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守墨面無表情地說:“治是能治,不過……”
“不過什麼?”潘鳳年道,“有什麼需要,道長儘管開口,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盡力。”
潘鳳英也說:“是啊,道長,只要能治好我兒子,要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古守墨搖了搖頭:“治是能治,但天下恐怕無人敢治。”
“什麼?”潘鳳年大吃一驚,“道長這是何意?”
“就是我說的意思。”古守墨道,“我敢斷言,你們就是求遍天下名醫,尋遍隱士高人,也沒人敢給令公子治病。兩位還是請回吧,解鈴還須繫鈴人。”
說罷,古守墨就站了起來,徑直回萬福宮內殿去了。
潘鳳英簡直陷入了絕望。
如果古守墨說治不了,她倒還抱著一線希望,可以去找別的名醫。可古守墨竟然說天下無人敢治,這等於絕了她所有的路。
潘鳳年看著劉孟雨:“劉道長,你看這……”
劉孟雨搖頭道:“我師兄從不是誑語,他既然這麼說,令公子的傷,恐怕只能找你們得罪的那位了。”
潘鳳年愣了一會兒,終於嘆了口氣,說:“走吧。”
……
潘鳳年和潘鳳英走了,劉孟雨進了內殿,找到師兄古守墨,問道:“師兄,到底怎麼回事?你剛才為什麼那麼說?這傷到底能不能治啊?”
古守墨在祖師像前焚香禮畢,回頭看著劉孟雨說:“師弟,你常行走紅塵,連功法境界都荒廢了,竟連那小子體內的天都封印都沒發現。”
“天都封印?”劉孟雨吃驚道,“這,這怎麼可能?”
古守墨遙望虛空,喃喃地說著剛剛聽來的名字:“李沐塵……仙家手法,我不會看錯的……”
第331章 心各不同
陳志虎被送回了申州陳家。在家裡疼得死去活來,好幾次暈死過去。
在醒來的間隙裡,他哀求著:“媽,救我!他們要什麼,你就答應了吧!”
一開始哭天抹淚四處求人的潘鳳英這會兒突然冷靜下來,眼裡充滿了恨,咬著牙說:“不行,絕不能便宜了那個婊子!”
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痛的,陳志虎又暈了過去。
陳定邦緊緊皺著眉頭,看著這個可恨又可憐的兒子,嘆了口氣說:“答應他們吧。”
“不可能!”潘鳳英歇斯底里地叫著,“你是不是心裡早就這麼想了?不會是你和那個臭婊子一起設的局騙我的吧?我告訴你,除非我死了,不然別想讓羅佩瑤進門!”
“兒子的命你不要了?”陳定邦彷彿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妻子,他知道這個女人嫉妒心重,但沒想到會這麼不理智。
潘鳳英愣了一下,眼裡露出幾許母親的慈悲,但很快就被深深的嫉妒和恨意掩蓋了。她扭曲著臉,嘶聲叫著:“我不會去求那個女人的!想讓我用八抬大轎把她接進陳家,門都沒有!兒子的命我自己救,茅山不行,我就去龍虎山,再不行去武當山,再不行送去國外,只要肯花錢,總有人能治!”
“來不及了!”
陳定邦吼了一句,一跺腳,出門去了。
“你去哪兒?”潘鳳英大叫著,“你要是敢去找那個女人,我就和你沒完!”
看著頭也沒回的丈夫的背影,潘鳳英幾乎陷入了絕望。她用力地抓著自己的頭髮,發狂般的叫著。
陳志虎醒過來,虛弱地說:“媽,你怎麼了?”
“都是你!都是你!”潘鳳英看著自己的兒子,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邪氣,揪住陳志虎的衣服用力地搖晃了兩下,“你要是爭氣一點,能幹一點,早就做上家族繼承人了,哪裡還要防著陳文學!這下好了,弄出事情來了吧?”
陳志虎痛得叫出聲來。
看見兒子如此痛苦的模樣,潘鳳英又心軟了,撲到兒子身上關切著:“兒子!你怎麼樣?你沒事吧?兒子你別怕,媽媽一定會救你的!”
可是這種慈悲的關切很快又被仇恨代替。她的愛和她的表情一樣扭曲了。
“媽媽要為你報仇!絕不會放過那個婊子,不會放過陳文學的!我兒子要是死了,我就要你們陪葬!”
