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通和陳定邦一時無語,這個理由無法反駁。
郎裕文是和李沐塵一起來的潘家,馬山衝鋒陷陣,是第一個打進來的。潘家有很多人都可以證明。
“我知道,他們也只是幫兇,真正的元兇在逃。不過他逃不掉的。等我們查明真相,就會去逮捕元兇,繩之以法,給潘家主報仇!”倪懷奇說道。
侯奎東冷冷地看了陳定邦和徐通一眼:“不會你們也是幫兇吧?”
徐通皺著眉頭,飛快地思考著接下來的對策。
這兩人目的很明確,就是來抓郎裕文的。看來當初那八大豪門又聯手了。
“二位宗師,你看這樣行不行,人,先跟我們回去。我們兩家做保,你們總不用擔心他們跑了吧?這件事牽扯到個人恩怨,並非簡單的對潘家的侵犯。我會向聯盟申請仲裁。”
徐通服了個軟。按他的想法,仲裁需要時間,等仲裁過了,李沐塵怎麼著也該出關了。
陳徐兩家,放眼整個華東,都是響噹噹的豪門,這面子,要保釋兩個人,總夠大了。
可沒想到,倪懷奇直接拒絕了。
“不可能!潘家死了人,而且死的還是家主,我不可能放人。至於你說仲裁,你大可以去申請。不過我告訴你,來之前,武道協會已經開過會了。會上已經通過了決議,認為潘家的事符合互保條約規定,需要武道協會出面。你去申請仲裁,不會有什麼結果的。”
徐通心頭一涼。
他知道,如果倪懷奇說的是真的,協會已經開過會,並且通過了決議,那麼的確沒什麼用了。
武道協會表決通過的決議,所有的協會會員必須遵守。這意味著,華東六省一市的宗師,都會站在倪懷奇那一邊,包括朱嘯淵和皇甫賢。
這就麻煩了!
徐通總覺得事情哪裡不對。
他們什麼時候開的會?為什麼這麼快就通過了決議?
照理這種事不可能沒有風聲傳出來,應該瞞不過他和陳定邦。
這背後難道還有什麼別的勢力在推動?
但不管怎麼樣,他不能退縮,必須保住郎裕文。
“如果我非要帶走呢?”徐通目光一凜,猶如猛虎睜眼。
“你可以試試!”倪懷奇與他對視,好不避讓。
這時候,忽聽一聲狂笑。
“哈哈哈哈,爺爺要來就來,要走就走,誰也管不著!”
說話的正是馬山。
他昂首挺胸,就朝外走去。
被侯奎東帶來的幾個弟子攔住。
雙方就打了起來。
這些都是華英武館的精銳,侯奎東的得意門生。功夫底子比馬山要深很多。
但馬山學的是古武,內練法門和尋常武道截然不同,而禹步一邁,更是神出鬼沒。
加上這次來龍城,上茅山,進步飛快,又得李沐塵丹藥調理,正是真氣充沛的時候。
侯奎東的幾個徒弟,竟然一時攔不住他,被他打了個稀里嘩啦。
“古武?!”侯奎東身為宗師,這點眼力還是有的,“你和朱老宗師什麼關係?”
據他所知,無論江東還是南江,古武傳承只有金陵朱家。而整個朱家,又只有朱嘯淵真正學成了,就連朱嘯淵的得意弟子百富鳴,儘管踏入了宗師境,修的卻不是古武。
倪懷奇也皺了皺眉。如果馬山和朱家有什麼關係,這個人就不好處理了。
“什麼豬老羊老牛老,你爺爺我姓馬,是馬老,哈哈哈哈!”
聽到這話,侯奎東心頭一鬆,只要和朱嘯淵沒有關係,他就不擔心了。
“無知狂徒,可知宗師不可辱?你敢戲言朱老宗師,就是找死!”
說罷,忽然踏前一步,攔開自己的弟子,伸出一掌,拍向馬山的胸前。
宗師出手,自然非同小可。
徐通和陳定邦都暗道一聲不妙。
馬山渾然不懼,依舊腳踏禹步,斗轉星移,企圖避開這一掌,再出拳反擊。
然而他的功夫就算進步再快,離宗師還差著遠。
幸虧禹步神奇,身如鬼魅,連侯奎東都差點失了手。但侯奎東宗師手段,怎麼會讓自己這一招白出,要是在馬山這樣的小角色身上還要出第二招,那在武道協會就抬不起頭來了。
他的手掌拍出,忽見馬山鬼魅移動,已經避開,掌勢不收,只是微微一偏,順勢橫掃。
這時候,馬山已經避無可避,只能出拳相迎。
他的拳頭,正砸在侯奎東掃過來的手臂上。
只聽嘎啦啦一陣脆響。
馬山的拳頭就碎裂了。
這力量順著他的手臂上去一直到肩膀,整條右臂就像麵條一樣軟了下來。看樣子,臂骨竟是已經粉碎了。
馬山站在那裡,手臂下垂,額頭冷汗直流,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就是不吭一聲。
侯奎東一招沒能把人打死,在徒弟和倪懷奇面前覺得丟了面子,臉色有點難看,正要再出手。
忽聽一個聲音說道:“住手!”
只見徐通身邊一個儒雅的中年人往前走了一步。
“駱先生,有把握嗎?”徐通不無擔憂地悄聲問道。
駱東福微微一笑:“徐爺待我不薄,我此時不出戰,更待何時。”
說罷,輕輕撣了撣身上的中式長衫。
猛然間,一股浩然之氣,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第431章 書生意氣
“浩然之氣!”
