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三姐噗嗤笑了,說:“你就一張嘴!”
但一看到他的樣子,笑容頓時斂住,又哭起來:“哎呀,不活了!你怎麼能是個黃皮子呢!”
李沐塵搖了搖頭,說:“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了,晚上到李宅來見我。”
“是,公子慢走!”
黃大山知道李沐塵不會懲罰他了,終於鬆了口氣,伸手去抹額頭,才發現自己現出了原形,作為一隻黃皮子,自然是不會出汗的。
李沐塵和林曼卿往外走,身後還傳來姚三姐的哭聲,和黃大山溫軟細語的勸慰。
“嗚嗚,你個黃皮子,以後別碰我,萬一要是生個小黃皮子下來,我可怎麼活呀!”
“放心吧,不會的,隔壁衚衕的小楊老師說,我和人類之間有生殖隔離……”
“什麼?小楊老師為什麼和你說這個?哎呀,你和小楊老師……你個臭鼬!臭黃鼠狼!……”
“冤枉啊!真沒有啊!”
“那你說,老劉頭家的雞是怎麼回事?剛才李公子都說了……”
第463章 再回李宅
這天晚上,清風明月,萬里無雲。
李沐塵和林曼卿早早來到了李宅。
站在垂花門下,看著這古老的庭院,李沐塵的心情有些沉重。
二十年前的事情,依舊徽衷谥刂孛造F之中,儘管找到了很多線索,但依舊看不清楚。
希望這一次,王崇仙出關之後,能夠撥雲見日,看到事實的真相。
可是不知為什麼,當離這真相越來越近的時候,李沐塵卻又有一種莫名的擔憂和害怕。
現在已經可以肯定的事情是,魔教和道門正派一起參與了二十年前的事。
從友全爺爺最後的復仇物件來看,魔教才是真正的兇手。
但是元定一說過的那些,始終縈繞在李沐塵的心頭,成為一片陰影,揮之不去。
宮家是不是始作俑者?
母親嫁入京城的初衷,會不會真的只是為了李家那塊天魂玉?
林曼卿陪著李沐塵靜靜地在李家老宅裡走著。
踏在這古老的青磚上,林曼卿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這裡就是李家,是未婚夫出生的地方,是死去的公公婆婆生活的地方。
這讓她感到莫名的親切。
可是,這一切又是如此的恍惚,彷彿不曾存在過。
她挽著李沐塵的手臂緊了緊,只有這種真實讓她感到安全,讓她知道,她的未婚夫就在她的臂彎裡,不是虛假的。
可是,她的內心突然生出一絲莫名的恐慌。她有點害怕,害怕失去他。
她總覺得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和她爭奪,想要從她的手裡把他奪走。
月光從天空傾洩下來,如水銀一般鋪在院子裡。
他們和海棠的影子,猶如鑲嵌在銀質絹布上的一幅畫。
靜靜的,這詩一樣的畫意,伴隨著清幽的花香,如夢一般流淌。
一隻黃鼬的出現,破壞了這唯美的畫面。
想起白天在廟裡見到的場景,莊嚴的黃大仙神像,和猥瑣的黃皮子的對比,尤其是姚三姐最後那句的頗具靈性的質問……
再看見這隻黃鼬的時候,林曼卿已經無法直視。
實在是很難把黃大仙、黃皮子、姚三姐、小楊老師、劉大爺的雞……這些事物聯絡在一起。
黃大山站在地上,直立起來,大尾巴在身後搖著,兩隻前爪做作揖的樣子,恭敬地叫:
“見過李公子,李夫人!”
林曼卿問道:“你又不認識我,怎知我是李夫人?”
黃大山一本正經地說:“夫人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傾國傾城,也只有夫人這樣風華絕代的女子,才能配得上李公子。公子和夫人正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將來定能百年好合,額不,萬年好合,白頭偕老,巫山雲雨,早生貴子,永不分離!”
