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身旁的保鏢:“這小孩什麼來路能看出來嗎?”
保鏢皺眉道:“功夫很雜,不過路子很正。步法有點奇怪,看上去像是古武傳承,我也摸不透來路。”
“你和他比呢?”
“打不過。”
王百順聽見保鏢回答得如此乾脆,也就不再多問了。想想也是,榮廣傑毫無還手之力,保鏢和榮廣傑也就五五開,那能打過嗎?
沒想到一個小孩子都這麼厲害,難怪李夫人如此淡定,既不怕四爺我,也不怕榮廣傑。
可王百順還是覺得這位李夫人有點過於託大了。榮廣傑的背後可是冊門,不說秦爺,光那麼多師兄弟,就憑這一個孩子,再能打又如何?
京城之地,就算你是宗師,也不敢如此猖狂啊!
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何況你是不是強龍還兩說呢。
當然,王百順也挺樂意有人教訓一下榮廣傑,畢竟這小子仗著秦爺撐腰,已經有點狂得沒邊了。
林雲廢了榮廣傑兩條胳膊後,一腳把榮廣傑踹到一邊,然後站到林曼卿身邊。
別看他平時嬉皮笑臉,頑皮偷懶,但從小在豪門世家耳濡目染,分得清輕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輕鬆,什麼時候該嚴肅。
他知道此時他們代表的不是林家,而是李沐塵。所以接下來的每一個行動,每一句話,都會是代表李沐塵的態度,影響著李家復興之路,也意味著接下來他們在京城將要面對什麼。
而這時候,有資格代表李沐塵說話的,自然是林曼卿。
林曼卿厭惡地看了一眼榮廣傑,然後朝周圍的人微微頷首,說道:“不好意思,耽誤大家做生意了。我姓林,我丈夫姓李,你們可以叫我李夫人。李是木子李,二十年前,京城有一個李家,年長的人也許知道。我丈夫李沐塵就是李家的後人。李家離開京城二十年,現在回來了。以後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陣竊竊私語。很多年紀大的人驚歎不已,而年輕的則在詢問二十年前的李家是誰。
王百順微微點頭,很是欣賞林曼卿這番得體的話。
她不是在道歉,這裡受損失的只有侯老闆,對其他人,她沒什麼可道歉的。她只是在借這個機會宣佈:李家回來了。
在百草堂,他們藉著打賭贏了白家,已經高調宣佈了一回。
在潘家園,她又宣佈了一回。這一回,是踩著榮廣傑,甚至是秦爺的臉,作為臺階了。
厲害呀!王百順感慨道。
在角落裡的楊老闆驚呆了。就連楊莉莉也停止了哭泣,驚訝地看著這位優雅美麗的李夫人。
楊莉莉不知道李家,但楊老闆是知道的。那可是當年的京城第一世家啊!
楊老闆真想給自己臉上糊上一臉屎。誰不好得罪,怎麼偏偏得罪這種大人物呢!
他又一次羨慕嫉妒恨地看了一眼侯七貴——這傢伙,真是好邊龋?
榮廣傑疼得要命,哀嚎了一陣,稍微緩過一點勁來。惡狠狠地盯著林曼卿,咬牙切齒地說:
“你們有種等著!敢對我動手,我乾爹不會放過你們的!”
林曼卿輕蔑的一笑:“我知道你有個乾爹,你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你現在就可以給他打電話,讓他過來。我們李家既然敢回來,就不會怕了誰。”
她似有意似無意地,目光掃過王百順。
“人讓我三分,我敬人七分。人進我一尺,我進人一丈。李家根在京城,無論對京城的土地,還是京城的人,都是有感情的。我們願意和大家交朋友,和和氣氣,共同發財。”
王百順心中讚歎不已,這位李夫人真是不簡單,李公子有這樣的賢內助,想不興旺都難。
不過他還是覺得他們有點託大,雖然這一步棋從行銷造勢上來看很高明,但踩著秦爺上位,怕是有點難。
廢了榮廣傑兩隻手,秦爺怎麼可能善罷甘休?而她現在不走,還讓榮廣傑給秦爺打電話,秦爺要是真來了,就憑那孩子,再能打,能是宗師的對手?
