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定邦皺了皺眉頭。潘鳳英的話說得有點過分,尤其是“養在陳家”、“吃裡扒外”這種用詞,說出來是十分傷人的。
果然,顧言洲臉色變了變,說道:“夫人說得對,我年紀大了,老眼昏花,是該回家養老,享享清福了。”
陳定邦大驚道:“顧老,你這又是何必?”
顧言洲擺手阻止道:“老爺,這些年承蒙你收留,顧某感激不盡。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我其實早就該走了。我離開津門已經幾十年了,也該回去看看了。”
陳定邦沉默了片刻,終於嘆了口氣,說:“落葉歸根,也好,也好!”
顧言洲走了。
黃家的宗師黃祖雄還沒有來。
陳志虎身上越來越疼。
潘鳳英十分著急。她覺得求人不如求己,解鈴還須繫鈴人,決定親自去找李沐塵。不就是錢嘛!沒有什麼是一個億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個億!
羅佩瑤住的小區是個老小區,在城鄉結合部。
潘鳳英很早就知道羅佩瑤住在這裡。每次坐著豪車從小區門口路過,她都會想起那個讓她如骨鯁在喉的女人。但她一次都沒下車過,更沒有走進這個小區去看上一眼。走進這種低檔小區,對她這樣身份的人來說,簡直就是一種侮辱。
今天,是她第一次真正踏進這個小區的大門。
小區不用登記,門口坐著一個懶洋洋的保安。進門處的草坪上有幾隻髒不拉幾的狗在玩耍,其中一隻正蹲在地上屙屎,左顧右盼的,樣子十分猥瑣。
兩個女人就在旁邊噰喳喳地聊天,不遠處的一塊狹小的空地上,一群廣場舞大媽們正在熱身。一個老頭肩上扛著孫子慢悠悠地走過,孫子嘴裡吹出一串肥皂泡,在風中亂飄。
一隻貓蹲在路邊一輛沒有停放在車位上卻已經積滿灰塵的舊車頂上,警惕地看著周圍,卻對車輪邊爬過的老鼠視而不見。
潘鳳英不自覺地皺起了鼻子。她難以想像人是如何生活在這樣的小區裡的,在她看來,在這種髒亂差的地方多活上一秒都是受罪。
她按照門牌號碼找到了目的地。沒有電梯,樓道里十分陰暗,散發著黴味。樓梯口十分狹窄,每一層都有三戶人家。
潘鳳英用手帕捂住鼻子,示意保安去敲門。
“你們找誰?”一個溫雅的中年女人站在門裡,看著門外的陌生人問道。
“你就是羅佩瑤吧?”潘鳳英依舊用手帕半掩著口鼻,“我們沒見過面,但彼此熟悉幾十年了。幾十年來,你的名字像刺一樣紮在我心裡,拔都拔不掉。我想你也一樣,對嗎?”
羅佩瑤立刻知道了眼前的女人是誰。她很吃驚,不明白這個女人何以突然出現在這裡。
“你是潘鳳英?”
“你也可以叫我陳太太。”潘鳳英笑了,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看著羅佩瑤,“怎麼,不請我進去坐坐?”
羅佩瑤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開啟了門。
她們進去的時候,陳文學正和李沐塵坐在沙發裡喝茶聊天。晚飯了時候,兩個人喝了點小酒,此時正微醺。
一見道潘鳳英,陳文學的酒立刻就醒了。
他偷偷朝李沐塵豎起了大拇指。因為李沐塵說過,陳家一定會來人,而且最先來的,很可能就是潘鳳英。
羅佩瑤不喜歡潘鳳英,但出於禮貌,她還是請她坐下,給她泡茶。
潘鳳英卻沒有坐,這屋子實在太簡陋了,她怕一坐下來,就把她的富貴氣給坐沒了。
“我還以為定邦會多疼惜他的老相好呢,怎麼能住在這種地方呢?”潘鳳英打量著房間,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音,“真是太可憐了,連我都看不下去了,就算不讓你進陳家的門,好歹也該安排一套別墅住住嘛!”
羅佩瑤盡力保持著剋制,說道:“你到底有什麼事情?如果沒事的話,你可以走了。”
“喲喲喲,這就要攆我走啊?真是一點禮貌都沒有!”潘鳳英不屑地說,“你以為我喜歡往你這破窯子裡鑽啊?我都嫌髒了我的腳!”
陳文學終於聽不下去了,一腔怒氣上湧,騰一下站起來,怒道:“滾!這裡不歡迎你!”
潘鳳英一看見陳文學,想起陳志虎還在家裡挨痛,心裡就氣。她冷笑道:“小子,你別得意,有你哭的時候!”
說完,開始打量旁邊的李沐塵。
“你就是那個姓李的了?我不知道你用什麼方法傷了我兒子,現在我來了,給你個機會,說吧,想要多少錢?”
