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毯子雖然髒兮兮的,但還是能看出上面編織著的精美的圖案,很像唐卡的風格。

    李沐塵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但神識中能辨認出,這條毯子有些年頭了,所用的材質很是特殊,尤其是那些圖畫,用的都是天然的礦物顏料。

    更可貴的是,這毯子是開過光的。所用的方法應該是藏傳密宗的一些秘法,只是年代久遠,開光的神效早已失去,只剩下殘留的氣息。

    那個老人一定是去動了那條毯子,才引起了狗的敵意。

    “多吉,怎麼啦?”

    女人走過去,先把地上的毯子撿起來,蓋在板車上的孩子的身上。

    在狗的身邊蹲下來,輕輕撫摸狗的頭。

    在她的安撫下,狗的情緒平復下來。

    旁邊的人都在竊竊私語。

    老人坐在地上,抬起衣袖破了的手,說:“你的狗咬人了!你要賠錢!”

    女人連忙說:“對不起!”

    便走過去扶他。

    老人看見女人身上髒兮兮的衣服,似有幾分嫌惡的樣子,甩開她的手,說:“你不要碰我!我要去打狂犬疫苗!你賠錢!”

    “要多少錢?”女人怯生生地問道。

    “兩、兩千!”老人似乎也吃不準疫苗多少錢,說得有些遲疑。

    女人有些為難地說:“我沒有那麼多錢,我家的狗沒有病的,真的,你們相信我!”

    “狗有沒有病不是你說了算的。”旁邊有人替老人說話,“被狗咬了就是要打疫苗。看看你的狗,那麼髒,這裡是京城,不是鄉下,狗是不能帶出來亂逛的。”

    女人彎下腰,雙手放在膝蓋上,對著老人和人群不停鞠躬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也是來看病的,我從藏區一路走來,走了三年才到京城,全靠多吉給我拉車。多吉很乖,很聽話,它真的沒有病的!”

    聽他這樣說,人們便有些同情起來。

    “也怪可憐的!”

    “是啊,那車上是她的孩子吧,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也有人說:“再可憐也不能放狗咬人啊,咬了人就要賠的。”

    “就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裡是京城,講文明的,養狗要辦證的!”

    人們你一言,我一語。

    女人還在鞠躬道歉。

    狗坐在板車邊,似乎感覺到了敵意,警惕地看著周圍。

    由於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一直看熱鬧的保安終於說話了:“別看了,別看了,都堵著百草堂的門了!”

    又指著女人說,“你的狗咬了人,還是趕緊賠錢吧,你看看這麼多人圍著,多難看!”

    女人彎著腰,一直在說抱歉。聽到保安的話,她似乎下定了決心似的,開始掏口袋。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層層開啟,裡面有一堆皺巴巴的零錢。

    “我一共只有這麼多錢,都給你吧。”她說。

    老人看了一眼,怒道:“你這才幾個錢?不夠賠我的袖子錢!”

    保安也說:“你沒錢怎麼來看病?還掛白大夫的號,白大夫的掛號費就要三百塊,你這錢也只夠掛個號了。”

    旁邊一個女孩說:“哎喲,真是怪可憐的。”

    說著便從人群中走出,走到女人面前,拿出一百塊錢來,“阿姨,我是京城大學的學生,我錢也不多,這是我一份心意,你拿著吧。”

    在這女孩的帶動下,有不少人都站出來,一百兩百的拿出來。

    也有人說:“這年頭誰還帶現金啊,我只有手機,喂,保安,你到裡面換點現金出來唄。”

    女人看著許多遞過來的錢,神情有些呆滯,過了片刻,才彎下腰,朝女孩和出錢的人們深深地鞠了一躬,用她那不太流利的普通話說道:

    “謝謝姑娘!謝謝大家!但這個錢,我不能要。我雖然貧窮,但我不是乞丐。你們的錢,是你們,或你們的父母,辛苦賺來的,我不能要。”

    她看著地上的老人,“對不起,我的多吉咬了你,我沒有錢賠你,我可以給你洗衣服,給你做飯,給你幹活,來伺候你、彌補你。請你原諒我的多吉!”

    老頭一臉的嫌棄:“誰,誰誰要你幹活,誰要你伺候了?瞧瞧你那身衣服,先把自己個兒洗乾淨羅!也不聞聞你身上那味兒,比狗也強不了多少!”

    女人並不生氣,也沒有如尋常受淚委屈的婦女那樣哭泣。她的臉上依然帶著慈祥和謙卑,彎著腰,向老人道歉。

    李沐塵早就看出老人手臂上根本沒傷,狗只是咬了他的袖子,沒咬到皮肉。

    他走到老人跟前,一把抓起老人的手臂。

    老人嚇了一跳,道:“你幹什麼?”

