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哪裡來的一股春風般的和熙,拂散了她們心頭的陰雲和恐懼。眼前這張帥氣又陽光的臉讓她們感到溫暖。

    一個女孩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想回家!嗚嗚嗚……”

    她一哭,另外兩個也哭起來。

    查娜麗走過來,輕輕抱住她們,說:“好,你們很快就能回家了,告訴姐姐,你們家在哪裡?怎麼到這裡來的?”

    “我是滇南的。”一個女孩抽泣著說,“我在家門口玩,有兩個人騎著機車過來,下來一個人,把我抱走了。他們打我,不讓我哭!嗚嗚……”

    “我是黔州的。”另一個女孩怯怯地說,“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到這裡來的,我在汽車站等我媽媽,天很熱,一個好心的阿姨給了我一杯飲料,後來我睡著了,等我醒來,就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查娜麗只覺得一陣心痛,可憐的孩子,到這時候,還覺得那個給她飲料喝的阿姨是好心人。

    第三個女孩沉默著,沒有說話。

    查娜麗感到奇怪,問道:“你呢?你家在哪裡?”

    女孩搖頭:“我沒有家。”

    “沒有家?怎麼會沒有家?你的爸爸媽媽呢?”

    “我媽媽也死了。”

    “那爸爸呢?”

    女孩低著頭,許久才鼓足了勇氣說:“他是個壞人!他賭博、吸毒,整天整天不回家,媽媽生病的時候,他也沒回來看過。”

    “那你是怎麼來這裡的?”

    “我爸爸欠了很多錢,他們來我家裡要錢,媽媽死了,我被他們賣了,還我爸爸的債。”

    查娜麗嘆息一聲,罌粟這東西,不知害了多少人。

    可對金三角的人來說,這卻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東西,就像糧食對於農民那樣。

    “你叫什麼名字?”

    “餘小花。我媽媽說,罌粟花是世界上最美的花,也是最惡毒的花。讓我寧願做一朵路邊的小野花,也不要做害人的罌粟。”

    李沐塵嘆了口氣。

    入世以來,他一直在豪門世家間遊走,少見這世間貧者的苦難。

    這孩子三言兩語間,不知隱藏了多少心酸。和她相比,自己的童年竟也不算最疾苦了,畢竟,還有那許多幸福的時光可以回憶。

    “你們到底要幹什麼?”穆坤看著他們,有些莫名其妙,“這三個孩子,是要獻給將軍的!”

    李沐塵轉身,伸手朝穆坤一指。

    指尖射出一道細小的電弧,纏繞住穆坤。

    穆坤一聲慘叫,渾身顫抖起來,臉上的表情極其痛苦。

    過了好一陣,他身上的電弧的光才慢慢隱去。

    “這電光之鎖每兩個小時放電一次,每一次放電的能量都會比上一次大一些,持續時間也會長一些。”李沐塵說道,“你最好快點幫我們找到將軍。”

    穆坤的臉色慘白,想起每兩個小時就要遭受一次地獄般的折磨,就不寒而慄。

    

    第663章 神明的指引

    查娜麗把三個小女孩臨時安頓在一個在清萊修行的玄降門弟子那裡。

    這件事耽誤了一個多小時的行程,這讓穆坤大為著急。

    安頓好後,穆坤弄了一輛車,載著他們一路朝北疾馳而去。

    車開出去四五十公里,他身上的電光之鎖開始放電,亮起一圈一圈的電弧。

    穆坤抽搐著,在地獄裡走了一圈。

    這種痛苦只有經歷的人才知道,再強的漢子也無法忍受。

    他企圖把車開進湄公河裡,和他們同歸於盡。

    可是他發現,車子在河面上如履平地。

    耳旁傳來李沐塵的聲音:“你最好快點找到將軍,時間拖得越久,你受的苦只會越多。不用企圖自殺,你不會成功的。”

    穆坤絕望了。

    他只能開著車,沿著湄公河畔,往金三角深處開去。

    經過一條岔路的時候,李沐塵看見遠處由北向南的路上,有幾個黑點在緩慢移動。

    “停一下。”李沐塵說道。

    穆坤很不情願地把車停了下來。

    那幾個黑點緩緩靠近,可以看到是一個人和一輛板車。

    板車行駛很慢,離下一次發作的時間越來越近,穆坤的額頭上滲出了汗水,眼裡充滿了恐懼。

    他在心裡咒罵著拉板車的人。但他很快就發現,他罵錯了,因為拉板車的不是人,而是一條狗。

    板車越來越近了。

    李沐塵跳下了車,朝板車走過去。

    馬山和查娜麗不明所以,也跟了過去。

    車上就剩下穆坤一個人。這是他逃跑的好時機。可是他的內心充滿了恐懼。他不敢跑,他知道,如果跑了,就會被這電鎖折磨死。

    他現在只求快點見到將軍。只有將軍能救他,或者,求一個解脫。

    看見了李沐塵,拉板車的狗停下來,朝他搖搖尾巴,叫了兩聲。

    這條狗還是那樣瘦,毛還是那樣稀疏,只有眼神依舊清澈。

    站在板車邊的瞎子朝李沐塵笑笑,說:“李公子嗎?沒想到在這裡能遇到你。”

    李沐塵笑道:“我也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你,桑吉。你能認出我,說明你的神識已經大成了。”

    “這得多謝您的指點。”桑吉雙手合十,朝李沐塵躬身,然後對著板車說,“母親,是李公子!”

