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大夫!救命!”

    這幾個人亂糟糟地喊著,中間扶著一個人。

    那人整張臉都腫起來,臉色烏漆嘛黑,好像剛從炭爐裡鑽出來,嘴唇卻是煞白的。

    他們把病人往地上的乾草堆上一放。

    屋子裡的人都好奇上前看,有人吃了一驚,說:“這不是二木頭嗎?他怎麼啦?”

    送來的人說:“我們也不知道,晌午還好好的,突然就病倒了,沒一會兒就成了這個模樣。”

    “二木頭前天被蛇咬的,葉大夫治好了,不會是……”說話的人看了一眼門口的李沐塵,“真復發了吧?”

    葉正紅也驚訝地過來看。

    檢查了好半天,他的眉頭深深皺起。

    二木頭腿上的傷口已經癒合,只留下了一點不大的疤痕。

    但他渾身浮腫,皮膚髮黑,有幾條黑線特別明顯。

    見葉大夫深鎖眉頭的樣子,人們就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葉大夫,真復發了呀?”

    葉正紅站起來,瞪了那人一眼,說:“復發什麼,這跟蛇毒沒關係,不要因為他被蛇咬過,又是我治的,就說是蛇毒復發。”

    那人唯唯諾諾,不敢說話。

    “葉大夫,你救救他吧。”陪著二木頭來的人說。

    由於二木頭的情況看起來比剛不蛇咬的人還要嚴重,所以其他人也都不爭搶。

    葉正紅就讓人把二木頭抬道床上,然後開始治療。又是外敷,又是內服,又是火罐拔毒,一番折騰下來,二木頭也沒見好。

    這邊二木頭還沒好,門口又有人火急火燎地衝進來。

    “葉大夫,救命!救救他!”

    兩個人抬著一個人進來,放到草堆上。

    那人也是全身浮腫發黑,嘴唇卻煞白,渾身顫抖,牙齒咯咯地打顫。

    “老疙瘩蛋!他也復發了?”有人認出來。

    家屬說了情況,和剛才的二木頭差不多,也是突然就發了病。

    這下屋裡的人坐不住了,議論紛紛。

    “真會復發呀?”

    “剛才那小夥子說的是真的哩!”

    人們都往門口看去。

    此時的李沐塵因為門裡人太多了,已經移步到了門外。

    不過他沒有走遠,一來這裡本來就是他的目的地,二來這麼多人被蛇咬也算是見奇事,這背後恐怕沒那麼簡單。

    葉正紅聽見人們的議論,有點不高興了,板著臉說:“你們不相信我,相信一個外鄉人,那就叫他去治吧。”

    人們才停止了議論。

    “哎呀,葉大夫,我們肯定相信你的。但這二木頭和老疙瘩蛋是咋回事哩?”

    葉正紅說:“人有百病,隨時可能發病,只有兩個人,也不一定就和蛇咬有關係。從前天到今天,我已經治好了十幾個人,說明我的藥是有效的。”

    他的話音還沒落,又有人抬了病人進來求救,情況和二木頭他們差不多。

    此後大概半個小時,又來了兩個。

    這樣,復發的病人就達到了五個。

    五個人病人的情況幾乎一模一樣,這一下,就連葉正紅也不得不承認,是蛇毒復發了。

    葉正紅丟不下面子,嘴上不肯服輸,就說這是正常現象。

    可是他嘗試了很多方法,也沒能減輕病人的痛苦,那些人的情況眼見著嚴重起來。

    “葉大夫,到底能不能治好?”有人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葉正紅眉頭緊緊皺起,一言不發。

    人們雖然嘴上不說,心裡卻已經知道了結果。

    不光是這五個人,其他被蛇咬了的病人,似乎也看到了自己三天後的結局,家屬們開始焦躁起來。

    坐著牛車帶女兒來看病的婦人突然衝出門,對著李沐塵跪了下來,說:“俺錯了!俺知道你能治,你救救俺娃的命吧!”

    她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她的男人。

    但人們很快反應過來。

    這小夥子料到了三天復發,肯定是大夫,葉大夫沒料到,他看一眼就料到了,所以他比葉大夫厲害。

    山裡人沒什麼彎彎繞,性格淳樸簡單,你厲害就是厲害,什麼外鄉人,什麼臉面,什麼人情世故,在自己和家人的性命面前,統統不重要。

    他們便呼啦啦衝出門去,對著李沐塵跪下來:“求求你,救救俺們吧!”

    屋子裡就剩下幾個走不動道的病人,還有老臉漲得通紅,卻又無可奈何的臨荒鎮神醫葉正紅。

    

    第281章 壞了規矩

    李沐塵並不因先前的誤會而有什麼報復的心思。

    他連忙把面前的婦人扶起來,又輕揮一陣清風,把其他人也托起,說:“你們不用這樣,我不會見死不救的。”

    便走進屋子,看了一圈,先在二木頭身前蹲下來,拿出五行針,給二木頭紮了幾針。

    其實這點附骨之陰對李沐塵來說很簡單,手到病除的事。

    但他總不能表現得太過神異,所以還是以針法拔毒,在旁人眼裡,就顯得正常多了。

    葉正紅心裡很不舒服,但他不能得罪臨荒鎮的百姓,而且他也想看看,李沐塵究竟是如何治這奇怪的病的。

    當他看見李沐塵拿出五行針的時候,眼裡閃過一絲光。

    二木頭身上的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的模樣。

    人們驚異地看著這一幕,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就連葉正紅也大感驚訝,作為一個醫生,他很瞭解人的身體,任何傷害,修復都需要時間,何況像二木頭這樣,陰毒之氣已經瀰漫全身,甚至已經侵蝕了五臟和骨髓。