    李沐塵把他的袖子擼起來說:“老人家,得饒人處且饒人,你的手又沒被咬傷。”

    這時旁邊的人看清了。

    看熱鬧從來不嫌事大的人們立刻調轉了矛頭,指責起老人來:

    “嘿,原來是個碰瓷兒的!”

    “現在的老人怎麼這樣?”

    “不是老人變壞了,是壞人變老了!”

    “碰瓷兒也不看物件,你倒是找個豪車去碰啊!”

    “呵,豪車他敢嗎?也就欺負老實人!”

    ……

    老頭惱羞成怒,乾脆躺在地上哀嚎起來:“哎喲,我的腰啊,我的腿啊!狗沒咬到我,但摔到我了!”

    “那你想怎麼著?”李沐塵問道。

    “怎麼著?賠錢!”老頭本來見女人沒錢,很是氣餒,現在突然冒出一個小夥子來,便乾脆轉移了目標,“你有種,你替她賠啊!”

    李沐塵笑了笑,從身上拿出一疊厚厚的現金來,說:“我賠錢,沒問題。”

    老頭見到那麼多錢,忍不住嚥了口口水,眼裡冒出了光。

    “不過嘛……”李沐塵蹲下來,在老人耳邊輕聲說道,“你身上總得有點傷,而且是我弄的,我才能賠錢吧?你不是說腰也壞了,腿也斷了嗎?那就先從腿開始吧。”

    說著,便伸手在老人的腿上捏了一把。

    旁邊的人還以為李沐塵在檢查老人的傷情。

    可老人卻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因為他清楚地聽見了通過身體傳導來的一陣骨頭碎裂的聲音。然後,他的腿就失去了知覺。

    

    第469章 一切無賴都是紙老虎

    老頭的臉上嚇得失去了血色。

    雖然沒有疼痛,但那種骨骼碎裂的聲音太恐怖了。

    他看著自己的腿,想要試著挪動,卻發現已經動不了了。

    “你……你……”

    老頭看著李沐塵,猶如看見來自地獄的惡魔。

    李沐塵還是笑吟吟的,用很平淡的語氣說:“接下來是腰。”

    “不!不要!”老頭臉色慘白,渾身顫抖。

    “不要?什麼不要?不要賠錢了嗎?”李沐塵問道。

    “對,對對!不要賠了!我不要賠錢了!”老人忙不迭地說。

    “那怎麼行?你不是被狗咬了嗎?”

    “沒,沒,沒咬到,就咬了衣服。”

    “那你也摔傷了呀!”

    “沒,沒摔傷,不關她的事,是我自己的錯。”

    “你的錯?你哪裡錯了?”

    “我……我看見板車上那塊毯子不錯,我在潘家園見過這樣的毯子,很值錢的,就想過去看看。”

    這下,人們都聽明白了。

    “呵,原來是看上人家的毯子了。”

    “什麼看看呀,就是想順走。”

    “原來不是碰瓷兒的,是伲 ?

    “嘿,這老東西,淨給咱京城人丟臉!”

    也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塊毯子上,說:

    “還真是塊好毯子,就是太髒了,他要不說,我還沒注意。”

    “一塊破毯子能值多少錢?”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是老藏毯,而且不是一般的藏毯,上面那畫看著像唐卡。你看這女人,藏區過來的,肯定是真貨,起碼值個幾萬。”

    “嘿,老東西還挺有眼力見!這都能看出來,怎麼不去潘家園撿漏,跑這兒做賮砟兀 ?

    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地上的老頭卻全都沒聽進去。

    他從沒這麼恐懼過。

    他很清楚,眼前這個煞神,只要輕輕一動手,他的小命就沒了。

    在真正的強者面前,一切無賴都是紙老虎。

    過去行之有效的手段,不管是賣老裝弱勢群體,還是哭天嚎地,在地上打滾兒都不好使。

    小命在人家手裡拽著呢。

    李沐塵知道這老頭並不蠢,相反,很聰明,倬精的那種。

    這種人,可珍惜自己的命了。也很會審時度勢。

    “既然你很喜歡那條毯子,不如就把它買下來吧。只要價錢合理,人家大姐說不定就賣了呢。”

    李沐塵見女人剛才不肯接受別人的錢,就知道這女人很有原則,想必任何人直接給她錢,她都不會要的。便想了這麼個主意,讓這老頭出點血。

    “好好,我買。”老頭說。

    “那你打算出多少錢?”

    “我出……一千!”

    “一千?”李沐塵把手放到老頭的另一條腿上。

    老頭連忙說:“兩千!哦不,五千!五千!”

    看見李沐塵並沒有拿開手的意思,老頭狠了狠心,豎起一根手指,說:“一……一萬!”

    李沐塵點點頭說:“行吧,那你去跟那個大姐說吧。”

    說著,便在老頭腿上輕輕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