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的嗓子裡發出乾燥嘶啞的聲音:“阿媽!”

    眼淚瞬間如雨水一般從達瓦的眼裡不停地滾落下來。

    “桑吉,你醒了!你能說話了!”

    “阿媽……”

    “汪汪汪……”

    多吉的叫聲很快被淹沒在如潮的掌聲裡。

    第一個鼓掌的是侯老闆。

    他自認為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尋過寶、下過墓,穿過死人的衣服,端過皇帝的飯碗……,可是和今天這事兒比起來,那些好像都不算什麼了。

    五十億的賭局,神乎其技的針法,幻象裡見到的妖怪,京城第一神醫的易主——

    這每一件事,都足夠吹一輩子牛的了,何況這些事發生在同一時刻,同一個人身上。

    不愧是李天策的孫子,李雲華的兒子!

    侯老闆心裡很清楚,從今天開始,李公子的名字,將會響徹京華。

    李家,回來了!

    而自己則成為李家復興的見證者。他的心裡竟莫名湧起了一絲榮耀。

    侯老闆的掌聲很快就感染了其他人,掌聲不停響起來,經久不息。

    李沐塵拿出一粒藥丸,塞進了桑吉的嘴裡。

    達瓦撲通一聲對著李沐塵跪下:“恩人吶!謝謝你!你比天上的太陽還要明亮,比岡仁波齊山頂的雪還要聖潔!我不知該怎麼報答你,如果可以,我願意做牛做馬來伺候你,世世代代!”

    李沐塵連忙把她扶起來,說:“不用謝我,是你的孩子命不該絕。去找一碗水來給他喝吧,他需要補充水分。”

    達瓦便慌忙站起來去找水。

    現場有不少人拿出自己帶的純淨水來,要給達瓦。

    而百草堂的工作人員則拿來了溫水。

    白敬亭親自端著水杯,送到達瓦面前。

    達瓦接過水杯,說了聲謝謝,放到桑吉的嘴邊,緩緩傾倒,小心翼翼的,讓水沿著杯口一點一點地滋潤桑吉的嘴唇。

    桑吉伸出舌頭舔著。奇蹟般的,他那乾裂的嘴唇變得滋潤和飽滿了,他那蒼白乾瘦的臉上也有了血色。

    人們覺得這水好神奇,仿如神水。

    但在場的醫生,尤其是白敬亭,心裡很清楚,普通的水絕達不到這樣的功效,這是李沐塵剛才的金針度穴和後來那粒藥丸的作用。

    李沐塵轉過身來,看著白敬亭,笑道:“白大夫,我的工作完成了,可有什麼疑問?”

    街頭瞬間又安靜下來。人們才想起,他們之間,還有一場五十億的豪賭。

    很明顯,白家輸了。

    白敬亭一抱拳:“李公子醫術高妙,我願賭服輸!五十億不是一個小數目,你得給我幾天時間準備一下。你放心,我以白家的聲譽做擔保,一星期之內,錢一定打到你賬上。”

    李沐塵笑了笑,說:“也許可以變通一下。”

    “變通?”白敬亭愣了一下,“怎麼變通?你是信不過我?”

    “白家的信譽,我還是信得過的。只是五十億現金籌措起來挺麻煩的,我覺得,也可以換點東西。”李沐塵說。

    “你想換成什麼?”

    白敬亭眉頭微皺,以為李沐塵看上了他那套祖傳的金針。

    按理說,這套針是怎麼也不可能值五十億的。以一套針換五十億,從商業角度來看,肯定是賺了,而且大賺。

    但這套針對白家來說具有特殊意義。它是宮廷御賜,就和百草堂的那塊匾一樣,是白家榮譽的象徵。

    就算出再多的錢,白敬亭也不能更不敢把這套針賣掉。

    李沐塵抬頭看了一眼百草堂的門頭,道:“換成百草堂百分之十的股份怎麼樣?”

    “什麼?”

    這一下可不光是白敬亭,在場的白家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而人群中的侯老闆卻是眼睛一亮,暗中挑起了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

    不愧是李家的後人!

    侯老闆看出了李沐塵的用意。

    李家要復興,要崛起,不是光靠嘴巴說說的。幾十億在一般人眼裡是天文數字,可對京城的超級世家豪門來說,也就是九牛一毛。

    如果能拿下百草堂百分之十的股份,就等於把白家給綁上了李家復興的戰車。這可比五十億有用多了。

    李沐塵的想法和侯老闆差不多。

    現在京李集團的根基還不穩,需要在南方繼續發展壯大,郎裕文再有本事,此時也不敢冒然北進。

    有了百草堂的股份,就等於藉著白家的力,在京城紮下了一條根。

    白家在京城經營了數百年,即便是四大家,也不敢小看他。

    當然,白家人不傻,五十億想換白家十分之一的資產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要的只是百草堂百分之十的股份。

    百草堂在白家的產業裡比重不算大,只是名氣太大,讓大家誤以為白家就只有百草堂,其實白家旗下還有製藥廠、連鎖藥店、現代醫院、養老院等很多產業。

    “你覺得我會同意嗎?”白敬亭反問道,“光‘百草堂’這三個字的品牌價值,就不止五十億。”

    “我知道。”李沐塵說,“所以我只要這間醫館和藥店的股份。這樣一來,你也就不用再給我送迤炝恕R驗槲乙部梢运阕靼俨萏玫囊粏T。”

