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二十年前,從她去柳家偷東西開始,柳金生就已經設計好了圈套。而當年那個自負又單純的蘭門小丫頭,就這樣無知地鑽了進去。
“柳金生!”
梅姐恨恨地小聲念著這個名字,手上用力,那精緻的陶瓷小酒杯,就成了她柔嫩的手心裡的粉末。
……
飯間除了八卦,也別無他事。飯後,武林大會的正式流程繼續。
南江武林門派間的紛爭在幾大宗師的協調下很快得以平息,正當大家都以為要進入大會的重頭戲——兩大宗師對決的時候,南派太極掌門王宗生突然站了出來。
“我和這位李公子之間有一些事要解決一下。”王宗生看著李沐塵說。
李沐塵和梅姐對視了一眼,心裡瞬間明白,這是柳金生派來試探李沐塵的底細的。
“王掌門,你和李公子有何恩怨?”百富鳴問道。
王宗生說:“恩怨倒是談不上。數月前,我和李公子在禾城偶遇,相約一戰。當時廣發請帖,江湖人士應該多有所聞。”
底下立刻有人附和道:“這事我知道,當時在禾城還挺轟動的,黑市還開了盤,注碼下得挺大。”
王宗生道:“可惜啊,有人發臨陣脫逃,武沒比成。江湖上不知情,有人說我故意炒作,對我造成了不小的困擾。今天好不容易碰到了,又是武林大會,宗師當面,李公子,咱們是不是把這舊賬給算上一算?”
所有人都看向李沐塵。
人們對李沐塵的實力都很好奇,尤其是剛才面對柳金生和寧鳳全的時候,一點也不膽怯,不知是真有本事,還是裝腔作勢。
柳金生盯著李沐塵,似笑非笑地問道:“李公子,王掌門所說,可有其事?”
李沐塵點頭道:“確有其事。”
“武林大會的規矩,就是解決和平息各位的紛爭。既然確有其事,王掌門又提了,那我們就不能不管。二位可以提出各自的要求,我們會酌情評判。”
柳金生有點看不透李沐塵,從氣息上判斷,此人平平無奇,但剛才他以威勢壓人的時候,李沐塵敲杯輕鬆破解,不知是有意還是巧合。
因為牽扯到火龍珠和九龍島,柳金生不敢大意,才讓王宗生出面試探李沐塵的底細。
李沐塵看著王宗生,問道:“王掌門想要怎樣?”
王宗生說:“很簡單,我們比試一場,宗師當面,誰也沒法作弊,就是武道上見真章。你要是贏了,當日的事一筆勾銷,以後我南太極弟子見你,如見尊長。但你要是輸了,就得當眾給我道歉,以挽回我的名譽。”
說罷,王宗生身上便爆發出一股強大的氣勢。
旁人驚呼:“一年不見,這王掌門功夫又進步了,竟已是半步宗師!”
“難怪這年輕人臨陣脫逃,半步宗師,肯定打不過啊!”
“看他今天怎麼辦,他敢來,說不定人家也進步了呢!”
……
現場最關心的,除了李沐塵身邊的人,以及柳金生之外的,還有袁壽山。
袁壽山已經突破宗師,但他也摸不準李沐塵的實力,正好借這王宗生試一試。
王宗生看著李沐塵:“李公子,請吧!”
李沐塵緩緩站起來,手裡還端著酒杯,不疾不徐地走向王宗生。
“呵,這小子真託大!打架還拿個酒杯,以為自己是李白呢!”
“半步宗師啊,就算宗師出手,也要認真對待吧。”
……
王宗生看著李沐塵冷笑。
李沐塵走到王宗生面前,說道:“王掌門,上次爽約,的確是我不對。沒什麼好說的,我向你道歉。先乾為敬!”
說著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把空杯亮出,給大家看了一眼,就優哉遊哉地回座位上去了。
這可把人們看傻了。
林雲還在悄聲抱怨:“姐夫,怎麼不跟他幹?”
馬山也很是不解。
唯有梅姐噗嗤一笑,想起了在刀疤六場子裡的事,噗嗤一笑:“臭小子,總是不按常理出牌!”
王宗生也沒想到李沐塵真就這麼幹乾脆脆地道歉了,一時愣在那裡。
他原本還挺重視,因為最近聽聞過很多關於李沐塵的傳聞。可
李沐塵不按常理出牌,他的所有準備都白費了,目的也沒達成,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這時候,大廳裡開始噓聲四起。
聽著這噓聲,王宗生彷彿也明白了,這個李公子,怕是徒有其表,只會虛張聲勢,根本沒什麼功夫。至於歪門邪道的東西,今天這麼多宗師在場,他哪裡敢用。
柳金生一聲冷笑,也放下了心。
而袁壽山,更是狂喜。連王宗生都不敢打,那他還有什麼好怕的。
第367章 蘭門秘術
不僅是袁壽山和柳金生,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對這位李公子失望透頂,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浪費眼神。
武林人士,除了功夫外,也講個勇武,打不打得過還在其次,你連打的勇氣都沒有,簡直是懦夫,是武林之恥!
