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這時,就聽見高夫人吁了一聲,緊接著便咳嗽起來。

    隨著她的咳嗽,她的身體上下顫動。

    旁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病人是漸凍症,肌無力,即使咳嗽,也無法引起身體的聯動反應。

    這意味著,她的神經傳導功能在恢復。

    高子項又驚又喜,連忙去拍他夫人的背,叫道:“桂霞!桂霞!”

    李沐塵說道:“先不要動她,讓她躺下好好休息,這麼久了,神經和肌肉恢復需要時間。”

    高子項哪裡還敢不信李沐塵的話,連忙把夫人薑桂霞放平到床上,然後安靜地站在一邊,等待李沐塵的下一步指示。

    李沐塵站起來,緩步走到門口。

    門框上,銀針掛著一條青灰色的,似蛇非蛇,似蟲非蟲的東西,還在那裡扭動。

    眾人看得心慌,想到這東西竟然一直就在病人的體內,就覺得一陣噁心。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高子項問道。

    “這就是蠱,寄生在你夫人體內,它的分泌物以及產的卵,可以附著在神經上,阻斷神經傳導。所以你夫人看起來,就像是得了漸凍人症,剛好你們吃了河豚,所以就想當然的認為河豚中毒了。”

    “可是,我們在醫院做了那麼多檢查,為什麼都沒發現這蟲子?”

    “因為這東西是活的。”

    “一個蟲子,還知道避開檢查?”

    “蟲子當然不能,但控制它的人能。”

    高子項打了個激靈。

    如果李沐塵說的是真的,那意味著下蠱的人一直在他身邊。

    “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這蠱就是你們吃河豚的時候,下在河豚肉裡的。”李沐塵說,“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目的就是讓所有人都以為,夫人是吃了河豚而死的。”

    高子項一拳砸在牆壁上:“我明白了。他們要對付的人是我,只是我夫人代我受過了。”

    李沐塵沒有再說什麼。

    高子項這種身份的人,競爭對手和仇家肯定不少。

    就連高家內部,說不定也有人盼著他死。

    這種事,李沐塵不想插手,高家不是林家,和他沒有關係。

    事情已經說明白了,李沐塵指著門框上的蠱蟲說:“你夫人體內還有蟲卵,殺死此蟲,那些蟲卵就會死掉,慢慢排出體外。但殺了此蟲,必然驚動那養蠱之人。你自己決定吧。”

    高子項想都沒想,說:“夫人代我受罪,我不能再讓她吃苦了,先救人,至於誰下的蠱,我回去慢慢查。”

    李沐塵很欣賞高子項的選擇,點點頭,輕輕一揮手,門框上掛著的那條蠱蟲掙扎了兩下,就一動不動了。

    “蠱已死,你們再幫她做一些正常的調養就行了。”

    高子項說:“李先生,您救了我太太的命,真不知道怎麼感謝您,您想要點什麼,儘管提,只要高某能辦到的,絕無二話。”

    孫嵐清面露喜色,這可是高家老大,未來高家的掌門人。他說話,就幾乎代表著整個高家。

    那可是錢塘公認的第二大家族。

    李沐塵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不過他對高家無所求,淡淡地說:“這是尊夫人的機緣,我只是順手而為之,高先生不必掛齒。江湖路遠,將來自有相見之日。”

    病房裡的人早已經對李沐塵的醫術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這番話一說出口,就連胡師約,這位錢塘老國醫,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充滿了敬意。

    高子項拱手道:“李先生大仁大義,我感佩於心,他日先生若有差遣,儘管到錢塘高家找我,高某敢不盡力。”

    “高先生客氣了!”

    李沐塵覺得這個高子項身上有一股江湖豪氣,倒是一個可交之人。

    高家在錢塘,是數一數二的大族,將來京李集團成立後,少不得要打交道。

    胡師約笑道:“今天老朽真是開了眼界了!李先生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高明的醫術,又能淡泊名利,實乃我們杏林之幸事。”

    又說,“那就讓高夫人好好休息,幾位,到我的辦公室喝茶吧。”

    高子項說:“胡老,我就不去了,夫人被人下蠱的事,我要立刻回去調查。另外,還請各位幫我保密,此事我不想讓別人知道。”

    胡師約點頭道:“放心,這裡除了嵐清和李先生,都是我的親信弟子,我保證他們不會出去亂說。”

    高子項謝過胡師約,又和李沐塵互留了聯絡方式,以備不時之需。

    李沐塵就跟著胡師約和孫嵐清一起去了他的辦公室。

    說是辦公室,其實是他老人家休息的一進獨立廂房。

    和前面的國醫館、國藥館隔了幾進院落,所以聽不嘈雜之聲。

    廂房內外種滿了青青翠翠的竹子,顯得主人特有意趣。

    到了裡面,賓主落座之後,胡師約親自泡茶。

    老人年歲已高,但行動矯健,磊落大方,倒也深得李沐塵的心。

    因此,李沐塵也不繞彎子,就把自己此來的目的說了出來。

    胡師約一聽,哈哈笑道:“原來如此,不就是一點黃精嘛,東西是好東西,但也要看在誰手裡。”

    說完,就打了個電話,“修一,你去珍品庫把那塊五百年的大黃精拿來。”

    三人便一起喝茶聊天。

    過了片刻,胡修一進來了,還帶著兩個人,抬著一個木箱子,看上去很有點分量的樣子。

    “爸,黃精拿來了。”

    胡修一忽然看見了李沐塵,愣了一下。

    “爸,你叫我拿黃精,不會是要給他吧?”