潘鳳英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幫我去殺兩個人……”
……
陳文學放下電話,對李沐塵說:“我後媽帶我大哥去龍城了。”
李沐塵嗯了一聲,沒怎麼放在心上。
陳文學有些擔憂,說道:“龍城潘家在江東勢力極大。潘家的家主,也就是我後媽的大哥,潘鳳年和茅山的道士關係很好。他們這次去,應該是帶我大哥去茅山了。”
李沐塵笑道:“放心吧,不管什麼山,也治不好陳志虎身上的傷。”
“可我聽說茅山道士很厲害的,據說都會法術,還有神仙一樣的人物。”陳文學說。
“有可能吧。”李沐塵不以為意,“如果茅山有人能治,那他一定不敢治。敢治的人不會治,會治的人不敢治,所以你大哥只能來找我。”
陳文學不是很明白李沐塵的話,可李沐塵既然如此篤定,他也沒理由懷疑。反正現在等著就是了。
倒是羅佩瑤,不無憂慮地說:“陳志虎不會真的痛死吧?這孩子也還年輕,而且他畢竟姓陳,是你的親哥哥……”
陳文學說:“媽,你還真是慈悲心腸!人家可是巴不得我們死呢!”
羅佩瑤嘆了口氣,說:“人家怎麼想是人家的事,我們但憑自己的良心,得饒人處且饒人啊。”
李沐塵倒是挺佩服羅佩瑤的,這心境,抵得上修行人幾十年悟道了。但他並沒有說什麼,良心是要有的,但婦人之仁也要不得。事情既然已經有了緣起,就必須要有個結果,否則緣不斷,因不了,將來肯定要出事。
當然,他也不是那種趕盡殺絕的狠人,動不動滅人滿門,那樣不但傷及自身的果報,殺心太重,將來再歷雷劫時,受到的反噬也會更大。而且也完全沒必要那麼做。羅佩瑤憑良心,他卻是憑本心。
真要是有人惹動他的殺心,該殺他也會殺,絕不手軟,比如當初林家的逆子林少平一家、玄降門的幾個狂徒,還有陰山派那些混蛋。
唯一殺過之後,自己覺得有些過了,因此而動了心境的,是在京城要門總壇殺張癲的時候,殺了那一院子的要門弟子。
當時殺心大動,引動了心魔,事後回想起來,李沐塵自己都有些後怕。
好在很快就經歷了雷劫,洗滌身心,煥然一新,也讓自己的心魔在滾滾天雷中消散無形。
可是李沐塵卻知道,自己的劫數還在後面。不光是因為成仙之路,有九重雷劫,更因為他自己很清楚自己的心底裡,潛藏著的心魔非同尋常。
在京城李家老宅得知母親的身份,拿到天魂殘璧後,他就隱隱有種奇怪的預感。
直到在荒澤,被荒龍引入秘境,拔出玄冥劍,受玄冥劍氣所激,覺醒了身上的某些東西,在昏迷中看到了天魔之舞,自悟了玄冥劍法,他幾乎可以肯定,自己身上流淌著天魔的血脈。
要不是學的是正宗的崑崙仙術,天都正法,並在天都峰頂,受萬仙劍氣洗練十三年,身上的玄天正氣始終壓制者心魔,自己恐怕早就走火入魔了。
現在已步入先天,卻也是最危險的時候。因為天魔也是先天才能得見,若非先天,哪怕把玄冥劍放在床上當枕頭,天天睡著,也不可能夢見天魔之舞。
要除心魔,只能一步步來。而李沐塵現在最大的心結有兩個,一個是京城李家究竟如何滅門,這個仇總要報的。另一個,是他的母親宮凌煙,究竟是不是還活著?是不是如影魔附身張豔豔時所說的,母親被囚禁在九幽之地,日日承受著地獄冰火的酷刑?
羅佩瑤見李沐塵不說話,也不再多說什麼。她雖然仁慈,卻並不迂腐,不會像聖母一樣非要放過自己的仇人。既然發生了,就一切隨緣吧。
李沐塵和陳文學閒來無事,就坐著喝茶聊天,再次聊起了潘家。
“當初江東八大豪門聯合,讓郎叔破產,就是潘家牽線的。”陳文學說。
“哦?”
