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懷奇仔細回想了一下,是梁玉向他彙報的幾十臺挖機把京口倪家的祖墳給挖了。

    然後他就接到了徐通的電話,盛怒之下,他沒有任何懷疑,自然也不會去求證什麼。

    現在一想,當然有問題。梁玉是外姓弟子,祖墳被挖這種事,怎麼會梁玉來彙報?就算梁玉接到了家裡的訊息,家裡其他人也應該會給他打電話的。

    只有一種可能——梁玉被徐通收買了!

    徐通笑道:“我有沒有挖倪家祖墳,倪宗師回去問問不就知道了?哦對了……”

    說著,徐通拿起手機發了一條訊息,然後說道,“訊號塔已經修好了,你可以打電話了。”

    倪懷奇有種被羞辱的感覺,但祖墳的事重要,他還是給家裡撥了個電話。

    家裡人告訴他,凌晨的時候,確實有幾十臺挖機突然出現在倪家老宅和祖墳附近,也不知道幹什麼的,弄了一陣動靜後又走了。

    倪懷奇鬆了一口氣,倪家的祖墳沒事,但他心裡卻更加的憋屈和憤怒。

    這是被徐通給耍了!

    他恨不得把徐通碎屍萬段,把徐家上下殺個精光,才能解恨。

    “徐通,你有種!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徐通一攤手:“我什麼都沒做,倪宗師為什麼要殺我呢?再說了,這裡是姑蘇,不是京口,倪宗師你就那麼自信能殺了我?徐家不是羊圈,我徐通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徐通說完,臉色一沉,豪門紳士瞬間變成了江湖草莽,一身的殺氣,絲毫不弱於武道強者。

    倪懷奇冷笑一聲,剛想說,老子殺你不過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忽然就看見亭子裡紅光閃爍,許多紅色的雷射點,如散落的圍棋子一樣落在亭子裡。

    忽而,紅點一陣胡亂的晃動,全都移到了他的身上,密密麻麻,爬滿了他的衣服。

    再看他的弟子,身上也都是紅點。

    倪懷奇當然知道這是什麼。

    從光點的數量和密度來看,怕不是有幾百狙擊槍對準了這裡。

    這是徐家的安保?這特麼是軍隊吧?

    當然,也可能是雷射筆。以徐通的狡詐,絕對做得出來。

    但倪懷奇不敢賭。

    以他武道宗師的實力,有把握在他們開槍之前殺了徐通。

    但殺了之後呢?

    自己也會變成蜂窩煤。

    何況面前還有一個佘碧青。

    倪懷奇朝四周看了看,臉上的肌肉顫了幾下。

    這時候,佘碧青說話了:

    “倪宗師,既然事情是個誤會,不如喝一杯茶,以茶代酒,給我個薄面,這件事就這樣算了吧。”

    

    第438章 宗師也是人

    倪懷奇沉著臉,眼皮不停抖動著,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隻快要爆炸的火藥桶。

    但他最終沒有暴。

    而是拿起桌上那杯已經涼了的茶,一飲而盡。

    佘碧青看向徐通,說道:“徐爺,一場誤會,就這樣吧。”

    徐通微微一笑,手輕輕一抬。倪懷奇身上的紅光就點點散開,又悠忽間消失了。

    倪懷奇冷哼一聲,轉身帶著弟子們離開了徐府。

    看著倪懷奇離去,徐通抱拳道:“佘宗師,今日多謝了!”

    佘碧青輕輕搖頭,道:“徐爺的手段,老太婆算是見識了。我相信,今天就算我不來,徐爺也能自保無虞。”

    “佘宗師過獎了,宗師不可辱,您老不來,今天這一關可沒那麼容易過呢。”

    “宗師不可辱?你不是也辱了嗎?”佘碧青說道。

    徐通有些尷尬地笑笑,說道:“倪懷奇做事太過分了,李公子閉關,我也是沒辦法,才出此下策。我可不敢瞧不起宗師。如佘宗師你這樣德高望重的人,徐某尊之敬之,不敢有絲毫褻瀆之心。”

    佘碧青嘆道:“其實辱了也沒什麼,正好讓我們這些所謂的宗師清醒清醒。都說宗師不可辱,卻不知宗師也是人。肉體凡胎,並非無敵,哪來的勇氣在世間橫行霸道?

    武道武道,宗旨在道。我們習武,就要替天行道,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可現在的武者,一個個只顧自家的利益,以武犯禁,以力壓人,一言不合,就亂殺人,這哪裡還有道?只有武而沒有道,就不是武道,而是強盜了。”

    徐通站起來,朝佘碧青深鞠一躬,道:

    “佘宗師,我雖非武者,也不是什麼好人,但您這番話,卻令徐某深感佩服!佘宗師心懷大義,請受徐某一拜!”

    佘碧青連忙扶住他,阻止道:“徐爺不必如此。你雖做事有些狠厲,江湖上只有威名少有德名,但你大節不虧,算得上是個豪傑。比那些偽君子、偽慈善家好多了!要不然,今天我也不會來。”

    徐通哈哈一笑:“佘宗師知我!”