或許是看得人多,有點下不來臺吧。
王百順這麼覺得,就打算幫林曼卿造個臺階,讓她下來,趕緊離開。
人也打了,造勢也造了,目的已經達到。這時候離開,是最明智的。
而這麼一來,從某種角度來說,他也算是救了榮廣傑,到了秦爺那裡,也有一說。
王百順就打著兩邊不得罪,兩邊都能討好的如意算盤,一抱拳:“李夫人說得好,大家都是場面人,自然是和氣生財最重要。我代表王家,歡迎李家歸來。李夫人若不嫌棄,就請移駕到我那裡喝杯茶。”
林曼卿當然明白王百順的意思。這是個聰明人,王家不簡單,一個頑主,也能有這樣的氣度和眼光。同樣是頑主,這位王四爺可比白家那位白五爺強多了。
她倒是不怕秦爺來。
因為她剛才已經給李沐塵發了訊息,簡單說了這裡的事,主要是侯老闆的傷,需要李沐塵來治。當然,她知道李沐塵去了那家,那裡的事比這邊重要,所以她並沒有催促。
但李沐塵回了訊息,說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所以林曼卿算是有恃無恐。她知道李沐塵的速度,回完訊息的時候,說不定已經到了。
不過王百順這麼一說,她倒也不好推辭,畢竟王百順代表的是王家,而且態度很諔?
就說:“四爺相邀,求之不得。我丈夫很快就來,不如等他到了,再一起去叨擾四爺。”
王百順喜道:“我在潘家園邊上有座小園子,不遠,我們慢慢走過去,夫人給李公子發個定位,讓他直接到那裡,我們在園子門口迎接他。”
林曼卿知道王百順還是想極力避免他們和秦爺的衝突,這也是符合王家利益的。畢竟這種衝突所引發的後果,誰有不能預料。
她覺得這樣也可以,就點頭道:“也好。”
便準備跟著王百順走。
這時,外邊忽然一陣嘈雜,人群分開,一箇中年人走進來,威嚴的聲音響起:“誰這麼大膽,敢欺負我們秦門弟子?”
榮廣傑一見來人,大喜過望,道:“大師兄!快,救我!”
第534章 唱雙簧
一見到這個人,王百順就知道麻煩了。
此人名叫潘雲龍,秦樹義的開山大弟子,也被稱為冊門大師兄。
潘雲龍在行裡的名氣很大,秦爺退居幕後,秦門的事務大多數都是潘雲龍在打理。
像榮廣傑這樣的,雖然是秦爺的乾兒子,很受秦爺的疼愛,但論及實力和名氣,比起潘雲龍來就差遠了。
要說在潘家園和琉璃廠一帶的勢力,潘雲龍才是呼風喚雨。
而且聽說他的功夫也得了秦爺的真傳,早已登堂入室,如今不知到了什麼樣的境界。
“潘先生!”
行裡多數人都稱呼潘雲龍為潘爺,但王百順和秦爺同輩相交,不能再喊秦爺的弟子為爺,故以“先生”相稱,表示尊敬。
“哦,四爺在啊。”潘雲龍回應了一句,然後地上痛苦的榮廣傑。
“大師兄!救我啊!”榮廣傑哭喊著。
潘雲龍臉一板:“哭什麼!秦門弟子,從來不哭。別給咱師父丟臉!”
榮廣傑嚎喪著的聲音立時頓住,忍著痛,把話嚥了回去。
潘雲龍蹲下來,一捏他的肩膀。
榮廣傑“啊”的一聲叫出來。
潘雲龍皺了皺眉,寒聲道:“分筋錯骨!是誰下手這麼狠?”
榮廣傑痛得冷汗直流,眼睛死死地盯著林雲,說:“就是這小子!他下手也忒狠了!我的胳膊肯定廢了,師兄你給我報仇啊!”
潘雲龍檢視了傷勢之後,也不敢冒然給榮廣傑治療,只說:“你放心,在京城,沒人能欺負秦門弟子。誰傷了你,師兄會十倍替你討回來的。”
榮廣傑用力點點頭,仇恨填滿了胸腔,連疼痛也減輕了些,用殺人的目光盯著林雲和林曼卿,咬牙道:“你們死定了!”
潘雲龍站起來,看向林雲,冷冷地問道:“是你動的手?”
“你誰呀?”林雲打量了潘雲龍幾眼,頗有幾分不屑地問。
潘雲龍目光如刀,冷哼道:“哼,連我潘雲龍都不認識,就敢在潘家園傷人?小子,膽子夠大的!”
林雲冷笑道:“憑什麼要認識你?就因為你姓潘?潘家園是你家開的?那你要是姓紫,是不是紫禁城都歸你了?”
潘雲龍面沉似水,怒道:“油嘴滑舌,無知狂徒,那我就替你父母教訓教訓你!”
正要動手,忽聽身後王百順說道:“慢著!”