    而李沐塵居然就憑几根針,就讓二木頭這麼快恢復了。

    除非是神仙,不然在葉正紅眼裡,這就絕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他當然不會把李沐塵當神仙,眼睛看向了李沐塵手裡的五行針。

    憑一個醫生的直覺,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針,很可能是傳說中的那些有奇妙功效的神奇器物。

    比如傳說中的神農赭鞭,可以盡知百草藥性,得之者百毒不侵。

    這個年輕人手裡的針,也許就是可以驅百毒的神器。

    葉正紅非常羨慕,心裡更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熱烈的渴望。

    李沐塵治好了二木頭,就去治老疙瘩蛋,很快,老疙瘩蛋也恢復了正常的氣色。

    就這樣,沒用多久,抬進來的五個人就都治好了。

    接著,他就來到了那對趕著牛車送女兒來治病的夫妻面前。

    婦人顯得緊張而又激動,抱著小女孩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李沐塵捏住小女孩的腳,用五行針紮在她的小腿上,然後輕輕在傷口上揉捏了幾下。

    腫脹很快就褪去,紫黑的瘀血也散開,被蛇牙咬破的血洞癒合起來。

    小女孩的腿恢復了原來的模樣,又變得如一截玉藕般的粉嫩潔白。

    和她的腿一起恢復的,還有她的臉色。

    臉上的黑氣消散,也不再浮腫。她忽閃著大眼睛,輕輕叫了一聲:“媽媽!”

    婦人激動地抱住了她,甚至都忘記了感謝救命恩人,等她想起來時,李沐塵已經轉身去給另一個傷者治療了。

    很快,所有的傷者都治好了。

    李沐塵收起五行針,站在那裡,片塵不染。

    人們還沉浸在剛才發生的神奇的過程裡,屋子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不知是誰先開口:“這才是真的神醫啊!”

    人們才從驚愣中回過神來。

    婦人用力掐了一把她的丈夫,丈夫忙忙的從舊衣服的口袋裡掏出幾張捲起來的皺巴巴的鈔票。

    “這位小哥……公子……大夫……”趕車漢子顯然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李沐塵,“俺們山裡窮,沒多少錢,就這點心意,您收著吧。”

    他一帶頭,其他人也都紛紛掏出錢來,有的整,有的零,還有從手上剝下戒指來的,亂七八糟一股腦兒遞到了李沐塵面前。

    李沐塵連忙擺手:“鄉親們,就是舉手之勞,你們的錢我不收。”

    人們執意要給,李沐塵一再婉謝。

    旁邊的葉正紅忽然道:“這位公子,你治好了大家的病,要是一分錢不收,就寒了大家的心啦!再說,這也不合規矩。”

    李沐師聽明白了,葉正紅要表達的重點是最後半句——壞了規矩。

    你不收錢,讓其他人還怎麼收錢呢?

    李沐塵不覺笑了,想想也是,今天來還有求於人,不能一來就砸了人家飯碗。

    就說:“鄉親們,其實我也不是什麼醫生,葉大夫才是醫生,我只是湊巧會治你們這個病,舉手之勞而已,那就收個辛苦費,每人十塊吧。”

    人們才不相信他說的話,哪有那麼巧,就會治這個病。在他們的眼裡,李沐塵就是神醫。

    不過樸實的鄉民也接受了李沐塵的建議,就這樣,李沐塵手裡多了十幾張皺巴巴的十元的紙幣。

    鄉民們陸續走了,就剩下葉正紅和李沐塵兩個人。

    葉正紅看著李沐塵說:“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來臨荒鎮?”

    李沐塵這才拿出那封信來,說:“是雲臺道院的白石真人介紹我來的,這是他寫的信。”

    葉正紅愣了一下,接過信封,拆開來看過,臉上就換上一副笑容,哈哈笑道:“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李公子早說是白石真人介紹來的,又何至於誤會。”

    李沐塵就開門見山地問道:“葉大夫,我來是想打聽一下有關陰山派的事,不知道葉大夫有沒有線索?”

    葉正紅說:“我不是修行人,不知道什麼門什麼派的,你不說,我還不知道還有個陰山派呢。不過,荒澤裡面的確有座山叫陰山。我們臨荒鎮是離荒澤最近的一個集鎮,也是荒澤通往華夏中原的必經之路。鎮子上的確曾出現過,自稱來自陰山的人,而且這些人都很古怪,大概就是你說的陰山派的人了。”

    “葉大夫知道陰山的具體位置嗎?”

    “具體的不清楚,但從他們往來的方向可以判斷,應該是在臨荒鎮東南方向。”葉正紅說,“我曾聽鎮上的老獵人說過,兩百里外有一座終年不見陽光的山,不知道會不會是你要找的陰山。”

    “好,那我去看看,多謝葉大夫了。”李沐塵致謝道。

    葉正紅說:“李公子今晚就歇在鄙舍吧,我知道你們修行人腳程快,但兩百里山路也不是那麼好走的。”

    李沐塵笑道:“不了,等我從陰山回來再來打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