李沐塵立刻來了興趣,郎裕文的事情他一直放在心上,當初說好了,郎裕文幫他三年內做到京城第一,而他要給郎裕文整個江東。
說是給整個江東,其實就是幫他報仇。以郎裕文如今的年齡和心境,哪裡還會再在乎什麼江東首富之類的虛名。他只是不甘心,被那些豪門世家聯手趕出了江東。
聯手也就罷了,這沒什麼,商場上合縱連橫是常事。只是郎裕文輸得莫名其妙,他總感覺自己被陰了,冥冥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控制著某些東西,讓他無可避免地一步步走向失敗。
他不甘心以這種方式輸掉。所以當李沐塵展現出神秘而強大的力量的時候,郎裕文立刻答應了合作。這是他這輩子很可能唯一的報仇的機會——他的商業能力加上李沐塵的力量。
第332章 你不知窮人的苦
“潘家實力如何?”李沐塵問道。
“龍城第一。”陳文學說,“郎叔失敗後,潘家也是獲利最大的一家。從那以後,在江東,除了金陵朱家、張家等少數幾個家族,應該也沒人能穩壓潘家。”
“和姑蘇的徐通比,如何?”李沐塵又問。
“差不多吧。”陳文學想了想說,“徐通名氣更大些,畢竟姑蘇是江東第二大城市,比龍城要強上不少。但姑蘇除了徐通,還有其它大佬,而龍城卻是潘家一家獨大。潘家在龍城根深蒂固,和金陵張家關係密切。再加上我們陳家和潘家的關係,可以說,他們的實際實力不比姑蘇徐家弱,甚至更強些。”
“另外,茅山就在龍城邊上,勢力很大,潘家和茅山有著很深的關係。據說潘家祖上曾有人在茅山修行,茅山不少道士都是其後裔。”陳文學補充道。
李沐塵點了點頭,心裡略微有數了。
反正幫郎裕文報仇也不急在一時,江東八大豪門,要對付起來也不容易,總不能一家一家殺過去,把他們全都滅了吧。那樣不合修行人順勢而動,隨緣而為的原則,恐怕也不是郎裕文想要的。
當然,如果他們作死,李沐塵也不介意提前幫他們結束輝煌的豪門生涯。
正聊著的時候,外面有人敲門。
羅佩瑤去開門。
門開啟的一瞬間,羅佩瑤愣住了。
陳定邦站在門外,定定地看著羅佩瑤。眼裡流露出作為陳家家主的他很少有人能看到的柔和,柔和裡帶著一絲憐愛,一絲惆悵,還有那麼一絲躲閃的愧疚。
兩個人就那樣默默地站著,眼神複雜的注視著對方。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陳定邦率先開口。
羅佩瑤看向陳定邦的身後,沒有保鏢。她猶豫了一下,終於往旁邊一讓,讓陳定邦進了屋,然後才關上了門。
陳文學抬頭看見陳定邦,吃驚的站起來:“爸,你怎麼來了?”
陳定邦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李沐塵,叫了聲:“李公子!”
口稱公子,但語氣並不恭敬,也沒有怒意,而是平靜的。平靜的語氣,加上幾分凌厲的眼神,顯示出一代梟雄身上所特有的逢大事而不驚的靜氣。
李沐塵對陳定邦的這份靜氣倒是有幾分佩服,這時候還能孤身前來,保持這份靜氣,很不容易。
“陳家主!”
李沐塵微微點頭,回應了一聲,既沒有因為陳定邦的突然到來而緊張,也沒有傲慢得不加理會。
他很平靜,平靜得彷彿早就料到陳定邦會來,又或者來的人根本與他無關,只是一個路人經過罷了。
這種不卑不亢的平靜態度,讓陳定邦對他高看了一眼。
“不錯。”陳定邦說了一句,就沒有再和李沐塵說話,也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作為陳家的家主,叱吒風雲的申州頂級富豪,陳定邦不會因為高看對方一眼就表現出什麼來,也不會因為自己今天來的目的而去求人傢什麼。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笑著對羅佩瑤說:“不給我倒杯茶嗎?我喜歡你泡的碧螺春。”
羅佩瑤聽到“碧螺春”三個字,愣了一下神,才說:“我很久沒泡碧螺春了,家裡只有菜場買的茶農的普通綠茶,紅茶倒是有幾包好的,都是文學帶回來的,你要喝什麼?”
陳定邦有些悵然若失,哦了一聲,說:“那就綠茶吧,你買的茶葉,應該不會錯的。”
羅佩瑤去泡茶了。
陳定邦才轉向陳文學,說道:“你們出去走走吧,我和你媽說會兒話。”
陳文學木然點頭,然後看了一眼李沐塵。
李沐塵已經站起來,說:“走吧。”
陳文學鬆了一口氣,他還擔心李沐塵不給父親面子,那就尷尬了。他很願意給父親和母親單獨相處的機會,甚至不止一次故意創造這樣的機會,但都沒有成功。父親都刻意地迴避了。
他知道,二十年來,母親雖然不說,但內心裡一直在盼望這樣的機會。
出門的時候,陳文學小心地把屋門關上,並用力推了推,確定已經鎖掉。彷彿這樣就能鎖住裡面的空間,讓父親和母親單獨相處的時間更長一些。
下樓的時候,陳文學一直在張望,到了樓下,奇怪地說:“咦,我爸居然沒帶保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