    “爸,他是個騙子!”

    

    第113章 胡家傳針

    孫嵐清和胡師約同時愣了,不明白鬍修一何以說李沐塵是騙子。

    李沐塵笑而不語。

    胡師約怒道:“胡說八道,李先生怎麼會是騙子!”

    胡修一見老爺子發怒,有些怵,但還是堅持道:

    “爸,他剛才就到我辦公室去了,就想要我們家的黃精,還說什麼和我大伯認識,被我戳穿以後,又說要拿醫術來換。你聽聽,他要拿醫術來換!哈哈,拿醫術換我們同慶堂的藥,這不是笑話嘛!”

    他又朝李沐塵冷笑道,“怎麼,從我那裡騙不到,就到我們老爺子這裡來騙了?”

    “住口!”

    胡師約中氣十足,加上他在胡家的地位,向來說一不二,這一聲喝,把胡修一嚇了一跳。

    “李先生,實在不好意思,胡某教子無方,讓您見笑了。”

    胡師約站起來,朝李沐塵恭敬的鞠了一躬。

    “爸……”胡修一急道,“您這是幹什麼呀,他受得起嗎?”

    李沐塵伸手扶了一把胡師約,笑道:“胡老,不必這樣。胡總他沒錯,我臉上又沒字,就這麼上門來討要胡家的傳家寶,換成我,我也說這是騙子。”

    說完哈哈一笑。

    胡師約見李沐塵不生氣,便也爽朗地笑了。

    他走過去,讓工作人員把木箱子開啟。

    箱子裡放著一大支黃精,枝枝節節,交錯相疊。

    “這支黃精年份在五百年以上,原來重一百三十五斤,百年來,已經用掉了近一半,還剩七十餘斤。李先生可以驗一下貨,看看年頭和份量足不足。”

    胡修一大急道:“爸,您不能把黃精給他!這五百年的黃精,價值過億呀!”

    胡師約大怒:“你眼裡除了錢還有什麼?價值過億?你不要忘了,黃精是藥,藥是拿來治病救人的,不是拿來賣錢的!我們胡氏祖訓,戒欺、守仁、真不二價,你難道望了?”

    “我,我不敢!”胡修一低著頭說,“但是……但是……”

    “但是什麼?”

    “但他若真是騙子呢?”胡修一豁出去了,“他剛才還說用醫術來換,你問問他,用什麼醫術來換,就知道他是不是騙子了。”

    在胡修一看來,如果李沐塵不承認說過這話,那就證明了他是騙子,而胡修一不怕對質,他的秘書和助理都可以給他證明。

    如果李沐塵承認說過這話,那就要拿出醫術來交換。可要在老爺子面前用醫術交換胡家的傳家寶,這簡直就是個笑話。

    “你……”胡師約氣得手發抖,恨不能上去給他一巴掌。

    李沐塵走到箱子邊,看了一眼箱子裡的黃精。

    的確是好東西,胡修一說價值過億,恐怕還是保守的。

    五百年以上的黃精,別說治病救人,就是仙家煉藥,也能派上用場。

    “胡老,我的確說過用醫術來換,我說話算話。”

    胡師約眼裡閃過一絲興奮。

    他不知道李沐塵醫術究竟如何,但就憑剛才銀針除蠱的那一手,胡家幾百年就沒有一個人會的。

    可他還是搖搖頭道:“不行,我不能趁人之危。”

    李沐塵笑道:“胡老,沒關係,這不算趁人之危,這是平等交換。”

    胡修一卻在一邊冷笑,心說,裝!繼續裝!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李沐塵又問:“你們胡家所長,應該是千金要略和陰陽九針,對吧?”

    胡師約點頭道:“正是。”

    “千金要略自醫聖傳下,歷代名醫各有發揮,我就不作評價了。就說說你們的陰陽九針吧。”李沐塵說。

    胡師約有點吃驚,陰陽九針是胡家秘傳,歷代只有家主和家族內最有天賦的人才能學習。其針法玄奧,外界不可能知道。

    “請李先生賜教。”

    “陰陽九針原本有十三針,對吧?”李沐塵問道。

    胡修一哈哈大笑,指著李沐塵說:“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無中生有,這就是騙子的伎倆,可惜這是醫術,你就算說破了天,九針就是九針,哪來的十三針?”

    李沐塵不說話,只是看著胡師約。

    胡師約此時內心翻江倒海一般。

    過了好半天,才說:“不錯,胡氏先祖所傳,是十三針,可惜年久失傳,少了四針,變成了九針。”

    “什麼?”胡修一震驚地張大了嘴。

    “那我就把那四針給你補全,以此換你的黃精,胡老,你看這買賣做得嗎?”李沐塵笑道。

    胡師約一陣激動:“李先生,你此話當真?可是……可是你怎麼會我們胡家的秘傳針法?”

    “因為你家先祖所傳的針法,就是鬼門十三針,源於祝由術,只是他覺得這名字不好聽,容易嚇到病人,也不合醫者仁心,所以改成了陰陽十三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