿D感清晰地告訴他——剛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閉目調息了一炷香的工夫,待氣息徹底穩固下來,才從袖中摸出三枚磨得光潤的龜甲,合在掌心之間,催動趨吉避凶的天賦。龜甲在掌中微微發熱,他鬆開手讓三枚龜甲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叩擊聲,裂紋在甲面上迅速蔓延又收束,最終指向一個方向。
李道恆的目光隨著裂紋的指向,落在了宗祠的方向。
機緣在宗祠裡。
他收好龜甲站起身來,推開密室的門,沿著昏暗的甬道走出去。祠堂內的光線比密室裡亮堂許多,午後的日光照在青磚地面上,將空氣中浮動的灰塵照出一道道金色的斜線。李守義正坐在祠堂外的廊下翻一本舊賬冊,抬頭看見孫子出來,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眉頭微微一挑。
“突破了?”
“築基中期。”李道恆走到祖父身邊坐下,將自己方才占卦的結果說了,又補了一句,“卦象指向宗祠,但具體是哪件東西、什麼位置,還是模糊的。不過比之前清楚多了。”
李守義合上賬冊站起身來:“走,進去看看。這祠堂你太爺爺那輩翻修過一次,後來又擴建了兩回,說不準哪件老物件裡藏著什麼玄機。”
看守宗祠的族人見二人來了連忙行禮。
李道恆的目光在祠堂裡掃了一圈。
正中供奉著歷代先祖的牌位,香火繚繞。他繞著祠堂走了一圈,可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他又取出龜甲佔了一卦。
卦象指向祠堂正中央香案上那隻落滿香灰的銅香爐。
李道恆走近香案,伸手端起了那隻香爐。
爐身是尋常的黃銅質地,表面沾著經年累月的香灰和煙漬,邊沿處被煙火燎得有些發黑,翻過來看底部,只有一道湝的鑄造紋路,並無任何禁制或刻印的痕跡。
他探入一縷神識,銅爐內部空無一物。
“祖父,這香爐是什麼時候有的?”
李守義走過來端詳了片刻,捻著鬍鬚回憶道:“從我記事起這爐子就在這了。你太爺爺年輕的時候翻修祠堂,說要換個新的,你高祖爺不讓換,說這爐子是李家第一代先祖親手安置在這的,換了就不吉利。”他頓了頓,“這麼說來,這爐子少說有六七百年了。”
李道恆將香爐翻來覆去又看了兩遍,依舊看不出任何端倪。可他信自己的卦象,趨吉避凶的天賦從未出過差錯。他將香爐收入儲物袋中,朝李守義道:“祖父,這爐子我帶回落鳳山讓父親看一看。若真是內藏乾坤,父親一定有法子看出來。”
李守義點頭:“成,你拿去吧,總歸是咱家的東西。”
翌日清晨,李守義帶著李道恆在李家堡的老宅裡見了留在這邊的族人。老宅的堂屋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正中掛著一幅先祖畫像,畫像下的長案上供著幾碟時令果品。李守義在上首落座,李道恆站在他身後,幾名負責留守的族人分坐兩側,將過去一年老家這邊的情況逐條彙報。
“托家主的福,自從咱們李家晉升九品世家之後,周圍那些原本不搭理咱們的煉氣小家族,態度也漸漸鬆動了不少。如今李家堡周邊依附過來的煉氣家族已經有六家了,大多都是衝著咱們封地的靈田租種和靈獸苗種來的。”
主事的族人說著,翻開一本手寫的冊子,將每一家的人口、修為和主要營生簡略道來。李守義聽著微微頷首,偶爾問一兩句細節,倒也滿意。唸到第五家的時候,主事族人翻頁的手頓了一下,抬起來看了一眼李守義的神色,斟酌著開口:“還有一家,情況有些特殊。”
“怎麼特殊法?”
“那家姓齊,在李家堡以北約莫兩百里外原本有片祖地,據說是從祖上傳下來的一座二階極品靈脈,雖然規模不大,但勝在純淨,夠一家煉氣家族安安穩穩地繁衍。可去年他們那邊的地界遭了一場變故——具體是什麼變故,齊家人諱莫如深,沒明說,只知道仇家尋上門,把他們整個家毀了,靈脈被佔,死了不少人。剩下數千人拖家帶口一路往南逃到咱們李家堡附近,靠著原先與這邊一個旁支有些舊交情,才勉強安頓下來。”
主事族人壓低了聲音:“我讓人去摸過他們的底子。齊家雖然遭了難,但底蘊其實不湣K麄冏逯杏幸晃缓B基中期的族長,族裡還有三名築基。靈石和丹藥雖然損失了大半,可功法傳承、修真百藝的圖譜、還有幾張地契和舊卷宗都帶出來了。若論晉升九品世家的條件,他們只差一座二階靈脈安置族人,以及三位九品世家舉薦,還有三萬人口。”
李守義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李家如今衝擊八品,正缺兩個九品附庸世家來湊名額,若這齊家在投奔之後能順利晉升九品,便是一舉兩得的事情。他捻了捻鬍鬚,片刻後道:“你安排一下,明天我見一見那位齊家族長。”
翌日上午,主事族人便將齊家族長領到了老宅的堂屋。
齊家族長看起來約莫五十出頭的年紀,身形精瘦,面容清癯,眉宇間帶著一股經了大難之後的沉穩與警覺。他穿了件半舊的靛藍布袍,腰間繫一根素色腰帶,舉手投足間很規矩,顯然是特意收斂了姿態來的。進門後他拱手行了個禮,聲音不高不低:“晚輩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