李沐塵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說:“夫人,傲慢是要付出代價的。”
潘鳳英愣了一下,然後哈哈笑起來:“代價?要什麼代價?你不就是想要錢嗎?一個億,怎麼樣?年輕人,人這一輩子可不是經常有賺一個億的機會的!”
第322章 鬧完了,就這樣想走了嗎
潘鳳英緊緊盯著李沐塵的臉,卻沒有看到她所期待的震驚。
很少有年輕人在聽到“一個億”三個字還能保持面不改色。要麼他真的很富有,富有到一個億對他來說不算什麼;要麼他很窮,窮到根本不相信會有一個億降臨到自己的頭上來。
潘鳳英不相信李沐塵是前者,所以她不但沒有收起自己的傲慢,反而變本加厲地笑得更誇張了。
“對不起,我們不稀罕你的錢,你走吧。”
羅佩瑤知道年輕人很難經受得住這樣的誘惑,她覺得李沐塵沒有當場屈服,就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了。她以為潘鳳英是衝她來的,而兩個年輕人是受了池魚之殃,她希望儘快結束這個話題。
“潘鳳英,如果你想羞辱我,那你今天來錯了。我雖然在物質上貧窮,但精神上,我比你更富有。”
“呵呵,一個沒有男人的家,精神上可真是富有呢!”潘鳳英嘲諷道。
羅佩瑤的心裡有那麼一絲難受,這是她最大的不幸,潘鳳英的話正戳中了她的軟肋,讓她心痛不已。但她面上保持著平靜,她不希望讓孩子們看到她的痛苦。
“我請你離開。”羅佩瑤盡力剋制著心中的憤怒,保持著優雅的姿態和語調。
“離開?如果我不走呢?”潘鳳英冷笑著,“羅佩瑤,你以為我是來找你的?呵呵,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二十多年了,我從來沒來找過你,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不配!你只是定邦曾經玩過的女人之一,之一,明白嗎?就和會所洗浴中心那些女人沒什麼兩樣,只不過你替他生了個兒子。我多提一遍你的名字,都是丟我自己的臉!”
羅佩瑤身子晃了兩晃。潘鳳英的話尖酸刻薄,是對她的嚴重侮辱。可是她沒辦法趕走一個不講道理的人,尤其是這個女人還帶著保鏢。
陳文學終於壓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憤怒:“你敢侮辱我媽!”
他衝上來就要動手打潘鳳英。這放在過去,他是絕對不敢的。不是說他沒有這個膽子,而是他從小接受的教育,滿腦子的禮儀尊卑,這不光是陳家的家教,也是羅佩瑤從小對他的嚴格管教。他也曾經叛逆,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對自己的後媽動手。
可是今天,聽到潘鳳英這些刻薄的話,尤其是把他母親和洗浴中心的女人進行類比的時候,他的憤怒如火山一般噴發了。
看著憤怒的陳文學,潘鳳英並不慌張害怕,因為她帶著兩個保鏢。這兩個保鏢雖然不是顧言洲那樣的高手,但也是在陳家高薪聘來的百裡挑一的好手。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兩個保鏢在那一刻就好像傻了一樣,一動也不動,眼睜睜地看著陳文學衝到他們的僱主面前,狠狠地抽了兩個巴掌。
啪!啪!
這兩個巴掌打得極其響亮,在狹小的客廳裡迴盪。
潘鳳英愣愣地站在那裡,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不要說潘鳳英,兩個巴掌響起的時候,羅佩瑤的身體也顫抖了兩下,她的內心甚至比潘鳳英更為震驚。
在她的眼裡,陳文學是一個乖巧、斯文的孩子,雖然也常常帶著玩玩世不恭的頹廢,但那都是因為特殊的家庭環境造成的,而這孩子本質上就是一個儒雅的人。她怎麼也無法相信,這孩子會打人,而且還打了他的後媽。
羅佩瑤十分擔憂,這樣一來,孩子以後還怎麼在陳家待下去?她很瞭解陳定邦,一個為了家族可以放棄一切的傳統男人,決不可能允許家裡發生這種“忤逆”的事情。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內心裡生出了些許快感。她明白,孩子做了一件二十多年來她一直想做,卻一直沒有做的事情。
潘鳳英摸了摸腫脹的臉,嘴角溢位的一絲鮮血染紅了她的手指,這種血淋淋的鮮豔讓她感到一絲害怕。
“你敢打我?”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陳文學。
陳文學從憤怒中冷靜下來,稍微有那麼一絲後怕,但這種感覺也只是一閃而過,被更強烈的爽快的感覺掩蓋了。
“打你怎麼了?在陳家人模狗樣的也就算了,跑到這裡來耀武揚威,你再敢侮辱我媽,我就打到你滿地找牙!”