侯奎東和倪懷奇同時吃了一驚。
“你是孔門弟子?”
“不,我是孟家弟子。”駱東福說道。
“孟家?”侯奎東皺了皺眉,“儒家弟子向來不參與武林紛爭,你想幹什麼?”
“徐爺對我有恩,你們要動徐爺的人,就要先過了我這關。”駱東福說道。
侯奎東似乎對孟家有所忌,和倪懷奇對視了一眼,說道:“儒家不讀書,卻跑來打架。趕緊走吧,別說我們練武的欺負讀書人。”
駱東福淡淡一笑:“先聖有言,雖千萬人吾往矣!正因為我是讀書人,才知道事有必為,雖死而無悔。二位宗師,請吧。”
他這話說得平靜自然,卻自帶一股豪情,配合他身上散發的浩然之氣,聽在人耳中,竟然有種熱血澎湃的感覺。
郎裕文不禁點頭暗贊,這就是書生意氣吧!
他也是讀書人,但和駱東福一比,就有些自慚。半世飄零,滿身銅臭,哪裡有半點讀書人的樣子,更不要說這浩然之氣了。
就連徐通也不免刮目,發現過去還是小看駱東福了,儘管以先生相稱,但還是不夠尊敬,平日裡把他當普通的质考姹gS了。其實這樣的人,卻是應該以“國士”相待的。
“駱先生……”
徐通叫了一聲,想讓駱東福退回來。以一介儒生,正面對抗兩位武道宗師,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但他忽然發現,這時候開口已經晚了。讀書人身上有一種很奇怪的特質,說好聽點叫書生意氣,說不好聽的,叫倔脾氣,鑽牛角尖。
現在叫他回來,讓他退縮,只怕他是不會退的,因為這是對一個儒生的侮辱。
雖千萬人吾往矣!死何所惜?
何況對面只是兩個人。
駱東福彷彿知道徐通要說什麼,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說:“徐爺,這些年多謝照顧。我的妻女就拜託你了。”
徐通眼角一顫,知道駱東福已經有了赴死之心。
但他發現,自己竟然毫無辦法。既不能阻止駱東福,也不能阻止倪懷奇和侯奎東。
作為一代梟雄,姑蘇徐家的家主,此刻的徐通卻覺得特別憋屈。
“放心,駱先生。”徐通沉聲道,“你的家人就是我徐通的家人,只要我還活著,只要姑蘇徐家還在,她們就永享榮華!”
駱東福微微一笑,身上的浩然之氣更加浩蕩。
“侯宗師,倪宗師,你們誰先來,還是一起上?”
駱東福的話豪情萬丈,彷彿根本沒把兩位宗師放在眼裡。
侯奎東原本還因為他是孟家弟子而有所顧忌,此時見他如此狂妄,再不客氣,說道:“好,那就讓我這個練武匹夫,來領教一下你們儒家廟堂之外的本事!”
侯奎東說完,也不動,只是真氣外放,渾身爆發出一股強大無匹的威壓。
他有意要以武者的真氣來壓制儒家的浩然氣。
剛才駱東福爆發出浩然之氣的時候,潘家大院裡充滿了明媚,彷彿空氣裡的一切汙濁和塵埃都被抽走了,陽光直洩而下,浩浩然,暖意融融。人們都覺得呼吸舒暢,天地之間一片清明祥和。
而此時,侯奎東真氣一齣,氣勢澎湃,武者的威壓和殺意瞬間充盈了潘家大院。人們只覺得胸口壓抑,呼吸困難,彷彿頭頂的天馬上就要塌下來了。
駱東福臉色微變,身軀一震,浩然之氣再次澎湃。他的衣服無風而自鼓,額下的一綹小鬍鬚也飄浮起來。
冰冷的殺意被浩然之氣逼退,人們頓感一鬆,呼吸又再次順暢了。
侯奎東冷笑一聲:“儒家果然有點門道。可惜,你的修為還不夠!”
說罷,一腳前踏半步,身軀微微前傾。無盡而威壓瞬間又把浩然之氣壓倒,無窮的殺意再起,空氣中彷彿佈滿了無數把看不見的冰冷的刀。人們的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心肺。
浩然清明的氣息,只剩下以駱東福為中心的一個半徑不足兩米的小小空間。
駱東福面對宗師威壓,氣息漸漸有些不穩。他臉色漸紅,紅極而紫,紫而泛青,這是氣血不足之象。
駱東福知道,自己的修為,比起武道宗師還差得太多了。
這時候他只要退出,依然可以保全自己。靠著孟家的名頭,侯奎東和倪懷奇也不至於太為難他。
但作為一個儒生,作為孟家弟子、亞聖傳人,他又怎麼能退卻?
都知道武將衝鋒陷陣,但自古殺身成仁、捨生取義者,更多的是文人。
既然選擇了站出來,既然都已經交代了後事,他就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這時候,無論如何,他也不會退。
哪怕明知退就能活,不退就是死。
駱東福咬牙堅持,渾身顫抖,耗盡畢生的修為,靠著最後一口氣,調動著存在於天地自然間的浩然之氣。
侯奎東也不禁皺眉。
他沒有想要駱東福的命,只想教訓一下,也算是給齊魯孟家留點面子,不至於成為死敵。
但駱東福自己不要,他就很難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