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濃的白霧覆蓋了整個廣場,遮蔽了人們的視線,誰也看不見誰。

    等到白霧緩緩散去,廣場上又恢復了和最初一樣的平靜。

    顧言洲看見,黃祖雄站立的位置似乎遠了幾步,而他的臉上,滿是震驚,嘴角還掛著一絲鮮血。

    “我輸了!”

    黃祖雄站立良久,終於開口說話。

    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頹喪。

    “沒想到啊,我黃祖雄閉關幾年,滿以為出關以後,武道上的成就少有人能及,沒想到,連一個年輕人都不如。還想和九龍島談判海上商路,真真可笑!”

    便朝李沐塵一抱拳:

    “李公子,剛才是我冒犯了。生死有命,公子儘管取我性命。只求給個痛快,給我留一絲顏面。不是我好面子,而是為武道宗師之名保留一點尊嚴。”

    說完,閉上眼睛,昂然而立,絕望的臉上還留著一絲傲然。

    李沐塵搖頭道:“不必如此,你又不是十惡不赦之徒,剛才對我也沒有起殺心,我殺你幹什麼?”

    黃祖雄睜開眼睛,似乎有些意外,道:“但我剛才用的寒冰真氣,卻是殺人之技。”

    李沐塵道:“武道技藝,其用在人,用之於生則生,用之於死則死。生死抉擇,在乎一心而已。”

    黃祖雄微感吃驚,愧然道:“慚愧啊,我練武一生,活了近百年,還沒一個年輕人看得通透。李公子年紀輕輕,就能超越武道宗師,踏入先天,神仙之姿,在下佩服!公子既然不殺我,我有一個不情之請,還請公子答應。”

    “什麼?”李沐塵問道。

    “我想拜公子為師!”黃祖雄諔┑卣f。

    旁邊的顧言洲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申州黃家,一代宗師,剛才還殺氣騰騰的黃祖雄,突然就要拜李公子為師了?這是什麼劇本啊!

    除了震驚,顧言洲更是有點後悔,我怎麼就沒想到拜師呢?這個黃祖雄,腦筋還真是轉得快啊,難怪人家是宗師呢!

    

    第327章 九龍島三宗師?

    黃祖雄要拜師,李沐塵當然不會同意。

    “拜師就算了,你我所學不是一條路。你能放下身段,倒也難得,以後想要切磋,可以來找我。”李沐塵說。

    黃祖雄大喜。他也知道自己拜師的請求有些冒失,但這樣的機會放在眼前,他又怎麼能放過?習武的人,到了宗師的境界,別人都是羨慕,只有自己清楚自己的內心有多彷徨,不為別的,就因為武道的路已經到了盡頭,前方是什麼,再也看不到了。

    人生不怕吃苦,不怕摔跤,就怕沒有方向,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在成就宗師之前,總還有著希望,可一旦成了宗師,反倒陷入了絕望。雖然也有修武魂、入先天的說法,但那都是傳說,沒有哪一本書上寫著怎樣修武魂,沒有哪一位前輩告訴你什麼是先天。

    路一旦走到了盡頭,看到的就只剩下死亡,你武功再高,結局也是和千千萬萬的平凡人一樣,都是奔向死亡,這種絕望,別人是無法體會的。

    而現在,一位超越宗師的存在就在眼前。黃祖雄不知道李沐塵是什麼境界,但肯定在宗師之上。而且,他是如此的年輕!

    黃祖雄忽覺眼前豁然開朗了,在他這個年齡,比武失敗所帶來的挫敗感遠遠不及重新燃起的希望強烈。

    李沐塵不收他做徒弟,這是他預料之中的,他只是試一試,不想放棄這樣的機會。聽李沐塵說可以切磋,黃祖雄心裡就很高興,很滿足了。他內心雀躍著,如孩童一般。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有了。

    “多謝李公子!”黃祖雄激動地說,“李公子需要我做什麼,儘管開口,只要您一句話,我黃祖雄,還有申州黃家,願效犬馬之勞!”

    李沐塵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你剛才說起九龍島,是怎麼回事?”

    “哦,是這樣的。九龍島孤懸東海之外,對海上的商貿很有影響,往來船隻,黑白兩道,都要給九龍島幾分面子。陳家是申州碼頭的霸主,在海上有好幾條商路航線進行貿易往來,和九龍島之間向來井水不犯河水,這一次不知怎麼,雙方起了衝突。陳家想請我出面和九龍島進行談判。”

    李沐塵對商業上的事不感興趣,倒是梅姐偷了九龍島的東西,讓柳金生背鍋,這件事也終究是要解決的,便問道:

    “陳家自己搞不定嗎?九龍島有什麼厲害人物?”