林曼卿忍俊不禁,掩著嘴,呵呵地笑起來,說:“你這黃皮子,不會用成語可別亂用啊!你這甜言蜜語的,到底是跟誰學的啊?”
她說著睨眼看向李沐塵。
李沐塵道:“別看我,他會的成語,看上去比我還多些。”
黃大山小爪子撓了撓頭,說:“事實上,的確是跟李公子學的。”
李沐塵一瞪眼:“我什麼時候教過你這些?”
林曼卿笑道:“你看,賴不掉了吧?大山,你儘管說,今天我在,他欺負不了你。”
黃大山說:“此李公子,非彼李公子也!”
兩人都是一愣,問道:“還有哪個李公子?”
“就是李公子的爹,當年名滿京城的李雲華少爺呀!”黃大山說,“我是跟著宮夫人混的,雲華少爺經常能逗得宮夫人大笑。雲華少爺會寫詩,還會彈琴,還會唱歌,我記得他唱的歌……”
說著便撐開那黃皮子特有的帶著點沙啞的尖銳嗓子唱起情歌來。
李沐塵聽得一愣一愣的,林曼卿再也忍不住,哈哈笑起來,捧腹道:“這就叫有其父必有其子!”
李沐塵愕然道:“我是這樣的嗎?”
林曼卿說:“我們第一次在燒烤店吃夜宵的時候,那時你剛下山,還什麼都不懂,連智慧手機都不會用,看上去土裡土氣的,但你說話的時候,骨子裡就那麼一點……”
“一點什麼?”
“一點……”林曼卿斟酌了一下,“風流倜儻吧!”
“你是不是想說,流裡流氣?”李沐塵道。
“這樣說也行。”林曼卿嘴角一翹,忍笑道。
李沐塵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什麼,但又好像無力辯解,便說:“也許是因為碰上了你這個國色天香的美人吧,我就淪陷了。”
林曼卿愣了一下,不覺搖頭嘆道:“本性露出來了吧!”
黃大山蹲在地上,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問道:“公子,夫人,你們酒店訂好了沒有?沒有的話,我那廟裡現在沒人……”
“去!”李沐塵喝道,“多事!我來問你,這段時間,李宅可有什麼人來過?”
黃大山立刻變得恭敬的樣子,說:“有,來過好幾撥人。”
“都有誰?”
“先是那家的少爺那汝安。我以前見過他,那時候,我裝鬼嚇唬過他,他被我嚇得屁滾尿流的,所以印象特別深。原本我還想嚇唬他一下,把他嚇跑。但我想起公子的交待,讓我蟄伏起來,儘量不要暴露,所以我就沒動。只是看他光明正大的那麼進來,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似的,我就來氣。”
李宅現在名義上還是那家的,所以那汝安自有出入沒有什麼問題。
“嗯……”李沐塵想了想說,“我是該把這宅子收回來了。這次事情辦完,我就去找那家,先把宅子買回來。”
黃大山喜道:“那您可得快點,省得密室裡那些東西被那汝安那個敗家子拿去賣了。”
“密室被發現了?”李沐塵驚道。
“是的。”黃大山說,“那汝安那天來好像是要找什麼東西,發了瘋似的,把宅子裡裡外外翻了個遍。密室也被他發現了,不過他好像沒動裡面的東西。額……還有一件事我覺得很奇怪,那汝安以前就是個窩囊廢,這次卻彷彿長了本事,竟然追蹤到了我的妖氣,要不是公子給我的符,我差一點就被他發現了。”
“哦?”
李沐塵心頭一動,想到了什麼。
看來還真是要去一趟那家了。
第464章 寧遭雷劈
“除了那汝安,還有什麼人來?”李沐塵問道。
“還有一個老頭,我不認識。”黃大山說,“冬天的時候來的,我記得那天下大雪,天冷得雞都不敢出門。”
“那人很奇怪,來了什麼也不做,就站在院子裡,就是那棵海棠樹底下,拿著根簫,吹了兩曲,就走了。”
“吹簫?”李沐塵有點驚訝。
林曼卿問道:“他吹的什麼曲子?”
