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頭明顯有點老邁的牛,從拴著繩子的鼻孔裡撥出粗重的氣息,走得始終不緊不慢。

    牛車緩慢的駛過李沐塵身邊。

    除了趕車的中年男人,牛車上還坐著兩個人,一箇中年婦女,還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躺在婦人的懷裡,她的臉色發青,嘴唇發紫,身體還在瑟瑟發抖。

    李沐塵注意到,小女孩的整條小腿都腫了起來,腳踝上有兩個小黑點。

    這應該是被蛇咬了。

    可是,李沐塵很快發現了不對。

    神識掃過,小女孩的體內附著著一層陰寒之氣。

    這絕不是一般的蛇毒。

    “喂,等一下!”李沐塵喊道。

    趕車的中年男人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依舊“得得”的抽著鞭子。

    李沐塵一把抓住了車轅。

    老牛邁了幾步,終於停了下來,哞的一聲叫,回頭看向主人,似乎在說,我實在拉不動了。

    中年漢子看著李沐塵,怒吼道:“你幹什麼?”

    車上的婦人也怒目注視著他。

    李沐塵指著車上的小女孩說:“她中了蛇毒,得馬上治療。”

    “誰還不知道她被蛇咬了,你莫耽誤她治病!”漢子說著,就又去趕牛。

    李沐塵說:“我可以給她治。”

    漢子停下來問道:“你是大夫?”

    李沐塵搖頭道:“我不是,但我能治。”

    漢子疑惑地看著他:“你是誰家的,我怎麼沒見過你?”

    李沐塵說:“我剛來,這裡就是臨荒鎮吧?”

    “你一個剛來的外鄉人瞎吹什麼牛,別耽誤我們去找大夫!”漢子說。

    小女孩呻吟了一聲,叫了一聲“媽媽”。

    車上的婦人把小女孩摟緊,焦急地催促:“跟他廢話什麼,趕緊去找葉大夫!”

    漢子就啪一鞭子,重重地抽在牛身上。

    李沐塵一看人家不領情,自然也犯不著硬湊上去。

    不過這小女孩的蛇毒十分蹊蹺,他決定跟過去看看。

    若是治好了,也就罷了,若是治不好,他還是要出手,總不能見死不救。

    於是,李沐塵就跟了上去。

    老牛的速度慢吞吞的,任趕車人把鞭子抽的啪啪響,就是走不快,還不如年輕人步行的速度。

    婦人見李沐塵跟在牛車後面,眼裡滿是驚疑,悄聲對趕車的漢子說:“她爸,你看……”

    趕車漢回頭看了一眼:“咋哩?”

    “那外鄉人跟著咱做啥?我聽說前鎮子有好幾個女娃失蹤了,會不會……”婦人壓低了聲音,不無擔憂地說。

    趕車漢臉上也露出幾分兇悍:“有我在,不怕!”

    他又在牛背上抽了幾鞭子,見老牛還是慢騰騰的,便乾脆“籲”的一聲停了下來,跳下牛車,走到李沐塵面前,用鞭子指著說:

    “你跟著俺們做啥?”

    李沐塵訝然道:“我去鎮子,好像就這一條路吧?”

    漢子想了想,好像進鎮子真就這一條路,一時無語。

    婦人催促道:“哎呀你下去說話做甚,趕緊走哩!給娃看病要緊!”

    漢子在此用鞭子指了指李沐塵:“你莫做壞事,要不然,我到鎮上報官抓你!”

    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跳上牛車,繼續“嘚嘚”地趕路了。

    李沐塵被弄得哭笑不得,沒想到剛來就被人當成了壞人。

    牛車進從橫街進了鎮子,在鎮中心拐了個彎,拐進了直街。沿著直街走了沒多久,就在一間鋪子前停了下來。

    李沐塵抬頭看了一眼鋪子上的招牌——白雲藥鋪。

    原來他們要找的大夫,就是白石道人給他介紹的藥鋪老闆葉正紅。

    還真是有緣啊!

    趕車的漢子把車停好,婦人抱著孩子下了車,走進了白雲藥鋪。

    李沐塵也跟了進去。

    白雲藥鋪的店面在街上算是比較寬闊的了,三開間的門面,裡面是還帶著院子。

    婦人一進門,就著急地喊:“葉大夫,快救救我家娃!葉大夫,快救救我家娃!”

    鋪子裡坐了不少人,兩排長條凳上坐不下,有的還坐在地下。

    一見婦人抱著小女孩進來,就有人說:“得,又來一個!排隊吧!”

    婦人急道:“娃被蛇咬了,著急哩!”

    旁人說:“都是被蛇咬的哩!”

    “啊?”婦人吃了一驚,這才發現,坐著的人裡,好幾個都是面色青紫,腿腳浮腫的。

    李沐塵也十分驚訝。

    他看了一眼,連同剛送來的小女孩,一共有六個病人,都是被蛇咬了。

    這麼小個地方,怎麼會同時有那麼多人被蛇咬?