潘雲龍回頭,皺眉道:“四爺有何指教?”
王百順拱手道:“潘先生,這裡面恐怕有點誤會。俗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我想做個和事佬,大家去我的小園子喝杯茶,把這事兒說開了,您看怎麼樣?”
潘雲龍臉色微變,道:“按理說,四爺開口,我得給這個面子。可是這小子打傷了我師弟,四爺您也知道,我師弟是我師父的關門弟子,也是他老人家的乾兒子。當眾傷人,出手還如此狠毒,直接廢了我師弟兩條胳膊。這我要是就這麼算了,我潘雲龍以後在江湖上還怎麼混?我們秦門的臉還往哪兒擱?四爺,不是我不給你面子。飯要一口一口吃,事兒要一件一件做。等我廢了這小子雙手雙腳,四爺要是有雅興,我再到您那兒去喝茶。”
王百順嘆了口氣,知道潘雲龍是不肯罷手了。
這就很難辦了。他如果要強行介入,憑著王家的勢力,要保住李夫人姐弟,應該不難。潘雲龍再牛,也不敢和王家直接起衝突。
但這麼做可就等於是和秦爺翻臉了。
從理性的角度來說,不管王百順,還是王家的任何人,都不可能為了剛來京城的李沐塵,而去得罪冊門宗師秦爺。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而是值不值的問題。
王百順要是這麼做了,回去肯定少不了挨一頓罵。
他在家裡地位本來就不高,族中長輩有不少看不慣他的,說他不學無術。更有一些年輕人在背後罵他為老不尊、佔著茅坑不拉屎的,他也不是不知道。也就他在江湖上有些名聲,他大哥王百川也護著他,才在家族裡有一席之地。
但從道義上來說,王百順今天要是放手不管了,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因為這事兒就是榮廣傑不佔理,何況自己懷裡還揣著侯七貴送的那對青玉獅子玲瓏球呢!
王百順正在想怎麼才能兩全其美的時候,林曼卿開口了。
“四爺,這件事和您沒關係,您就別為難了。人是小云打的,咱們敢作敢當。李家既然敢回京城,就不怕任何人、任何事。這位潘先生不是想要廢了小云的雙手雙腳嗎,儘管來,能不能廢,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王百順是又佩服又擔憂。
佩服的是,這個女人不但心思細膩,看出了他的為難,還反過來幫他解了圍。在這種時候,其實林曼卿只要順水推舟,稍微激上兩句,王百順已經箭在弦上,只能硬著頭皮幫她們姐弟。這樣就把王家推到了秦爺的對立面,李家就可以藉機聯合王家,對付秦門。這是李家崛起的非常好的機會。
明明機會就在眼前,林曼卿卻沒有這麼做,而是坦然承認自己弟弟打了人,直面氣勢洶洶的潘雲龍。
如此坦蕩胸襟,怎能不讓人佩服?
由李夫人,自然能聯想到李公子的為人。王百順不由想起了當年的李雲華,京城第一公子,玩世不恭,卻坦蕩灑脫,名滿京華,幾乎沒有一個人不佩服、不喜歡的。
王百順擔憂的是,潘雲龍可不比榮廣傑。他是真正的高手,而且做事決絕,從不猶豫,是個狠人。他說廢掉雙手雙腳,那是真會做到的。看李夫人的弟弟,翩翩少年,也是一表人才,從此成個殘廢,豈不可惜?
站在王百順邊上的侯七貴也是擔心不已,但這裡根本沒有他說話的份,只能乾著急。
潘雲龍看了林曼卿一眼,也為她的氣質美貌所動容,但並沒有影響他的心境,冷笑道: “話說得倒是很漂亮,就是不知道功夫如何。”
林雲大咧咧地說:“功夫如何,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嚴謹上前一步,道:“表哥,剛才你打過癮了,這回讓給我吧。”
林雲說:“我哪裡打過癮了?一邊待著去。”
嚴謹卻不肯,說:“你都打半天了,還不讓我過過癮。”
林雲說:“就那幾個臭魚爛蝦,哪夠我打的?這個好歹像樣一點。”
他們兩個讓來讓去,把潘雲龍給氣壞了,怒道:“不怕死的話,你們兩個一起上吧!”
聽到他這句話,林曼卿就知道潘雲龍上當了。
嚴謹這小子,別看平時話少,其實精明著呢。他已經看出潘雲龍不簡單,林雲一個人未必打得過,所以才故意和林雲唱雙簧,激怒潘雲龍,好兩人一起上。
林雲更是鬼精,嚴謹一站出來就明白了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