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頸呈扇形撐開,如一片巨大的雲,有三個蛇頭傲立雲中,而另外有六個蛇頭,如龍穿梭,攪動風雲,發出奇怪的聲音。

    在天空的三個方向上,有三個如人影,正和六蛇頭鬥法。

    人影小如黑點,分不清形貌,但馬山知道,李沐塵就在三人之中。

    馬山抬頭看了一會兒,又看了一眼山下的湄公河,對查娜麗說:“這蛇的力量全在頭上,我去河裡攻它下面,幫他們一把。”

    “馬山!你瘋了!”查娜麗大喊著想拉住他。

    這條蛇幾十米粗,蛇皮估計連穿甲彈都打不透。

    但馬山根本不管,就朝著那座屋頂已經被向晚晴掀翻的神殿衝過去,因為山崖坍塌了一半,神殿已經在懸崖邊,從那裡跳下去,就是湄公河。

    馬山剛衝到神殿的破門口,一個黝黑乾瘦的駝背僧人突然擋住了他的去路。

    “啊,又來了兩個!瞧瞧,瞧瞧,這肉身的質量真好!”

    馬山猜到眼前這傢伙一定就是龍婆巴育了,想起自己被他徒弟泰巫龍僧剖腹挖心,氣就不打一處來,上去就是一拳。

    砰一聲,這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龍婆巴育的臉上。

    龍婆巴育被打得頭一歪,鼻子和嘴角都溢位血來,看上去十分可憐。

    “嗯,很有力量!”他一邊抹著嘴角的血,一邊笑著說,“調教一下,你有資格成為那伽座前的護法金剛屍。咦……”

    龍婆巴育忽然露出一絲驚訝,“你的心魂怎麼回事?是龍僧嗎?是他調教了你嗎?但你怎麼還能活著走到這裡?”

    “調教你妹!”馬山又是怒揮一拳,“你那寶貝徒弟已經去西天佛祖那裡報到了,這會兒估計發配到地藏菩薩那裡去了。”

    這一拳又是結結實實砸在龍婆巴育的臉上。

    龍婆巴育一愣,顧不上鼻子裡流出的血,愕然道:“龍僧死了?”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悲憫,接著便是憤怒,雙手前伸,手指上放出十條黑線,朝馬山射了過來。

    馬山知道龍婆巴育是泰巫龍僧的師父,實力肯定比龍僧更強大,所以絲毫不敢大意,見龍婆巴育出手,立刻施展禹步,想要繞過去,目的還是跳進湄公河。

    “咦!你居然會禹步!”

    龍婆巴育有些驚訝,手腕一轉,十道黑線在空中環繞飛過,超過了馬山。

    馬山連龍僧都鬥不過,怎麼可能逃過龍婆巴育的魔掌,禹步儘管神奇,只是他功力不夠,身子便被黑線纏住,飛了起來。

    空中閃過幾條黑影,纏住了龍婆巴育的黑線,撕扯起來,企圖解救馬山。

    龍婆巴育看向查娜麗,訝然道:“玄降術!你是法蒂瑪的弟子?”

    查娜麗哪裡願意和他廢話,一心只想救馬山。

    龍婆巴育似乎對法蒂瑪有些忌憚,猶豫道:“看在你師父的面上,我放你一馬,你走吧。”

    查娜麗自然不肯,出手就把身上所有的蠱和法器都施展出來,一邊攻擊龍婆巴育,一邊救馬山。

    龍婆巴育大怒:“不知好歹!”

    雙臂一震,空中的黑線震盪,大片的蠱蟲跌落到地上,查娜麗的法器也被盪開。

    “既然不識好歹,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我先抽了你們的魂,再把你們的肉身餵給那伽!”

    說罷一揮手,指上射出的黑線在空中交錯,密整合一張網,將二人網住。

    接著,龍婆巴育雙手結印,往地上一指,二人腳下忽然亮起一盞油燈,燈光如豆,但午後的烈日之光卻掩蓋不住它。

    ……

    李沐塵眼看著馬山和查娜麗被龍婆巴育用燭龍九陰燈定住,大為著急。

    但他分身無術,法寶盡出,眼前的兩隻蛇頭已經讓他筋疲力盡。

    那邊師兄杜青灰也差不多,而師姐向晚晴的情況更為兇險。

    她的實力本就不如杜青灰,和現如今的李沐塵應該差不多,但她被困神殿數個日夜,法力早已消耗了大半。

    那伽還有三個頭聳立雲端。

    一旦那三頭出動,就是他們三人的末日。

    可就在這時,不知為什麼,那伽的進攻突然緩了下來,六個蛇頭在空中穿梭飛舞,攻擊的頻率卻下降了,彷彿被什麼東西吸引去了注意力。

    而那伽的主頭,一動不動,正緊緊盯著河岸邊。

    車軲轆聲聲,那裡有一條狗,拉著一輛板車,正緩緩行來。

    到了河畔的低平處,板車停了下來。

    達瓦坐在板車上,仰頭看著空中的那伽,呼喊道:“孩子,不要再造殺戮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在風中傳出去很遠很遠,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人們聽見她的聲音,彷彿春風拂過心坎,靈泉流過臟腑,說不出的舒暢。

    而那聲音裡慈悲,讓人有種想放下一切的衝動。

    就連李沐塵,都差一點想丟掉手中的劍。

    那伽呆了一呆,風雲中的六個頭忽而縮了回去,成扇形排布在蛇頸之上,就那樣聳立雲端,十八隻眼睛注視著板車上的女人。

    龍婆巴育再顧不上馬山和查娜麗,跑到懸崖邊,對著湄公河大聲呼喊:

    “那伽!不要聽他的!你沉睡了幾萬年,是我喚醒了你!聽我的,這人間都是罪惡!這些人都是騙子!他們自私,享樂,只在乎他們自己的族群,把你和一切妖獸視為異類。他們以斬妖除魔為藉口,以天道為掩飾,消滅異己,維護他們自己的利益!那伽,你是真神!你才是天道的化身!聽我的,殺了他們!毀滅這個骯髒的世界吧!”

