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在陳文學的認知裡,是破天荒的頭一次。

    “我爸以前不管上哪兒,身邊至少跟著四個保鏢。”陳文學沿著整棟樓轉了一圈,“這一次,居然一個都沒帶。連司機和車都不在,他不會是走進來的吧?”

    李沐塵也沒在視線裡發現豪車,神識掃過,附近也的確沒有身上有真氣波動的練武高手。

    “看樣子,你爸心裡還是有你媽。”李沐塵說。

    陳文學感到很高興,但越是這樣,他就越覺得生氣,說:“我爸這人,活得太不真實,太累了!要是我,就跟心愛的人遠走高飛,別的才懶得管!”

    李沐塵笑道:“所以你當不了家主。我算是明白你爸的苦心了。”

    “什麼苦心?”

    “讓你娶黃家的女孩,這是在給你當家主鋪路。他可真是用心良苦!”

    陳文學也明白過來,不禁搖了搖頭,苦笑道:“這又是何必?靠這樣當上家主,我寧願過一輩子苦日子。”

    李沐塵停下來,指著前方說:“如果像他那樣,你願意?”

    陳文學看過去,那是一個六七十歲的大爺,戴著一頂破舊的遮陽帽,帽沿下是一張佈滿皺紋的臉。

    寒風吹過來,樹上的黃葉嘩嘩地往下掉。大爺佝僂著背,乾枯的手裡握著掃把,把落葉掃成一堆一堆。

    一輛車開過來,車輪捲起一陣旋風,把剛剛集中的落葉堆給卷散了。大爺就重新掃,等把這些落葉重新掃成堆,身後又已是滿地黃葉。

    陳文學看得有點心酸,道:“苦是苦了點,但平凡也有平凡的好處,至少不會像大家族裡那樣人情冷漠,還要為了權力和財富鬥來鬥去。他雖然辛苦,但回去一家人團團圓圓,吃上一頓熱飯,享受天倫之樂。”

    李沐塵搖頭道:“你怎知他一家人團團圓圓?窮人家的子女大多不在身邊,都在外面打拼。你又怎知他夫妻和睦?貧賤夫妻百事哀,說不定他的妻子也不是他喜歡的人。又或者,他妻子早已離他而去,他回去連一碗熱飯都吃不上。你是世家公子,你不會知道窮人的苦。”

    “誰不想做個平凡人?”李沐塵想起了小時候,“如果能永遠和親人在一起,如果沒有生老病死,如果貧窮不會要人命,我寧願平凡一生,也不要去修行。可這世界上,哪裡有什麼真正的平凡啊!”

    陳文學愣住了,彷彿不認識似的看著李沐塵。

    這傢伙,到底經歷過什麼啊?

    這時候,他們已經走到了小區外面。

    大門外的路邊聽著一輛豪車。

    陳文學一眼就認出來,那是陳定邦的車。司機就坐在車裡。

    “我爸果然是步行走進小區的,看來他心裡不但有我媽,而且對我媽還十分尊重。”陳文學開心地說。

    李沐塵忽然皺了皺眉,道:“你爸不該把車停這裡。”

    陳文學一愣:“為什麼?”

    “這輛車太顯眼了,他又不帶保鏢,要是讓仇家知道了……”

    話還沒說完,李沐塵神識一動,突然叫道:“不好!”

    也不管陳文學如何,身形就地消失,化作一道流光,飛向羅佩瑤的家。

    

    第333章 生死見真情

    羅佩瑤把一杯綠茶端到茶几上,輕輕放下。

    陳定邦卻沒有去接,而是愣愣地看著羅佩瑤,許久,才說道:“你一點都沒變。”

    “老了。”羅佩瑤說。

    陳定邦搖了搖頭:“不,你沒老,你在我心裡不會老,永遠是世上最美的。”

    羅佩瑤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如冬日結冰的湖面。

    “喝茶吧,茶都涼了。”她說。

    陳定邦似乎有些失望,低下頭,捧起桌上的茶杯,兩隻手握著輕輕搓揉著,彷彿要用這茶杯的溫度來提升內心的溫度,以便鼓起勇氣說接下來的話。

    “這些年,你受苦了,是我對不起你。但你應該明白,我心裡始終只有你一個。”

    羅佩瑤自嘲地笑了笑:“苦嗎?我不覺得苦。沒有你的日子,我過得很好。”

    “佩瑤!”陳定邦知道羅佩瑤說的是氣話,越是這樣,他心裡就越不好受,“我知道你生我的氣,這些年,我為了事業,為了陳家,犧牲了太多。我要感謝你,整個陳家都應該感謝你。佩瑤,我會好好彌補你的,我們還不老,還有時間,不是嗎?”

