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洲聽完大驚失色,就好像聽到了世界上最不得了的秘密,瞠目結舌了一陣之後,忽泛起一陣狂喜之色,激動得渾身顫抖起來。

    “這口訣……這口訣……”他顫聲喃喃地說著,“……怪不得我幾十年都在化勁之上徘徊,離宗師始終隔著一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第325章 宗師而已,別太當回事了

    顧言洲突然庫通一聲對著李沐師跪下了。

    這一下,可把陳文學和羅佩瑤嚇壞了。

    在一般人眼裡,一個六七十歲的老人,對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下跪,這不但不合規矩,更是要折壽的。

    可李沐塵卻沒有動,而是欣然接受了顧言洲這一跪。

    “多謝李公子傳道!”顧言洲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

    李沐塵才把他攙起來,說:“這一拜,我待你祖父受了。他說他傳給後人的八卦遊魂訣裡最後一句是錯的,可惜等他領悟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顧家。剛才我傳你的那一句,就是他晚年所改,其中蘊含的,已遠遠不止八卦武道功夫。你要記住,遊魂在外,八方無極,天地之間,哪裡都能去得。但還是要以身為基石,否則難以抗過天刑雷劫。”

    顧言洲激動道:“多謝公子指點,可惜言洲老了,荒廢了幾十年大好光陰,也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窺視宗師之門。”

    李沐塵哈哈笑道:“宗師算什麼?武當三豐真人曾經說過,人但有一口氣在,就有金丹大成的機會。你有一身功夫打底,現在這年紀還不算大的。學成八卦遊魂,宗師不過爾爾。”

    這話要是過去聽到,顧言洲一定在心裡鄙視說話的人,太狂妄了!天底下誰敢說宗師不過爾爾?

    不過今天,這話從李沐塵口裡說出來,顧言洲只會感到熱血澎湃。

    這時候,李沐塵忽然看向窗外,目光彷彿穿過虛空,到達了遙遠的地方。

    顧言洲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也向窗外看去。但他什麼也沒有看見,窗外只有漆黑的夜色和遠處樓群視窗閃爍如星的燈光。

    李沐塵站起來,說:“羅阿姨,文學,你們早點休息,我出去一下。”

    羅佩瑤說:“這麼晚了,你去哪兒?”

    陳文學似乎猜到了什麼,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李沐塵笑道:“沒事,我去去就回來。”

    說著,就出了門。

    顧言洲連忙起身跟了出去。

    陳文學也想去,但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李沐塵下了樓,沿著停滿汽車的狹窄的路,穿過老舊的小區樓棟,來到小區中央的花園。

    花園的中心有一個小廣場,剛才還被廣場舞大媽們佔據著,響徹著低音炮的最炫民族風。

    此時夜已深,大媽們已經散去,廣場空下來,空蕩蕩的。

    李沐塵朝著廣場的中央走去。

    顧言洲緊跟在他身後。

    廣場明明很空曠,天空還落下幾個星點,寒風吹動樹影,在昏黃的路燈下搖曳。

    但顧言洲卻感到無比的彷徨和窒息,彷彿這裡的空氣是漿糊做的。

    然後,他就看見了廣場中央站著的那個人。

    那個人彷彿是憑空出現的,距離遠的時候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要在,只有走到合適的距離的時候,才會看到他,所以感覺上就是憑空出現的。

    而一切的壓力,窒息的感覺,都是因為那個人的存在。

    黃祖雄!

    顧言洲認出來的時候,嚇了一跳。

    雖然心裡早已猜到了幾分,但真正看到宗師當面的時候,還是感到意外和震驚。除此之外,他也十分激動。能見到一場宗師級別的比武,那個練武的人不期待呢!

    李沐塵緩緩走到廣場中央,和黃祖雄面對面站著。

    黃祖雄一頭白髮,但面色紅潤,給人一種鶴髮童顏的感覺。

    “你就是李沐塵?”