    李沐塵看向板車,桑吉的母親達瓦就躺在板車上,臉色很差,閉著眼睛,看樣子病得很重。

    上一次在京城初遇,是達瓦走在邊上,桑吉躺在板車上,這一次卻反了過來。

    “哦,李公子啊!”

    儘管生病了,達瓦的臉上永遠流淌著慈祥的光。

    “這是怎麼了?”李沐塵問道。

    “哦,沒什麼,我只是感染了風寒而已。”達瓦說。

    李沐塵神識探過,的確是風寒,但又不完全是風寒那麼簡單。達瓦太累了,她為了給孩子治病,用了半生的時間,耗盡了全部的精力。

    但讓李沐塵感到奇怪的是,達瓦的身體裡有股神秘的力量,在保護著她,讓她始終留著最後一口氣。

    這力量並不來自於達瓦的身體,也不來自於外部,比如某種續命的法寶。這力量似乎來自於達瓦的靈魂深處。

    這是一對神奇的母子,還有一條神奇的狗。

    李沐塵拿出一粒丹藥,塞進達瓦的嘴裡。

    一股清冽的甘泉流入她的喉嚨,滲透她的五臟六腑和四肢百骸。

    達瓦的臉上有了神采,她睜開眼睛,眸子裡就填滿了清澈的天泉,那裡純淨得猶如崑崙山上的天空。

    “真是感謝啊!”達瓦說,“每一次遇上李公子,就會有美好的事情發生。”

    “不用謝我,這是你們自己的福報。” 李沐塵笑道,“你們為什麼會到這裡來?”

    桑吉說:“我一直跟著神的指引在走。”

    李沐塵點點頭。在京城告別的時候,桑吉就說過,神指引他去往一條奔騰的河流,那條河流在南方。

    “你說的那條河流就是這裡嗎?”

    “是的,應該就是這裡,我感覺已經很近很近了。神指引著我,找到了這個地方,也指引著我再一次遇見了您。”

    桑吉的臉上露出喜悅。

    李沐塵點點頭:“好吧,那我祝福你們。”

    “謝謝。”桑吉和達瓦同時說道。

    那條叫多吉的狗也汪汪叫了兩聲,尾巴不停地搖著,彷彿也在表達感謝。

    “李公子,您還記得那隻骨笛嗎?”達瓦忽然問道。

    “當然記得。”李沐塵把骨笛拿出來,“我一直帶在身邊。”

    “啊,真好!您如果想起我們的時候,就吹響它,我們會聽見的。無論多遠,我們願用靈魂向神祈叮S庸悠桨玻 ?

    達瓦的慈祥如甘露一般在李沐塵的心裡流淌。

    在這一刻,他想起了母親。雖然已經沒有了關於母親的記憶,但他還是能感受到母親對自己的愛。

    一想起母親可能還活著,可能在九幽地獄經受著苦難,李沐塵頓覺心如刀割。

    他和達瓦母子告別,回到了汽車上。

    穆坤早已等不及了,一腳油門,汽車絕塵而去。

    多吉拉起板車,再次出發。

    一輛板車,一條狗,一個瞎子,還有躺在板車上的女人,在南方潮溼的路上緩緩而行。

    不遠處,就是奔騰洶湧的湄公河。

    ……

    就在清萊北邊的湄公河畔,有一座破舊的寺廟。

    殘垣斷瓦,荒草漫漫。佛像裸露在荒草之中,和旁邊的尖塔一樣,常年被風雨侵蝕,層層剝落。

    一個又黑又瘦又小的僧人,盤坐在高塔的頂端一動不動。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被雷劈焦了的石像。

    他忽然抬起眼皮,看向遠處的叢林裡瀰漫起的沙塵。

    那裡有一輛汽車正在經過。

    塵埃落定,一切恢復了正常,叢林裡鳥語花香。

    僧人從高塔上一躍而下,身輕如燕。

    可是他落地之後,又好像三天沒有吃飯的樣子,連走路都吃力,蹣跚著,彷彿隨時會摔倒。

    他走進兩座高塔之間,唯一還能遮風擋雨的屋子。

    明明陽光可以從殘破的屋瓦間照進來,可是屋子裡卻幽暗幽暗的,透著一股陰森的氣息。

    在屋子四周的牆壁上,和許多寺廟一樣,雕刻著各種各樣的佛像。

    只是這裡的佛像不高,大小和真人差不多,有的小一點,或站或坐。

    若走近去看,就能看清,這些並不是佛像,因為他們並無佛的慈悲面相,也非金剛怒目,而是一張張真實的乾枯的臉,如一具具擺放著的拆了布的木乃伊標本。

    每一具乾屍上都浮泛著一股濃厚的陰氣,並不停的向外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