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應了聲,便小跑著進了百草堂。
李沐塵笑著搖了搖頭。雖然迤鞂λ麃碚f沒什麼用,但他也不介意白家送他一面。
不過,他倒也挺佩服白敬亭的坦蕩。只是這人好像對自己很有怨氣,不知何故。
李沐塵走到板車旁,低下頭看了一眼板車上的桑吉,尤其是桑吉的眼睛。
其實桑吉的病根很簡單,就是體內有妖魂作祟,把他的魂給啖噬了。
照理說,桑吉早就該死了。但是那條蛇妖的魂似乎一直在保護他,硬生生纏著他的魂,不讓蛤蟆吞掉。
幾年過去了,蛇魂已經和桑吉的魂融合在一起,有點無法分開了。
這和桑吉的母親達瓦說的故事是能對上的。
達瓦說桑吉小時候為了保護一條蛇,被鷹啄瞎了眼睛。
後來在廟裡打翻了長明燈,燒死了廟裡養的蟾蜍。
那蟾蜍一定是廟裡豢養的妖物,而長明燈也不是普通的長明燈,否則燒不死妖怪。
蟾蜍死後為了報復,附到桑吉的身上,吸食他的魂魄。
或者還有一種可能,廟裡的活佛想借桑吉的身體還復活蟾妖。
但桑吉救了的那條蛇來報恩了,它也附身到桑吉的體內,保護桑吉,於是這麼多年過去了,桑吉雖然越來越虛弱,卻始終還留著一口氣。
對李沐塵來說,殺死那隻蟾妖很容易,舉手之勞而已。
難的是,桑吉體內那條蛇,因為常年纏繞,已經和他的魂融合在一起,很難分開了。
另外,桑吉的眼睛是小時候被啄瞎的,瞎得太久了,雖說仙家手法,還是有治癒的辦法,但治起來也十分麻煩,可能還不如教他神識感應來得更簡單實用。
見李沐塵皺著眉不說話,白君堂鬆了一口氣。
“小子,別裝模作樣了,這裡是百草堂,名醫薈萃,別指望動什麼歪腦筋矇混過關!”
卻聽李沐塵說:“拿針來!”
第478章 金針煉妖
桑吉的病不在經脈,在魂,其實不需要施針。
要驅除蟾妖之魂,對李沐塵來說是舉手之勞。
但圍觀者不瞭解,如果那樣輕易治好了病,顯不出他的高明,反而會讓人產生懷疑,以為他在投機,甚至懷疑他和病人事先串通了的。
給病人施針,就會顯得鄭重而嚴謹,不會授人以柄。
現在去醫院看病也往往是這樣,醫生如果三兩下就給你治好了,顯不出本事,所以小病當大病治,大病當重病治,成了行業裡心照不宣的事。
明明十幾塊錢的藥吃下去就好的,非得給你生化超音波CT磁共振來個全套,再掛上幾瓶點滴,病人感恩戴德,醫生名利雙收。
這不是醫生失德,而是社會弊病,你不這麼做,不但破壞了行規,讓同行鄙視,也不會得到患者的尊重。
所以古之神醫,擅治未病,卻籍籍無名。而傳之今世的,都是能治重症的。
今之神醫,又何嘗不是如此。
李沐塵用針,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要施給白敬亭看。他要讓白敬亭心服口服地送那面迤臁?
但五行針已經留在了臨荒,他身上沒有帶針。雖說以他的水準,可以借物為針,甚至凝氣成冰,憑空造針,但那未免太驚世駭俗了。
這裡是百草堂中醫館,裡面有的是針灸用具。
看見李沐塵攤開手,問人要針,白君堂哈哈大笑。
“小子,你看病沒傢伙嗎?這是管誰要針呢?”
李沐塵目光一凜:“百草堂是中醫館,當然是問你們要。”
“呵,你看病自己不帶工具,有臉問我們借?”
圍觀者也都嘲笑起來。
“這傢伙不會是個棒槌吧?會不會看病啊?”
“你看他裝模作樣的樣子,估計是在拖延時間。”
“應該是了,他剛才說,如果他治不好,也算白家贏的。”
“嘿,你看他剛才,老光棍養小母牛——牛逼壞了!原來是阿炳騎牛玩喇叭——瞎吹逼!”
……
白君堂還在冷笑,忽聽白敬亭對身邊的助手說:“去,把我的金針拿來。”
白君堂一愣:“敬亭,理他幹嘛,沒針我看他怎麼治?”