    而且症狀一模一樣,神識所見,都有一層蛇毒之外的陰寒之毒,附著在體內。

    顯然,這些人都是被同一條蛇咬的。

    左邊房間的角落裡有一張小床,一個病人躺在床上。

    旁邊有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醫生正在給病人腿上塗抹藥膏。

    李沐塵猜測,這個醫生,大概就是藥鋪的老闆葉正紅了。

    剛來的婦人見葉大夫正在給別人敷藥,心裡焦急,也沒辦法,只能坐下來等。

    旁邊就有人安慰她們:“放心吧,葉大夫很厲害,敷上藥,過兩天就好了。這幾天被蛇咬的已經十幾個了,都是葉大夫治好的。”

    婦人才寬了寬心。

    病人們蔫蔫的,沒有聲氣,陪客們卻大聲的在聊天,都在說葉大夫如何厲害,彷彿只要葉大夫在,就沒有治不好的病。

    除了剛進來的趕車漢和婦人看了李沐塵幾眼,似乎沒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李沐塵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

    葉正紅給病人治療的步驟很常規,就是檢查一下被蛇咬的部位,用小刀把傷口割開,放出一些黑血,然後清洗傷口,給傷口敷藥。

    然後開出一個方子,草藥加上膏藥,讓病人帶回去內服加外敷。

    看上去也很簡單,而病人在他的治療下,氣色有了很明顯的好轉。

    李沐塵突然開口道:“葉大夫,這藥能驅除蛇毒,卻不能驅除附骨的陰邪。可以在藥膏里加一點還陽草,再以針法驅除陰邪,就可以痊癒了。”

    葉正紅回過頭來,看著他,問道:“你是誰?”

    這時候,人們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帶著小女孩的婦人指著李沐塵說:“這人剛才一直跟著我們,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

    

    第280章 復發

    屋裡的人就都警惕起來。

    “你是外鄉人吧?”葉正紅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眼神里還有那麼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還陽草清熱解毒、散瘀止血,只能治療普通的內外傷,可解不了這蛇毒。我們這裡的蛇和別的地方也不一樣,我這藥膏是祖傳秘方,專治毒蟲蛇咬。”

    “是啊,我們山裡被蛇咬是常見的事,都是葉大夫治好的。”有人說。

    “就是,葉大夫是我們這裡的神醫,沒有他治不好的病,你一個外鄉人,啥都不懂,亂說什麼!”

    “不說以前,就說這幾天,就已經有好多被蛇咬的,都在葉大夫這裡治好哩。”

    葉正紅不無得意地笑笑:“鄉親們過獎了,天下哪有啥病都能治好的神醫?說包治百病的,那是狗皮膏藥!”

    鄉親們都笑起來。

    李沐塵搖頭道:“附骨之陰不除,總不算去根,不出三天,必然復發。”

    葉正紅終於把臉板了下來,不滿地說:“你是故意來找事的吧?我在這兒行醫半輩子,從沒出過差錯,區區蛇毒,怎麼會難倒我?你要是有本事,你來!”

    說著把手裡東西用力往桌上一丟,作勢不管了。

    病人的家屬當場就急了:“葉大夫,你不能不管啊!”

    葉正紅說:“有人說我醫術不精,治不好你們的傷,你們讓他治!”

    病人家屬指著李沐塵罵道:“你一個外鄉人,在這裡搗什麼亂!滾!滾滾滾!”

    其他病人的家屬也怒衝衝的圍上來:

    “就是,外鄉人搗什麼亂,葉大夫是臨荒鎮最有名的大夫了,他看不好,還有誰能看好?”

    “什麼三天復發,我們村的二木頭前天被咬的,也是葉大夫治好的,到今天也三天了,哪有復發?”

    “我們隔壁的老疙瘩蛋也快三天了,剛才我還看他挑糞哩!”

    “怪滾吧,別耽誤我們治病!”

    ……

    李沐塵一看,既然人家不樂意,自己也犯不著湊上去捱罵,就退到一邊。

    病人家屬就去央求葉正紅:“葉大夫,還是得您來治,您受累!”

    葉正紅看了李沐塵一眼,說:“不治了,不治了!人家是大城市來的,正看咱們的笑話哩!”

    病人家屬央求了好半天,葉正紅就是不為所動,心裡焦急又上火,火氣全衝著李沐塵來了。

    “外鄉人,滾吧!”

    “跟個哈比客氣個啥咧,打出去算求!”

    ……

    人們漲紅了臉,眼裡藏著怨毒的目光,就要來對李沐塵動手。

    葉正紅不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

    李沐塵當然不會和這些鄉民動手,搖了搖頭,退到門口,正要走出去,迎面闖進來幾個人,差點撞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