    “是。”

    “你一點也不害怕?”

    “為什麼要害怕?”

    兩人一問一答,互相打量著對方。

    “知道我今天為什麼要來找你嗎?”黃祖雄問道。

    “無所謂。你怎麼想是你的事,和我沒關係。”

    李沐塵的回答出乎黃祖雄的意料,這種輕視的語氣很容易叫人生氣,但黃祖雄一身修為早已超脫,心中無悲無喜,更無怒火。若說有情緒,那大概是有一點小小的失望,因為這種輕佻的言語姿態,說明對面的小夥子修為有限。真正的高手,絕不會如此說話。

    想想也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而已,就算從孃胎裡開始練武,又能練上幾年?或許還會一點旁門左道的術法,那又如何?在宗師武道面前,那些把戲是上不得檯面的。

    “年輕人,傲慢是要付出代價的。”黃祖雄說。

    李沐塵剛剛對潘鳳英說過幾乎同樣的話,沒想到這麼快就被人還回來了。

    他微微一笑,道:“沒錯,傲慢是要付出代價的。但傲慢的人不是我吧?你仗著自己是宗師,就這麼找上門來。而且因為你是宗師,所以你就覺得我該對你畢恭畢敬,或者得感到害怕,是嗎?呵呵,真正傲慢的人是你。”

    黃祖雄一愣:“強詞奪理!小夥子,你既然知道我是宗師,那你可聽過,宗師不可辱!”

    李沐塵搖頭道:“宗師而已,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這一下,黃祖雄真有點生氣了。

    “小子,原本我還惜才,看你封經閉穴的手法很有些獨到之處,不想為難你。但現在看來,不教訓你一下,你還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說罷,單掌一立,緩緩朝前一推。

    沒有掌風,也沒有凌厲的真氣成刃,看起來平平無奇。

    不遠處的顧言洲頓覺一窒,接著,就看見廣場上的空氣裡竟然出現了許多冰晶,在夜色裡閃閃發亮。

    時節已入冬,但申州的氣溫還算暖和,然而此時的廣場上,氣溫驟降,瞬間降至了冰點。

    顧言洲感覺整個人都墜入了冰窖裡。

    但他知道,他所在的地方並不是最寒冷的。整個低溫的中心,應該是李沐塵和黃祖雄之間的那一片空間。那裡的冰晶濃度最高,而隨著黃祖雄掌力的前推,冰寒的中心也在前移。

    李沐塵被寒氣包圍,冰晶越來越稠密,很快就在他的周圍凝起了一圈冰層。從顧言洲的視角看過去,李沐塵整個人都被已經凍在冰塊裡了。

    黃祖雄這一招輕鬆寫意,盡顯宗師實力。

    化勁巔峰的顧言洲,自以為曾經無限接近過宗師,現在才明白,自己和宗師的距離如此之大。所謂看山跑死馬。如果李沐塵今天不告訴他八卦遊魂的終極口訣,他這一輩子也別想接近宗師。

    