就連錢坤和高家父子,也十分不解。
李沐塵剛剛高調宣佈京城李家迴歸,此時如果打敗王宗生,是個很好的宣傳機會,畢竟王宗生可是半步宗師。
只有智忍,只是略感訝異地看了李沐塵一眼,就低眉垂目,繼續老僧入定了。
李沐塵在一片噓聲中回到角落裡自己的座位上,面帶春風,絲毫不在意周圍的嘲諷。
梅姐好奇地看著他手裡的酒杯,好奇地問道:“你這杯酒從哪兒來的?我記得剛才下來的時候,沒看見你拿酒杯。”
這會兒已經不是在吃飯的餐廳,而是回到了大會的演武廳。
大多數人的關注點都在李沐塵不敢應王宗生的比武上,沒人關心他手裡的杯子。或者有注意到的,也只以為他是個好酒之徒罷了。
但梅姐和他同桌,心思又細,記得清楚,他走時是空手的。
李沐塵轉動著手中杯子,問道:“你們蘭門是不是有一種手法,叫隔空取物?”
梅姐一驚,問道:“這是蘭門盜術的最高境界,你怎麼知道?”
李沐塵笑了笑,手往前輕輕一推,彷彿與人碰杯,但手裡的杯子,卻忽然消失不見了。
梅姐看著他空空如也的手,又不自覺地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彷彿看見了樓上餐桌上,忽然不見又忽然出現的一隻杯子。
大廳對面的智忍和尚,低眉忽抬,眼睜一線,露出一絲犀利,只一掃又收了回去。
而東北和西南角落裡,也同時射來幾道目光。
東北角的八字鬍小男人,看了李沐塵一眼,微微皺眉,似乎在思考什麼。
東南角麥色皮膚的年輕女人,直直地盯著李沐塵,眼中帶著幾分狐疑,隱隱還有那麼一絲不安。
李沐塵恍若無事,只是笑看著梅姐:“我剛才這一手,和你們蘭門的隔空取物比,如何?”
梅姐搖頭道:“隔空取物,也只是傳說,連我師父都不會。”
“但有口訣和心法,對吧?”
“算有吧,在蘭門盜術篇裡面,最後一章就是,但我只會背,看不懂意思。”
“那你有沒有背給別人聽過呢?”
梅姐一驚:“我……”
她當然背過,在和柳金生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二人情投意合,無話不說。
柳金生是武道世家的天才,年紀輕輕就邁進了宗師的門檻,區區蘭門盜術,自然難入他的法眼,所以梅姐在柳金生面前,也沒把蘭門秘術當什麼珍寶,有些不懂的地方,還請柳金生來解惑。
柳金生投桃報李,也會傳一些武道給她。
回憶起這些,也算是美好甜蜜的往事,梅姐從來沒疑心過。
可是經李沐塵這麼一提醒,她忽然不寒而慄。
柳金生和她好,難道是為了蘭門秘術?
不可能啊,他是武道宗師,有柳家絕學,要蘭門秘術幹什麼?
梅姐的心亂了,腦袋昏昏起來。
就算和柳金生翻臉了,可總還有一些美好的回憶保留著。
如今,竟要把這一絲美好都要打碎麼?
她恨恨地看向李沐塵,咬著牙,忽覺眼前這個男人真狠心!簡直就是個惡魔!
李沐塵卻恍若未覺,又問道:“梅姐,你去九龍帶偷東西,沒碰到三個島主?”
“當然沒碰到,三個島主,兩個半宗師,碰到了我還能逃出來?”梅姐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盼著我被捉呀?”
李沐塵笑道:“怎麼會呢?我只是奇怪啊,你說九龍島高手那麼多,東西卻那麼容易偷出來。”
梅姐這時候心涼涼,腦子也有點糊,問道:“你什麼意思?”
“有沒有可能,有人在保護你。或者說,有人幫你創造了條件。”
“你是說……柳金生?”
李沐塵看向別處,顧左右而言他,道:“今天這麼多宗師在場,好像也沒人發現我拿了個杯子吧。你說我要是去偷火龍珠,是不是也很容易?”
梅姐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調整了一下心情,她很快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柳金生和她好,是為了學蘭門秘術——隔空取物。他學隔空取物,是為了偷火龍珠。
為了偷火龍珠,他需要一個替罪羊。而作為蘭門高手的她,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如果是這樣,那柳金生這個人太可怕了,而自己這二十年,也太可悲了。
想到這裡,梅姐的眼裡已經盈滿了淚水。
李沐塵嘆了口氣,拿出一張紙巾,遞給她。
“你好狠!”梅姐怨恨地看著他,沒有去接紙巾,“為什麼要告訴我?你可以不說的,可以讓我一直矇在鼓裡。”
“梅花傲雪,心卻思春。我不說,你就永遠是過去的那個你。梅姐,你放心吧,你受的委屈,我會幫你全部討回來的。”
李沐塵舉手欲幫她拭淚,終於還是停下,把紙巾一分為二,遞給了王老闆和榮師傅。
此時,除了王老闆和榮師傅外,沒人關心梅姐的眼淚,因為武林大會真正的大戲——宗師對決,已經開始了。
據說頭幾次武林大會,柳金生和何長春二人是真出手對戰的。但宗師實力太強,破壞力太大,後來就改為文鬥。
具體就是宗師不直接出手,而是派出弟子比武,宗師在背後指點,同時也是論道。
弟子若是不能分出勝負,按理宗師就要親自下場。但這幾年,二人大概誰也沒有必勝的把握,都是論道過後,就以平手結束,約定明年再比了。
所以原本大家最大的期待也只是論道,宗師論道,能聽懂隻言片語,也是終生受益的。
但這次,當人們得知柳金生已經突破先天,登上了武道巔峰,期待值就提高了,都在想著,誰是南江第一宗師,今年或許就會有結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