潘鳳英滿眼都是震驚,呆愣了三秒之後,回頭對著她帶來的保鏢大喊:“你們都是死人嗎?沒看到他打我?”
兩個保鏢似乎剛從睡夢中驚醒,這才有了動作,如豹子一般撲了上來,直奔陳文學。
“文學!”羅佩瑤驚叫道。
潘鳳英臉上露出一絲兇狠:“打!給我打狠狠地打他!打死這個孽種!”
陳文學也有點害怕。他很瞭解陳家的保鏢,尤其是這兩個,常年跟著潘鳳英,對潘鳳英言聽計從,而且心狠手辣。
不過他並沒有躲,而是傲然站在那裡。母親就在對面,哪怕捱揍,他也要像個堅強的男兒。
然而,讓人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兩個保鏢撲到半空,突然好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在半空中猛然停滯,然後就倒飛了出去,直接飛出了房門。
樓道里傳來砰砰兩聲響,然後是人從樓梯上滾落的聲音。
屋子裡的人除了李沐塵,都吃了一驚,尤其是潘鳳英。直覺告訴她,這和沙發裡坐著的那個年輕人有關,但她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她響起顧言洲的忠告,說李沐塵是非凡之人,和他作對,陳家是要吃虧的。
潘鳳英原本不相信,但眼前的一幕,又讓她不得不重新認真對待顧言洲的話。
當然,她依然不覺得李沐塵能翻起什麼風浪來,黃家已經答應出手,無非就是談個條件罷了。有黃祖雄這個宗師出面,還有什麼搞不定的呢?到時候,有他好看的!
“你……你們給我等著!”
秉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原則,潘鳳英腳下抹油,準備開溜。
她剛走到門口,就聽身後的李沐塵慵懶的聲音傳來:“鬧也鬧了,這樣就想走了嗎?”
沒有風,門卻無風自關,把兩個保鏢哼哼唧唧的聲音隔絕在了門外。
潘鳳英的心抖了一下,瑟瑟回頭:“你,你想怎樣?”
李沐塵笑道:“看來也不是那麼關心你的兒子嘛,比起來,還是自己的命重要一些是嗎?”
潘鳳英臉一紅,怒道:“你胡說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提醒你,你兒子的疼痛現在應該又加劇了一點。明天還會更痛,後天……”李沐塵抬起頭,彷彿在計算時間,“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堅持到後天,如果意志力不太行的話,可能明天晚上就疼死過去了。”
“你,你別嚇唬我!”
“夫人,我說過,傲慢是要付出代價的。”
第323章 我可以去會會他
“你,你要對我做什麼?”
潘鳳英此刻是真的有點害怕了。
李沐塵靠在沙發上,帶幾分慵懶的打了個哈欠,說:“我對你沒興趣。就像我對會所和洗浴中心的那些女人沒興趣一樣。何況你還不如她們呢,你比她們老。”
潘鳳英氣得七竅生煙,可偏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旁的陳文學則聽得直想笑,心裡更是解氣,感激地看了李沐塵一眼,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李沐塵笑了笑,然後對潘鳳英說:“你要是不想救你兒子的命,情願看著他活活疼死的話呢,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潘鳳英漲紅了臉,臉皮輕輕抖了兩下,問道:“你想怎樣?”
李沐塵說:“你剛才不是願意給錢嗎?聽上去很有錢的樣子啊!不過一個億太少了,這樣吧,加兩個零,一百億,這樣聽上去你兒子的命就值錢些了。”
“你瘋了吧你!”潘鳳英驚叫道。
她從來沒聽說過如此獅子大開口的,就算當年的香江巨匪張子強綁架了香江首富的兒子,也就索要十億的酬金,哪有開口就是一百億的?
李沐塵微笑道:“你剛才不是很傲嗎?你的傲氣應該是源於金錢給你的底氣吧?你不是很有錢嗎?如果沒有錢,你還能在羅阿姨面前這麼傲嗎?一百億而已,也就只比你自己提的一個億多加了兩個零,怎麼就嚇成這樣了呢?看來,在你的心底裡,不管是你兒子,還是你自己,都是不值這個錢的啊!”
潘鳳英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李沐塵。的確,在她心裡,沒有人值一百億。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人的命值一百億呢?
李沐塵又說:“拿不出錢來也沒關係,我換個條件吧。兩件事,只要你做到了,你兒子的命就能保住。第一,用八抬大轎,風風光光的把羅阿姨接進陳家;第二,在陳家祠堂,當眾宣佈陳文學為陳家家主的接班人。”
“你休想!”
潘鳳英脫口而出。
她很清楚,李沐塵提的這兩個條件意味著什麼。把羅佩瑤八抬大轎接進陳家,那她潘鳳英算什麼?以後陳家誰做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