    第326章 這是什麼劇本

    顧言洲有點擔心李沐塵。

    因為他知道,黃祖雄這一掌肯定不止是寒冷那麼簡單。

    練武的人,只要練出了真氣內勁,就能抵禦大寒。顧言洲小時候練功,就常常光著膀子在冰天雪地裡站樁,一站就是六七個小時。

    顧言洲不自覺地伸出手,去觸控離他最近的一點冰晶。

    就在他的手將要觸及冰晶的時候,那一點冰晶似乎感知到了他指間的溫度,嗖一下,化作一道冰劍寒光,直刺他的指間。

    顧言洲是化勁巔峰的高手,當然不會被這一點冰劍嚇到,真氣本能地凝聚到指間,外放成劍,和那一點冰劍寒光相撞。

    空氣中竟然迸發出一聲猶如金屬兵器相撞般的錚鳴,冰劍寒光消散,化作一縷白煙。

    而周圍的許多冰晶似乎被這一下給啟用了一般,紛紛化作劍氣,朝他激射而來。

    顧言洲十指連揮,一道道真氣釋放,空氣中不停發出錚錚的聲音,一縷縷白煙升起。

    好在他周圍的冰晶濃度不高,片刻之後,就全部化成了白色的水霧。

    饒是如此,顧言洲也是嚇了一跳,彷彿從鬼門關上走了一遭,人虛脫了一般。背上已經被汗水溼透。

    幾點冰寒結晶就讓一個化勁巔峰的高手疲於應付,使出了渾身的解數,還差點丟了性命,這就是宗師的恐怖!

    顧言洲不禁有點擔心,處在冰寒中心的李沐塵,要面對的又是多麼凌冽的寒氣和殺意啊!

    黃祖雄依舊穩穩地站在那裡,立著手掌,掌心朝前。四面八方的寒意還在凝聚,彷彿整個小區,甚至整個申州的冬寒都被他借用過來了。

    再看李沐塵,彷彿被凍結在冰層裡的遠古生物,早就失去了生命的特徵,一動也不動。

    宗師的力量,真的這麼恐怖嗎?

    顧言洲越來越緊張,緊張到整個人都在發抖。

    黃祖雄呵呵地笑起來,說:“不錯不錯,年輕人,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我說過,傲慢是要付出代價的。趁著還能說話,現在低頭認個錯,我就收了寒冰氣。若執迷不悟,再過一會兒,我也收不住手了。”

    顧言洲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他多麼希望李沐塵能絕地反擊。可是看上去是不可能了。剛才那零星的寒冰劍氣讓他感覺到了宗師的可怕,而他面對的,不及李沐塵所面對之萬一。

    “怎麼,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黃祖雄似乎有點失望,“堅持不住的話,就放棄吧!”

    “就只是這樣嗎?”李沐塵突然開口了,“有點讓人失望啊!”

    “你……”黃祖雄吃了一驚,“哼,那就讓你嚐嚐真正的寒冰真氣的厲害!”

    說罷,立在身前的單掌突然收回,雙臂張開,猛吸一口氣。周圍空間的溫度又驟然降低了一些,廣場的天空竟然飄起了雪花。

    天地之間的寒意凝聚起來,變成了凌冽的殺氣。

    無數晶亮的冰晶在黃祖雄的頭頂凝聚成一把巨大的寒冰之劍。

    黃祖雄嘴巴輕輕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顧言洲彷彿聽見了一個“殺”字。

    這聲音在他的腦海裡迴盪,接著,一道強大無匹的寒冰劍氣,伴隨著難以形容的凌冽殺意,轟然刺向李沐塵。

    顧言洲無法形容這一劍。

    劍雖無形,但這劍氣所蘊含的力量,是他平生所未見的。如果是他面對這樣一劍,不要說對抗,或者躲,就僅僅是劍氣將發未發時的那殺意,就足以讓他肝膽俱裂,魂銷魄散了。

    劍氣所過之處,空間彷彿也被撕裂了。

    劍到李沐塵面前,才見李沐塵輕輕抬起手,以一指,正對劍氣之尖。

    那劍便停在空中,不能再前進絲毫。

    空間似乎正在扭曲。

    黃祖雄的臉也在扭曲。

    雪飄飄落下,彷彿被什麼東西阻擋,停留在半空,不再落地。慢慢凝聚出一把劍的形狀。

    劍氣之上落滿了雪花。

    黃祖雄的眼裡漸漸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而李沐塵,依舊一臉的平靜,彷彿亙古未變。

    “就這樣了嗎?”

    李沐塵搖了搖頭,似乎有些失望。

    接著,指尖輕輕往前一頂。

    那落滿雪花的劍就變形了,扭曲了。

    轟一下,劍氣炸裂,雪花和冰晶都化成了白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