    黃祖雄道:“九龍島自古就是海上大盜盤踞之地,島民尚武,且民風彪悍。島上如今的領袖有三人,分別是陸敬山、紀廣萊和寧鳳全。這三人都是武道高手,其中尤以陸敬山修為最高。九龍島和甬城柳家不和,陸敬山和柳金生曾在東海打過一次,二人大戰三天三夜,不分上下。至於紀廣萊和寧鳳全,據說武力和陸敬山相差不遠。”

    “三個宗師?”李沐塵略有些驚訝,梅姐當年能從九龍島偷出東西來,還真是命大!

    “紀廣萊和寧鳳全是不是宗師,不好斷定,但陸敬山肯定是宗師無疑了。”黃祖雄說。

    李沐塵低頭沉思。梅姐這件事肯定要解決的,偷了九龍島的東西,而且還是一顆人魚妖丹,梅姐當珍珠用來美容,也真是沒誰了。

    梅姐不認得妖丹,九龍島的人不會不認得。丟了妖丹,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估計陸敬山和柳金生一場大戰,就是為了這個。

    李沐塵考慮怎麼幫梅姐解決這件事。馬上就是武林大會,梅姐肯定不願意回到柳金生身邊,而柳金生不肯再背這個黑鍋,真相一公開,九龍島的人勢必要找梅姐算賬。就算梅姐把妖丹交出去,他們也未必會放過她。

    黃祖雄見李沐塵不說話,還以為他心裡不高興,便道:“李公子放心,陳家的事我不會再管了。”

    李沐塵知道他誤會了,也懶得解釋,只說:“你管不管是你的自由,與我無關。”

    黃祖雄一愣,也不知道李沐塵是什麼意思,這是要他管呢,還是不管呢?但他也不敢多問,生怕自己說錯了話,惹得李沐塵不高興,好不容易遇到的“明師”就這樣跑了,這以後還上哪兒去找人問先天之路?

    “李公子……”黃祖雄試探著說,“以後我該怎麼找你?咱們……加個微信?”

    旁邊的顧言洲差點笑出來。這可是宗師啊!在今晚之前,宗師在他心裡,是何等崇高的存在!比如津門顧家那位老家主顧青山,在家族裡被奉為神明一般。

    可眼前這位宗師,在年輕的李公子面前,竟然說話都小心翼翼的,像個國小生一樣。

    宗師求人加微信,這要是傳出去,天下武道中人誰會信?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不由得顧言洲不信。再看向李沐塵的時候,顧言洲的眼裡充滿了崇敬的光芒。他忽然覺得自己是多麼幸撸尤辉诤坛堑墓穲鲅e見到了一位神仙般的人物,。他也是沾了陳文學的光,當然自己表現也不錯,沒有看走眼,才終於在今天有了回報,得到了先祖父的八卦遊魂真訣。

    李沐塵看著黃祖雄的樣子,不禁莞爾一笑,道:“微信可以加,有事也可以來禾城找我。但我還是那句話,只切磋,不傳道。”

    黃祖雄連忙點頭:“是是是,我明白。”

    說著已經拿出手機,開啟了微信QR,“李公子,掃我!”

    態度卑微得像在學校走廊上遇見校長的調皮學生。

    ……

    陳定邦和黃維龍在書房裡喝茶,一邊聊著兩家合作的事。

    由於黃祖雄的出面,陳黃兩家的合作已經是板上釘釘,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緊密了。這也算是因禍得福,對兩家來說都是好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陳文學和黃佳慧的婚事,看樣子是告吹了。

    一想起陳文學,陳定邦就覺得煩躁。

    他是很喜歡自己這個小兒子的,儘管有些玩世不恭,但骨子裡的傲氣和聰明勁,讓陳定邦彷彿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另外,他也覺得虧欠陳文學的母親羅佩瑤,特別想補償他們母子,自然也是愛屋及烏,對陳文學就特別親切些。

    相比而言,大兒子陳志虎從小受到最好的教育,卻笨得不像是他親生的。最重要的是,這孩子骨子裡就十分小氣刻薄,這樣的品質是難以繼承家族大業的。

    所以陳定邦內心裡認定的家族接班人就是陳文學,而不是陳志虎。但家族裡的老人可不這麼想。他們才不在乎家主繼承人聰明不聰明,他們只在乎各自的利益。在他們看來,弄一條狗來也是能當家主的,只要這個家族的內部機制正常咿D。

    陳文學是私生子,母親的孃家羅家已經覆滅,選他當家主,在那些人眼裡,對家族未來沒有任何好處。而陳志虎的媽媽潘鳳英的孃家——潘家是江東大族,家主潘鳳年是潘鳳英的大哥,也就是陳志虎的親舅舅,是江東五虎之一,人稱“瘦虎”,和姑蘇猛虎徐通齊名。

    

    第328章 再做一局

    潘家的勢力極大,要不然陳定邦也不會毅然捨棄羅佩瑤,而聽從家族長輩的安排,和潘鳳英在一起。

    要扶持陳文學做接班人,就必須要給他找一個靠山。陳定邦準備了很久,才終於找到了黃家。

    這門婚事其實並不容易,要說服黃家,還要說服家族裡那些老人。

    說服黃家,就要讓出足夠多的利益。可利益讓多了,族人就要反對。所以這次,陳定邦借和九龍島衝突的機會,才把兩邊都搞定。

    可他卻偏偏忽略了一個問題,黃家和羅家有世仇。而陳文學又是個倔脾氣。這一點倒是和陳定邦年輕時候很像。

    陳定邦也不知該高興,還是憤怒。但他並沒有改變主意。他覺得羅佩瑤是能想通這件事的輕重的。羅家已經不存在了,還有什麼比陳文學的未來更重要呢?