    “你今天來,不會就是為了說這些花言巧語的吧?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可以走了。這些話,二十多年前我就聽夠了,我不想再聽。”

    “不,佩瑤,你聽我說。”平日裡風光無限、能夠在大學裡開講座滔滔不絕講上兩個小時的陳定邦,在羅佩瑤面前竟然有些語無倫次,“我當然不是為了說這些,我還有事要和你商量。”

    “商量?”羅佩瑤冷笑,“你能有什麼事要和我商量?呵呵!向來獨斷專行的陳家主,居然說要和我商量?”

    陳定邦臉上有些尷尬,不過很快恢復了鎮定,說道:“其實也不是商量。我早就該把你接回陳家去了。”

    羅佩瑤搖了搖頭:“不,我不會跟你跟你走的。以前你沒有讓我進陳家的門,以後我也不會再進。”

    陳定邦一愣:“為什麼?”

    “為什麼?你覺得為什麼?”羅佩瑤有一絲生氣,“你今天為什麼來,你心裡不清楚嗎?何必假惺惺的,說那麼多廢話。要不是李公子收拾了你的寶貝兒子,你恐怕一輩子都不會踏進我住的小區吧?”

    陳定邦無法否認,羅佩瑤說的是事實。直到走進這個小區之前,他內心裡也是這麼認為的。如果不是為了救陳志虎,他不會來。不是說他不愛羅佩瑤,而是他做出過的決定,不會輕易改變。他從不認為自己過去做錯了什麼,一切都是為了家族,為了事業。

    可是今天,當他走進這個小區,很多年沒有真正感受過的底層人民的生活氣息撲面而來的時候,他想起了從前的日子,和羅佩瑤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浮現在腦海。他的內心突然有一股強烈的衝動,想要擁抱羅佩瑤,永遠在一起,哪怕不再富有,從此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當然,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只要他活著一天,就必須是陳家的掌舵人。所以,他決定把羅佩瑤接進陳家去,無論家族裡的人怎麼反對,無論潘鳳英怎麼鬧騰,都不能再改變他的決定。

    這和救不救陳志虎已經無關了。

    “佩瑤,你相信我,我是真心的。你說的對,如果沒有這件事,沒有這樣一個契機,也許我永遠沒有勇氣來面對你。可是現在,我想明白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讓你離開我身邊。”

    羅佩瑤輕輕嘆了口氣,說:“算了,定邦,我們都一把年紀了,不要再做這種無謂的事了。我不會跟你走的。不過你放心,我會去求李公子,放過你兒子。孩子們不應該成為大人鬥爭的犧牲品。”

    “佩瑤……”陳定邦還想再說什麼,忽然廚房裡傳來響聲,彷彿有人在裡面。

    羅佩瑤覺得奇怪,陳文學和李沐塵明明一起出去了呀,難道躲在裡面偷聽?

    她站起來,推開廚房的門,就看見一個陌生的男人,手裡端著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她。

    羅佩瑤很快意識到了什麼。

    在她的心裡,自己是個平凡的人,家裡也沒有錢,絕不會有匪徒對自己感興趣。

    屋子裡除了她,就只有陳定邦。很顯然,歹徒的目標是陳定邦。而陳定邦今天沒有帶保鏢,這足以引來仇家。

    面對槍口,羅佩瑤沒有後退,而是猛然撐開雙手,撐住廚房的門框,用身體擋住歹徒,然後朝客廳大喊:

    “定邦!快跑!有人要殺你!”

    羅佩瑤並不知道,此時另一個歹徒從陽臺的窗戶翻進來,已經進了客廳。陳定邦的額頭上也頂著一把和她面前一樣的,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陳定邦沒法動。

    羅佩瑤的喊叫以及撐開身體的動作卻給她帶來的災難。

    歹徒被她的叫聲嚇到,下意識地扣動了扳機。一聲急促輕微的槍聲,雖然裝了消音器,還是傳到了客廳裡的陳定邦的耳朵裡。

    “佩瑤!”陳定邦猛的站起來,衝向廚房的方向。

    但他還沒來得及邁步,腰部就被人踹了一腳,接著又是噗一聲槍聲,一粒子彈射進了他的腿上。

    陳定邦踉蹌了兩步,倒在了地上。他的視線剛好可以繞過沙發的一角,看到廚房門口。

    羅佩瑤倒在血泊裡,子彈射進了她的胸口,鮮血染紅了她的衣服。

    “佩瑤!”陳定邦感到撕心裂肺的痛,不是來自腿上,而是來自心裡。

    廚房裡的殺手蹲下來,在羅佩瑤的脖子上輕輕探了一下,然後朝客廳裡的殺手點點頭。

    客廳裡的殺手舉起槍,對準了陳定邦,但是臉上稍露出一絲猶疑,對另一個殺手說:“這個人年紀不對。”