    佘碧青也笑了起來,說:“好了,我的任務完成了,還有沒有事情需要我做的?”

    徐通道:“馬山和蔡偉民已經救出來,送回禾城了。郎裕文被皇甫賢帶去了金陵,一時也沒什麼好辦法。剩下的事,就只能等李公子出關了。”

    佘碧青說:“要不要我去一趟金陵,都是武道宗師,他們總會給我點面子。”

    徐通想了想說:“也好,那就有勞佘宗師了。我這邊也會盡力找人,至少先保住郎裕文的命。”

    二人計議已定,徐通派車送佘碧青去金陵。

    佘碧青走後,他又馬上拿出電話,撥通了金陵寧揚集團的董事長朱培庸的電話。

    “朱董,我是徐通啊……想請你幫個忙……”

    朱家是江東第一世家,這是因為朱家有皇族傳承,旁支甚多,家族內還有朱嘯淵這樣的超級大宗師坐鎮。

    但畢竟早已改朝換代,歷經幾朝風雨之後,朱家人深深明白,越是他們這樣的家族就越需要低調。

    所以從經濟上來說,朱家第一世家之名,是名不副實的。

    別說他比不上金陵張家,甚至連徐通也比他們強些。

    但整個江東,沒有人敢因此小瞧了朱家。

    寧揚集團是朱家旗下最大的一家企業,作為集團的董事長,朱培庸在家族裡也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朱董,只要你幫了我這個忙,我在六合那塊地就歸寧揚了,另外,我聽說朱總有意開拓南方的能源市場,這方面我走得早,有些經驗,也可以和朱總交流一下……”

    ……

    倪懷奇出了徐府,立刻給倪強打電話,發現無人接聽。

    他就知道倪強八成是出事了。

    倪懷奇回頭恨恨地瞪了一眼徐府的大門,咬牙道:“徐通!早晚我會回來,要你滿門陪葬!”

    一跺腳,上了車。

    “師父,我們現在去哪兒?”開車的弟子問道。

    “金陵!”倪懷奇說。

    ……

    倪懷奇闖進姑蘇徐家的時候,侯奎東也趕回了申州。

    他的邭獠蝗缒邞哑妗?

    倪家祖墳沒有被挖,但侯奎東的華英武館,卻是真的被拆了。

    武館的弟子們憤慨地站在一片廢墟里,看見師父回來,聲淚俱下地控訴著。

    幾十臺挖機開來,還有大批的護衛人員,帶著政府的強拆令。

    當時還是凌晨,武館裡只有幾個值守的弟子,面對這支強拆隊伍毫無辦法。

    等到其他弟子聞訊敢來,房子已經拆了,挖機的隊伍已揚長而去。

    竟是十步拆一樓,千里不留行,拆完轟隆去,深藏機與名。

    侯奎東大怒:“這還有沒有王法了!當街強拆,沒人管嗎?”

    不過令人值得欣慰的是,華英武館的老樓還在。

    那棟樓是老華英武館的舊址,房子是舊朝年間造的,已經一百多年的歷史。

    當年侯奎東的師父就是在這裡開始收徒傳藝,創下了華英武館這塊牌子。

    傳承至今,華英武館幾次擴建,才有了今天的規模。

    可惜這一拆,又回到了一百年前。

    好在老樓還在。要是這棟老樓被拆了,那侯奎東可真是無顏去見九泉之下的師父了。

    就在這時,來了幾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其中一人問道:

    “誰是負責人?”

    “我是武館的館主。”侯奎東見終於有政府的人來了,有幾分不悅道,“我的武館被人拆了,你們怎麼現在才來?”

    那人說:“對不起,我們不管拆遷。我們來是通知你們,華英武館被政府納入舊城改造工程和百年老字號保護計劃,從現在開始,無關人員一律不得進入,政府將會對其進行保護性翻修,恢復其百年前的原貌。”

    說著,拿出一份檔案,交給侯奎東,“你看看,同意的話,在上面籤個字。”

    侯奎東氣得把檔案一丟,怒道:“放屁!什麼保護性翻修,我們在這裡住了幾十年了,有問過我們的意見嗎?”

    “那就不關我們的事了。你們有意見可以去有關部門反映。”

    說著,另一人就走過去,在老武館的大門和窗戶上貼上了蓋有政府大印的封條。

    弟子們氣憤的要衝上去,被侯奎東攔住了。

    一代宗師,這點理智還是有的。

    無論自己多麼佔理,這時候要是衝上去毆打了公務人員,那有理也變成沒理了。

    他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在申州開了那麼多年武館,一代武道宗師,上面當然不會沒人。

    但電話打了一個又一個,不是不接,就是關機。

    後面接他電話的,職務和權力又已經不夠管這個事了。

    侯奎東憤怒地把電話一摔,吼道:“陳定邦!欺人太甚!走,跟我去陳家討個公道去!”

    一群人氣勢洶洶地奔赴陳家。

    可就在離陳家不到二里地的路上,被一個人給攔住了。

    “侯宗師,這是要去哪裡?”

    侯奎東一看,正是申州的另一位宗師,黃家的黃祖雄。

    

    第439章 入魔

    禾城梧桐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