    白敬亭微微一愣。

    想起要送迤欤陀行┌脨馈嵲谑翘载摿耍酸t者謙遜、人外有人的祖訓。話說得太滿。

    見白敬亭沉默,李沐塵又加了一句:“另外,如果你同意,我就告訴你剛才我那最後一針是怎麼扎的。並且我保證,包教包會。”

    

    第480章 這能治病麼

    白敬亭猶豫了。

    對於從小痴迷醫術的他來說,這個條件太有誘惑力了。

    “敬亭,你別聽他胡說,百草堂的股份絕不能分給白家以外的人!”白君堂提醒道。

    白敬亭沉默著,沒有立刻表態。

    別人不知道,他心裡很清楚那一針的價值。

    那可不僅僅是一針。

    如果學會了,就意味著掌握了一套極為高深的針法。

    這是連他父親白景天都不曾完全掌握的。

    這也是可以傳諸子孫後世的,比金銀財寶更有價值的資產。

    雖說堂堂白家的現任家主,京城第一名醫,跟一個年輕人學醫術,面子上的確不好看。

    但白敬亭不是迂腐的人。

    面子值幾個錢?

    今天打賭輸了,已經夠丟臉了,再丟又能丟到哪兒去?

    何況聖人無常師,聞道有先後,孔子尚且能執師禮於小兒,白敬亭又何嘗不能拜師於一個年輕人呢?

    現在李沐塵提出來了,不用給五十億,不用送迤欤灰俨萏冕t館一成的股份,還送一套針法。還能有比這更好的結果?

    唯一讓白敬亭顧慮的,是李沐塵的身份——李家後人。

    父親白景天臨死前喊的那一嗓子,至今猶在白敬亭的腦海裡迴響。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常常浮現在他的眼前。

    雖然不能證明父親是李家害死的,但李家肯定脫不了干係。

    只是父親不在了,李家也亡了,真相恐怕再無人知道了。

    猶豫了很久,白敬亭似乎下定了決心,看著李沐塵,說道:“你的針法的確神乎其技,我輸的心服口服。不過,你要是想借傳針給我,就妄圖以師名來壓我白家一頭,那就別費勁了。我白敬亭寧死也不會受辱。”

    李沐塵微微一愣,道:“我可沒心情做你的師父。再說了,只是傳你一針,就算為師,也是一時之師,不是一世之師。所以你大可不必擔心。”

    白敬亭猶豫了一下,道:“你真想入股百草堂?”

    李沐塵點頭道:“當然是真的,你當我是小孩子鬧著玩嗎?”

    “好,我可以答應你。”白敬亭說,“不過這是大事,我要召開股東會議,徵求一下其他股東的意見。”

    “當然可以。”

    李沐塵知道,白敬亭雖是家主,但偌大個白家,也不是什麼事都由他說了算的。所謂股東會議,其實就是家族會議。

    就在這時,忽聽一個洪亮而略帶幾分怒意的聲音傳來:

    “慢著!”

    只見一個穿著便裝,但頭上挽著髮髻的,彷彿道人模樣的人從百草堂的大門裡走出來。

    李沐塵一看他那裝扮,不用猜也知道,這人就是白雲觀的現任監院白方興。

    白君堂一見大喜,道:“三哥,您總算出來了。敬亭他……”

    白方興打斷道:“我都聽到了,想要百草堂的股份,這絕無可能!”

    “三叔……”白敬亭恭敬的叫了一聲。

    白方興眼睛一瞪,怒道:“哼,你還知道叫我一聲三叔?!”

    “三叔何出此言?”

    “白敬亭!你難道忘了你爹是怎麼死的嗎?百草堂的股份,賣給誰也不能給姓李的!你要是敢把百草堂的股份讓給他,就是不孝!是數典忘祖!”

    這話說得嚴厲,像白家這種醫道傳承世家,最重孝道。

    白敬亭臉色有點難看,想要辯解幾句,但他向來敦厚,不擅長自辯,尤其是在這位三叔面前。

    白方興是白景天的胞弟,因喜好道術,自幼在白雲觀出家。雖然出家,但和白家卻未曾斷了聯絡。他是醫道雙修,無論醫術還是道術,都有不小的成就,在白家的地位僅次於白景天。

    白景天去世後,自然就成了白家地位最高,說話份量最重的人。要不是他是全真門人,家主的位置就輪不到白敬亭了。

    白家每逢大事,都會請白方興回來,聽聽他的意見。每有疑難雜症,白敬亭也會虛心向三叔請教。

    所以京城醫界也有一種說法,白方興才是真正的京城第一名醫,有傳言他的醫術甚至超過了當年的白景天。只是因為都是白家的人,他又是全真道士,不爭名利,才把這第一的名頭讓給了白敬亭。

    白方興平時和善,難得見他如此嚴厲,讓白敬亭一時有些慌張,便低下頭,靜聽訓斥。

    白君堂在一旁看著,心中感嘆,同樣是叔叔輩,自己行五,人家行三,區別咋就那麼大呢?

    李沐塵微微皺眉。

    終於明白白方興為什麼對自己避而不見了,原來是李家和白家有仇怨,聽他的意思,白景天的死,竟然和李家有關?

    莫非白家也參與了當年李家滅門的事?

    這件事,他倒要弄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