    如果羅佩瑤連這點都想不明白,就不是他陳定邦曾經喜歡過的那個羅佩瑤了。

    陳定邦覺得以父親的威嚴,逼著陳文學把婚事定下來,就萬事大吉了。可他還是低估了陳文學的決心,更沒有想到,半路會殺出一個李沐塵來。

    現在,陳黃兩家的婚事吹了,大兒子陳志虎還面臨著生命危險。

    陳志虎再笨,也是他兒子,他不可能不管。

    好在黃祖雄答應出面了。

    “黃家主,你看,兩個孩兒的婚事……”當著黃維龍的面,陳定邦還想再挽回一下。

    黃維龍當然明白陳定邦的意思,苦笑著搖頭道:“陳家主,這件事恐怕不是你我一廂情願能做主的了。現在的年輕人,都有自己獨立的主見,不是我們那個年代了,一切以家族利益為重,為了家族,可以犧牲個人的一切。”

    陳定邦嘆道:“是啊,他們哪管這些,不給你添亂就不錯了。”

    “沒辦法啊,時代變了。” 黃維龍說。

    兩個人正在感嘆,潘鳳英衝進來,大叫:“定邦,志虎他……他好像不行了!”

    陳定邦吃了一驚,連忙起身跟她去看。

    黃維龍也跟了去。

    陳志虎在房間裡,從床上滾到了地上,渾身筋攣,嘴角吐出了白沫,痛苦的哼哼聲和泡沫一起噴出來。

    潘鳳英急得眼淚都下來了。

    陳定邦心裡也著急,但他也沒有辦法,只能安慰道:“夫人,應該沒事的,再等等吧。”

    這時候,下人來報,說黃老宗師回來了。

    陳定邦大喜:“走,隨我去迎接!”

    便和黃維龍一起,急匆匆出去了。

    潘鳳英看了兒子一眼,也跟著出去了。

    到了客廳,見了黃祖雄,潘鳳英也顧不上禮儀,著急地問道:“怎麼樣?黃老宗師,我兒子有救了嗎?”

    黃祖雄看了她一眼,然後看向陳定邦,說道:“陳家主,對不住了,以後你們陳家的事情,我不會再管了。”

    他說完這句話,所有人都愣住了。

    “為什麼?”潘鳳英忍不住大吼道。

    陳定邦和黃維龍保持著沉默,內心卻充滿了震驚。雖然沒說,但他們已經猜到了原因。

    黃祖雄說不管了,那只有一種可能,他敗給了李沐塵。

    怎麼可能?這是陳定邦和黃維龍內心裡共同的疑問。

    黃祖雄嘆了一口氣,對黃維龍說:“我們走吧。”

    黃維龍沒有說話,朝陳定邦一拱手,以示歉意,然後默默跟著黃祖雄走了。

    看著他們離開陳家,陳定邦心裡五味雜陳。

    而潘鳳英卻瘋了似的大叫起來:“黃維龍,你混蛋!剛才不還拍著胸脯打包票嗎?做什麼縮頭烏龜……”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陳定邦重重打了一巴掌。

    “你瘋了!”陳定邦怒道,“沒聽過宗師不可辱!”

    陳定邦是真怕,萬一黃祖雄發怒,回頭隨手兩巴掌就能把自己拍死。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陳家根本不可能擋得住一個宗師的衝擊。

    “是,我是瘋了!”潘鳳英捂著臉,“兒子都快痛死了!你看看你請的什麼人?狗屁宗師!他是來救人的嗎?分明是來調戲我們的!……”

    她看著陳定邦,“……我明白了,你心裡很開心是不是?可以把那個狐狸精接進陳家來了?這是你早就計劃好的吧?”

    “你在說什麼?”陳定邦怒道。

    “我說什麼你不明白嗎?羅佩瑤開的條件,要救志虎的命,要麼拿出一百億來,要麼就用八抬大轎把她風風光光的接進陳家,還要當眾宣佈陳文學做家主的接班人。你說,這是不是你計劃的?你早就想把狐狸精接過來了!”

    “這不可能!”陳定邦憤怒地說,“佩瑤不是這樣的人,她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哼,這是姓李的親口對我說的,不是羅佩瑤,姓李的會想出這種條件來?”潘鳳英憤怒地說,“你別以為我不知道,聯姻黃家,提出那麼多條件,無非是想給陳文學接班鋪路!我們不是傻子,志虎為什麼要去阻止這樁婚事,還不是自救!他不自救,早晚被陳文學和你那狐狸精給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