    那個殺手走出廚房,看了一眼地上的陳定邦,眼裡也有些疑惑,說:“不管了,先殺了再確認身份吧。”

    殺手點頭,正準備開槍。

    突然一點流光從窗外飛來,撞進了窗戶。

    他們還沒看清是什麼,就被一股大力給撞翻了。

    

    第334章 欠你兩條命

    兩個歹徒倒在地上,人事不醒。

    李沐塵出現在客廳裡,看了一眼,然後立刻跑到羅佩瑤身邊,蹲下來,手掌輕輕按在她的胸口,以掌力吸出了彈頭。然後以真氣注入羅佩瑤體內,護住心脈。

    儘管如此,因為子彈擊中了心臟,羅佩瑤的傷勢還是很嚴重。李沐塵盡最大的努力,修復了羅佩瑤的心肺組織,清除了心包積血,疏通了淤塞的血管和經脈。但失去的血無法一下子補回來,李沐塵只能保住羅佩瑤的最後一點生命氣息,然後用回元丹幫她慢慢恢復元氣。

    做完這些,李沐塵才來到陳定邦面前。

    看到羅佩瑤依然躺在地上,沒有任何生命跡象,陳定邦掙扎道:“先去救她,不用管我!”

    “別動!子彈移位的話就不好處理了。”李沐塵提醒道,“她已經沒事了,只是失血過多,心肺受損,需要時間恢復。等我把你治好了,你叫人送她去醫院輸血吧,那樣能恢復得快一點。”

    陳定邦聽李沐塵這麼說,稍微鬆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此時他對眼前這個年輕人有種莫名的信任。

    陳定邦的傷勢不重,只是腿部中彈,流了一灘血。

    李沐塵取出陳定邦腿上的子彈,以真氣修復了他的肌肉組織,然後給他吃了一粒回元丹。

    “好了,站起來吧。”

    陳定邦不敢相信,就這樣,槍傷就好了?

    他站起來,試著走了兩步,除了略有一點心理上的不適應外,沒有什麼不好。

    “李公子!”陳定邦帶著哀求的神色,“佩瑤她……”

    這時候,房門砰一聲開了,陳文學衝進來,氣喘吁吁的喊著:“媽!爸!”

    等他看到躺在地上的羅佩瑤,以及那滿地的血,大驚失色地撲過去,喊道:“媽!你怎麼啦?”

    李沐塵連忙阻止了他,說:“小心點,你媽中彈了,我剛幫他取出了子彈。現在失血過多,昏迷著。我用回元丹護住她的元氣,等一會兒就會醒了。”

    又對陳定邦說,“你現在可以安排車子,去醫院給她輸血了。”

    陳定邦立刻拿出手機,卻沒有打120,而是給他的私人醫生打了電話,讓他帶上血漿到這裡來,現場輸血。

    李沐塵也沒有多問,有錢人家的處理方式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樣。現場來輸血也好,這樣不用折騰,對傷者有好處。

    其實有李沐塵的真氣護體和回元丹的力量,不輸血也沒問題,輸血只是讓她恢復得更快一點而已。

    陳文學知道母親沒事,終於放下了心,又看到陳定邦腿上也都是血,關切道:“爸,你沒事吧?”

    “我沒事。”陳定邦說,“李公子真是神仙手段,要不是親眼所見,我怎麼也無法相信槍傷可以瞬間治好。”

    陳文學問道:“到底怎麼回事?是誰幹的?”

    陳定邦看著那兩個昏迷的歹徒,愧然道:“是我大意了,我不該不帶保鏢的,害得連累了你媽!”

    陳文學也責怪道:“爸,你說你明知自己仇家那麼多,怎麼能不帶保鏢呢!”

    旁邊的李沐塵提醒道:“你們先別下定論,這兩個人,未必是衝著陳家主來的。”

    “啊?”陳文學吃了一驚,“不可能!難道是衝著我媽來的?”

    陳定邦臉色變了變,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中閃過一抹可怕的寒意。

    李沐塵過去,在兩個歹徒身上拍了兩掌。

    兩個歹徒醒過來,一臉懵逼的樣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很快,他們的表情就扭曲起來,充滿了痛苦。因為李沐塵已經在他們身上施加了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