黃大山晃動著他的鼠頭:“這我上哪兒知道去,反正悽悽涼涼的,大雪天兒的,本來就夠冷的了,好傢伙,他那麼一吹,我感覺我那屋的磚頭都被吹薄了,忒特麼冷了。還好有三姐給我暖……啊,內什麼,暖爐子,要不然非凍死在廟裡頭!”
黃大山說完,呲牙咧嘴,瞪著倆大眼珠子,小心翼翼地看著李沐塵。
見李沐塵凝神沉思,沒有責怪他的意思,才鬆了口氣。
林曼卿說:“雪夜吹簫,寄託哀思,這人應該是你們李家的故人。會不會,李家除了你,還有人活著?”
李沐塵心頭燃起一絲希望,道:“但願如此吧。大山,那人長什麼樣子?”
“白頭髮白鬍子,身材倒是挺高大,臉沒太看清……”黃大山回憶著,“主要那天太冷了,而且大雪天的,我一個黃皮子站雪地裡太顯眼,沒敢靠前去看。”
“主要是捨不得你的暖被窩吧?”林曼卿笑道。
“哪裡……哪裡……” 黃大山腦袋一歪,嘿嘿乾笑兩聲,立刻轉移話題,“那人吹完曲子就走了。年後又來了一撥人,帶頭的還是那汝安。”
“他又來幹什麼?”
“我開始以為他是來搬密室裡的東西的。我說那哪兒成?你空著手來串門兒也就算了,還特麼想順點兒東西走?沒門兒!有你黃大爺在這兒,想都別想!”
黃大山一挺他那小身板,揮動前爪,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只有尾巴不自覺地討好地左右搖動著。
看見他那樣子,林曼卿差點笑出來。
黃大山繼續說道:“我當時就跳到院子裡,一聲大喝:呔!大膽責(伲┤耍以谔珰q頭上動土,不知此宅乃是你黃爺爺我的地盤兒麼?!我便把身一搖,施展法術,院子裡頓時千軍萬馬,草木皆兵,把那責人嚇得望風而逃……”
黃大山手舞足蹈,說得興起,被李沐塵一巴掌拍在腮幫子上,原地打了三個轉兒,才停下來。
“說人話!”李沐塵道。
“哎,”黃鼠狼乖乖地坐下來,“內什麼,那汝安那小子沒動密室裡的東西,就和人說了一會兒話,就走了。”
“說了什麼?”
“不,不知道,沒聽清,上次差點被那小子抓住尾巴,這次沒敢離太近。就聽那汝安喊和他同來的一個人叫做‘宮什麼屎’,那人對那汝安很是尊敬的樣子,叫他‘明大人’。”
李沐塵聽到“宮”字,心頭一驚:“你確定聽清楚了嗎?那人姓宮?”
黃大山也是這時才想起來,“宮”可是主母的孃家姓,不禁嚇了一跳,道:“少爺,這我可不敢保證,誰知道是姓宮,還是姓共,又或者就是個外號呢,我想,哪有人名字叫屎的?”
林曼卿沉吟道:“沐塵,會不會不是‘宮’,而是‘鞏’?你還記得友全爺爺讓朱老轉告你的那幾個名字嗎?”
李沐塵怎麼可能不記得,喃喃道:“童昊、澹臺玉、葉羨林、鞏仙……你是說,鞏仙?”
黃大山說:“這名字可不像,那汝安說的明明是‘屎’,絕不可能是‘鮮’。”
林曼卿道:“童昊、澹臺玉、葉羨林、鞏仙,加上已經死掉的呂顯,合稱魔門五使,也是魔教五顯堂的堂主。那汝安叫的,或許是‘鞏魔使’或者‘鞏令使’這樣的稱謂。”
黃大山豎起小手上的大拇指:“哇,少夫人不僅國色天香,而且聰明絕頂!”
李沐塵搖頭道:“你要是把拍馬屁的本事用在練功上,現在說不定已經渡劫化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