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冷清的空氣裡,也平添了幾分歡喜和人氣,彷彿越是下雪,就越是有人間的味道。

    而對比之下,崑崙的雪雖大,雖厚,卻是孤冷的,無情的。

    李沐塵說不清楚自己更喜歡哪裡。

    但看著林尚義那麼高興,他的心情也是好的。

    林曼卿推著輪椅,李沐塵和她並肩而行。

    如今的他們已是正式的未婚夫妻,也成為南江上流社會的一段佳話。

    林尚義聽著身後二人並排和諧的腳步,心裡高興,才有了那句“瑞雪兆豐年”的感慨。

    而實際上,對林家來說,今年真可以算得上是個豐年了。

    袁家已經倒了,林家在絕境中反擊,重新崛起。這一崛起,一下子就擠進了南江頂級豪門的隊伍裡了。

    來林家拜訪的,談生意的,攀親戚的,說媒的,從武林大會結束以後,就再也沒停過,一直到了這年根腳底。

    這都大年三十了,上午還有人來送禮。直到下午了,才稍微清靜點。

    李沐塵原本是想在梧桐居過年的,因為那邊也有不少人。

    但他知道,這是林尚義過的最後一個年了。林曼卿肯定要陪著,他和曼卿訂了婚,自然也要陪著。

    於是和曼卿商量,又請示了未來岳父母的意見,就乾脆把梧桐居和江湖小館的人都一股腦兒接到林家來過年了。

    反正林家夠大,再多人也裝得下。

    嚴慧敏說,人多才顯得熱鬧,才像個豐年。

    所以她就乾脆把老嚴家的人也叫了來。

    主要是老嚴家經歷了上次的事情後,人丁淡薄了不少,就剩下老爺子和嚴謹一家了。

    李沐塵在年廿九的晚上,就給林尚義服用的幾粒特殊的藥。

    原本已經臥床不起的林尚義氣色突然就變好了,樂呵呵地下了床。本來是要自己走的,還是在李沐塵的建議和林曼卿的堅持下,才坐了輪椅。

    輪椅穿過花園,推進了中央大別墅。人們都聚在那裡,輪流給林尚義拜年。

    林尚義樂呵呵地,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紅包,一個一個給小輩們發紅包。

    這一天最累的是林家的廚子,使出了十二成的功力,做了好幾桌大菜,彷彿擺宴席。

    主桌上,林尚義坐在中間。

    他的一側坐著嚴老爺子,另一側則空了一個位置,酒杯裡卻倒滿了酒。

    那是給林蟬鳴的。

    林尚義每喝一杯酒,就要把旁邊那杯酒倒在地上,然後再倒上一杯。

    

    第381章 今夜踏月來取

    正月初八的晚上,林尚義死了。

    他走得很安詳。

    臉上帶著笑,蒼老的手攤開,眼睛看向床前的林曼卿和李沐塵。

    林曼卿把自己的手放到爺爺的手心,又把李沐塵的手抓過來,也放上去。

    三隻手握在一起。

    林尚義永久地閉上了眼睛。

    在那一刻,李沐塵想起了自己的爺爺。

    可是爺爺的形象卻突然模糊起來,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想起的是把他帶大的李友全,還是親爺爺李天策。

    按照林尚義生前的遺言,他的牌位立在林家祠堂,骨灰卻不入祖墳,而是葬在了靈山湖畔,和李友全一起,也和李友全一樣,不立墓碑。

    兩位老友終於重逢,不需要用刻字的碑來互道身份。

    李沐塵和林曼卿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那一刻,已歷初次雷劫的半仙人眼裡落下了一滴淚。

    淚滴落在土裡,和靈山湖的湖水一起滋潤了這片土地。

    多年以後,這裡長出了一株長青的柏樹,健健旺旺地直插雲霄。

    ……

    袁家的倒臺,受益最大的是京李集團。

    袁家大部分資產和生意,都被京李集團接手。

    而因為諸多豪門世家的入股,京李集團名下的專案已經多得數不清。

    這可忙壞了郎裕文和他的團隊。

    別人都在家過年,他的團隊卻一天都沒有休息。

    而團隊的核心成員也從當初的十幾個人,擴充套件到了一百多人。

    這其中還多了一位很特殊的人物——錢欣彤。

    郎裕文原本對錢家大小姐的看法,只是一位帶資進組的大腕,正好可以借錢家的力,掃清很多障礙,讓京李集團在南江的發展順暢一些。

    但他很快修正了這個看法。他發現這位大小姐竟然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不但本身業務能力強,而且聰明,什麼都是一學就會。關鍵是做事果斷,雷厲風行,而且思維清晰,條理分明,一點也不會亂。