白敬亭道:“我是醫生,醫生永遠以治病救人為第一,恩恩怨怨先放在一邊。”
白君堂還想反對,可轉念一想,忽又恍然,覺得白敬亭是對的。
若不借針給李沐塵,李沐塵就能以沒有針為藉口,拖延時間搞花樣。而且,這裡是百草堂,連幾根針都不肯借,未免顯得小氣。
而白敬亭拿出了他專用的金針,表面上看是大方,實際上卻是給李沐塵出了個難題。
別人不知道,白君堂是知道的,那一套金針,是白家老祖宗在宮裡當御醫的時候,皇帝賞賜的,做工精細不說,形制也很特別,一般人根本駕馭不了。
不一會兒,白敬亭的助手就拿了一個精緻的花梨木盒子出來。
白敬亭把盒子遞給李沐塵,說道:“這是我白家祖傳的金針,甚有神效,你拿去用吧。”
李沐塵也不客氣,接過盒子,開啟一看。
裡面金燦燦鋪放著一排針,有粗有細,有短有長。其中最細最長的一根,比頭髮絲還細,長度則超過了二十釐米。
一根二十釐米的金絲,要扎進人體的穴位,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李沐塵看了一眼,便明白了白敬亭的用意,這是在考他呢。
他輕輕一笑,先捏起其中一根金針,緩緩扎進了桑吉神庭穴。
白敬亭吃了一驚,起手就扎神庭,膽子夠大,而且手法十分特殊,不是醫家常用的針法,旁人看著像是隨手,但白敬亭是專業的,他一眼便知,這是極其高明的一針。
接著,李沐塵又紮了第二針、第三針……
白敬亭越看越是吃驚,看到後來,已經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湊上前去,彷彿學生在認真看老師的示範。
直到李沐塵捏住了最後一根針——那根二十釐米長的細長金絲。
金絲在手上,軟塌塌的,比蠶絲也好不了多少。
圍在前面離得近的人都看清了,都在想,這樣一根細絲,要怎麼扎進人身體裡?
包括白敬亭也在好奇。
因為這根針,他從來沒用過。
當年,他也只見過自己的父親用過一次。那手法,他記得很清楚,但練了幾十年,還是不會。
他曾問過父親此針的要領。父親卻說,他那一針也沒有完全成功。
父親還說:“能駕馭此長毫針的人,可稱神手!”
這一套金針一共有七十二枚,白敬亭沒想到李沐塵幾乎全給用了。
每一針下去,都是神驅鬼使,令人拍案叫絕。
而到此時,就剩下了最後一根針。
白敬亭心裡突然產生了一絲矛盾,他既希望李沐塵能成功紮下這一針,讓這根沉埋了十幾年的神針重見天日;又不希望李沐塵成功,因為那就意味著,李沐塵的醫術不僅超過了他,甚至很可能超過他的父親白景天。
他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李沐塵。
李沐出捏住金絲,讓金絲的另一頭自然下垂,垂到桑吉的額頭。
白敬亭眼中露出不可思議之色,因為他看見那軟綿綿的金絲頭居然已經鑽進了桑吉的眉心,而整根金絲變得筆直而繃緊。
這是怎麼做到的?
讓白敬亭更震驚的是接下來的一幕。
李沐塵手指一鬆,一送,那跟金絲,竟如泥鰍一般,從桑吉的眉心滑了進去,悠忽間就不見了。
近處圍觀的人不約而同的發出一陣驚呼。
外圍的人因看不清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不敢出聲詢問,生怕打擾了這神聖的治療。
李沐塵施針的時候,全神貫注,氣場散發開來,讓人感覺到莊嚴而肅穆,就連陽光也彷彿特別照顧他,使得他身上有一層聖潔的光輝,顯得特別明亮。
七十二根針全部扎完。
但桑吉還是那樣子,除了身上多了些長短不一的針,並沒有什麼變化。
白敬亭有些驚疑不定,這小子莫非在故弄玄虛?可是從施針的手法來看,又的確是高手中的高手。
白君堂雖是白家人,卻不通醫術,雖然也覺得李沐塵的手法好像很高明,但終究不耐煩起來,出聲冷笑道:
“和沒扎也沒什麼分別嘛,這叫一頓操作猛如虎,其實……”
他的話說了一半,忽然頓住,驚恐地張大了嘴。
因為他看見桑吉的身上浮現出一隻暗褐色的三條腿的蛤蟆。
第479章 願賭服輸
蛤蟆並不是真實的蛤蟆,只是一個虛影,就那樣趴在桑吉的身上。
蛤蟆張著大嘴,肚子一鼓一鼓的,彷彿在吞嚥什麼。
突然,蛤蟆的肚子迅速癟下去,從嘴裡噴出一口氣。
接著,它的身體就飛了起來。
而就在這時,李沐塵的手在桑吉的臍下輕輕拂過,那根細長的金針就從桑吉的丹田處穿了出來,化作一縷金光,沖天而起,刺進了蛤蟆的身體。
人們只覺得空中金光一閃,又是一暗,一切就都消失了。
那根金針已經回到了李沐塵的手裡。
彷彿剛才所見的一切,都是人們的幻覺。
街頭一片寂靜,人們都屏住呼吸,在幻象的震驚裡無法自拔。
直到李沐塵把手中的木盒子還給白敬亭,人們才發現,桑吉身上的針都已經被拔了出來,重新裝回了盒子裡。
白敬亭麻木的接過盒子,由於內心實在太過震撼而無法出聲表達。
第一個出聲的,是桑吉。
桑吉咳嗽了一聲。
這一聲咳嗽,像一道霹靂,把所有人震醒了過來。
第二個出聲的,是多吉。
多吉聽見了桑吉的咳嗽,汪汪的叫了起來,尾巴搖得像個小風扇。
達瓦衝上去,跪在板車邊,撫摸著桑吉消瘦的臉頰,輕聲地呼喚著:“桑吉!桑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