    郎裕文彷彿挖到了金子,很快就把錢欣彤從助理提拔成了副總裁。

    因為有錢家的背景在,加上錢欣彤展現出來的能力,對錢欣彤的提拔,沒有人不服。

    正好郎裕文最近不知是太累了,還是怎麼的,身體總是不舒服,不是頭痛,就是心慌。

    他就想休息幾天,就把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給了錢欣彤。

    他相信錢欣彤能做好。也不怕她做不好,畢竟她背後是錢家。如果她搞砸了什麼事,錢家一定會彌補回來的。

    郎裕文就回了家。

    原本李沐塵是讓他住梧桐居的,但郎裕文覺得自己和老闆住在一起不好。而且他做生意,作息不規律,經常半夜三更才回,有時凌晨一個電話又出去了。而梧桐居是修行地,需要安靜。

    所以郎裕文就自己在公司邊上弄了套房子,離公司也近。

    他一個人住,李沐塵當然不放心,就讓梅姐幫忙找了兩個保鏢和一個保姆。

    郎裕文覺得很沒必要。

    誰不知道京李集團是李公子的,李公子是南江第一宗師,現在別說禾城,放眼整個南江,誰敢動李公子的人?

    也幸虧請了保姆和保鏢,郎裕文回到家裡就病倒了,要不是保姆在,死在房間裡都沒人知道。

    他被送到醫院的時候,神志都已經昏迷。

    禾城醫院的姚院長知道他是李沐塵的人,更是不遺餘力地為他治療。

    可是,查來查去,也沒什麼大毛病。看上去,就是太累了。可是在醫院裡躺了兩天,各種辦法都用了,人就是不見好。

    院裡的專家們一籌莫展。

    原本李沐塵在,當然什麼事都沒有,可偏偏,李沐塵去了甬城。

    馬山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手機都不在服務區。

    馬山估計,李沐塵已經出了海,去九龍島了。

    無奈之下,他只能去錢塘請來了胡師約。

    胡師約給郎裕文詳噙^後,皺起了眉頭。

    馬山問:“他到底什麼病?”

    胡師約說:“看上去,像是中了邪,而且,不像是意外偶感,像是人為的。”

    ……

    李沐出的確去了九龍島。

    他是和梅姐一起去的。

    這一次,王老闆和榮師傅留在江湖小館,沒有跟著。

    在去九龍島之前,他們先去了趟甬城。

    柳家是甬城大族,很好找,梅姐更是熟門熟路。

    柳家大門敞開,柳金生帶領著族人,列隊相迎,態度十分恭敬。

    在柳金生的書房裡,李沐塵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而來的吧?”

    柳金生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說道:“李公子,您救了我的命,也救了南江武林,按說,無論您提什麼要求,我都該答應您。但這事關柳家的一些族規秘聞……”

    他又沉吟了片刻,才說:“東西的確在我這裡,這樣吧,明天天亮之前,您若能從我家裡把東西找到並拿走,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李沐塵說:“需要這麼麻煩嗎?”

    柳金生說:“我打不過你。但你若用強,我寧願毀了這個家,也不會讓你把東西拿走。”

    梅姐皺了皺眉,說:“柳金生,你故意的吧?知道我們要來,所以早把東西藏起來了。提出這麼個要求,萬一東西你放在別的地方,甚至不在甬城,我們上哪兒找?”

    柳金生說:“放心,東西肯定在我家裡。柳家這麼大,夠藏了。”

    梅姐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李沐塵攔住了。

    “好,今天晚上,我踏月來取。”李沐塵說。

    柳金生點點頭:“那我就恭候大駕了。”

    又看了梅姐一眼,眼神略有些複雜,輕嘆一口氣,“二位遠來,想必累了,住處已經安排好了,我讓人送你們過去。晚飯在柳下潮音,還請二位賞光,嘗一嘗我柳家的私房菜。”

    李沐塵不置可否,看著梅姐。

    梅姐起身道:“住處就不用了,我們自己找地方。至於你們柳家的私房菜,還是算了吧,我怕吃不起。沐塵,我們走。”

    說罷,便轉身離去。

    李沐塵自然也跟著走了出去。

    離開了柳家,李沐塵問道:“梅姐,我們現在去哪兒?”

    梅姐說:“當然是去開房。”

    

    第382章 看多了,眼睛會沒的

    賓館很快找好了,但地方卻出乎李沐塵的意料。

    他們倆都不差錢,也都是有身份的人,按理應該找個五星級的大酒店,或者會所之類的。

    但梅姐卻在一條小路邊找了個小旅館。房子很舊,也就門面稍微翻新了一下,招牌上寫著溫馨旅社。門頭旁邊還有一箇舊燈箱沒拆,燈或許早已壞了,上面的字跡也早已模糊,寫著“白玉蘭招待所”。

    大堂很小,或者也不能叫大堂,就是進門處做了個吧檯,裡面坐著一箇中年女人,正在用手機看劇。

    梅姐走進去,說了一句話。

    李沐塵聽得很清楚,卻無法確定每一個字該怎麼寫,大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