    那伽發出一聲嘶鳴,蛇身晃動,地動山搖,湄公河的水迅速漲了起來,眼看著就要淹沒岸邊的達瓦母子。

    拉著板車的狗吠了兩聲,身體忽然變大,變大,再變大,變成了一頭肩高百米的巨狼。

    

    第677章 捨身

    “天狼!”龍婆巴育的臉色大變,“真的是天狼!”

    眼前這隻巨狼,肩高百米,雖然比高四五百米的那伽還是矮了許多,但蛇身細長,狼身粗壯,視覺衝擊上不比那伽弱。

    只見天狼多吉,先用嘴巴小心翼翼的叼起板車,輕輕放到山腰的空地上。

    在龍婆巴育的誘導下失去理智的那伽看見天狼多吉的出現,彷彿領地受到了威脅,變得更加狂怒,伸出一頭一口咬在了多吉的身上。

    多吉沒有動,確認達瓦安全之後,又把瞎子桑吉也叼起來,放到板車的旁邊。

    湄公河的水滿上來,淹過了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

    多吉這才回頭,仰天發出一聲狼嗥,然後一口咬住了那伽之頭的脖子,撕扯了兩下,就把那個蛇頭咬斷了。

    蛇頭轟然跌落到湄公河裡,激起巨浪滔天。

    多吉的肩頭被蛇咬下了一塊肉,血流如注。

    但它似乎絲毫不覺得痛,呲著牙,弓著背,緊緊盯著面前的巨蛇。

    帶血的狼牙在日光下發出瘮人的光。

    那伽徹底被激怒了,蛇身在空中扭曲著,蛇頭在雲間亂舞。

    那個被咬斷的蛇頸上又緩緩長出了一個頭來,而且這個頭比剛才又大了幾分,而連帶著整個蛇身也更長更粗了。

    九頭齊動,從各個方向,向多吉發起了進攻。

    多吉也不甘示弱,撲了上去,一邊躲避攻擊,一邊張口還擊。

    它再次咬斷一個蛇頭,也躲過了剩下的大部分攻擊,但背部還是被咬到,鮮血從背上流下來,染紅了兩側的毛。

    斷掉的蛇頭再次緩慢長出。

    多吉從空中落下,站在漫上來的湄公河水中,呲牙盯著那伽,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

    而那伽,似乎也知道這個對手的強大,擺動蛇頭,尋找攻擊的時機。

    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下來,河水慢慢褪去。

    然而這種靜謐只持續了片刻,忽而,又是風起雲湧,蛇狼大戰,湄公河裡驚濤拍岸,亂石飛空。

    多吉勇猛異常,利齒撕咬,幾乎每一口就咬下一個蛇頭。但那伽的蛇頭可以再生,而且每再生一次,都比之前的更強大,蛇身的本體也隨之變大。

    雙方的戰鬥激烈異常,風雲激盪,讓李沐塵一時插不上手。

    他觀察了一會兒,發現那伽蛇頭的再生速度似乎正在變慢。

    但此時,多吉身上已經多處受傷。

    這樣下去,多吉必敗。

    “師兄,師姐!這邪神的再生不是無限的,應該是快到極限了,我們去幫多吉一把!”

    李沐塵說完,就御劍衝了上去,玄冥劍、紫雲如意和幽冥鬼旗一股腦兒丟出去。

    向晚晴和杜青灰各執法寶上前,加入了戰鬥。

    三個人剛才稍微得到了一絲喘息,但法力並未完全恢復。而此刻的那伽比剛才又變強了許多,他們三個加入,也只能堪堪纏住三個蛇頭,算是幫多吉減輕了一點壓力。

    得他們相助,多吉身軀一震,神威大發,連連撕咬,一口氣咬下三個蛇頭來。

    但他的身上也被另外三個蛇頭咬住,生生撕下三塊肉來。

    嗷嗚!

    多吉一聲長嗥,渾身浴血,繼續與那伽戰鬥。

    但那三隻斷頸之上,又血肉翻滾著,雖然速度越來越慢,但還是緩緩長出了新的蛇頭。

    那伽的身體變得更加高大,力量也越來越強。

    李沐塵三人卻因消耗過大,法寶的威力越來越弱,要不是多吉實在勇猛,他們此時連各自抵禦一頭都很難了。

    李沐塵明顯感覺到,多吉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

    它已經無力再咬斷蛇頭,只能和那伽周旋,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

    嘶!

    那伽發出一聲長嘶,九條蛇信在空中亂舞,九頭穿梭雲霄,發動了猛烈的一擊。

    李沐塵感覺到一股強大無比的力量,撞在了他身上。

    轟一下,他的身體倒飛出去幾十裡地,撞斷了一座山峰。

    向晚晴和杜青灰也差不多,從另外兩個方向飛了出去。

    那伽的另外六個頭,從多吉的腹部和頸下穿過,纏繞起來,又咬在了它的身上。

    多吉拼命掙扎,但始終掙不脫這六條蛇頭的纏繞。

    嗷嗚!

    它仰天長嗥,佈滿紅絲的眼睛裡顯出一絲不甘。

    就在這時候,多吉的背脊上出現一個人影。

    桑吉不知何時爬到了多吉的背上,此時正沿著他的脊柱,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爬。

    他的手裡,緊緊握著一把柴刀。

    半山腰的板車上的達瓦,抬頭望著她的兒子和她的狗,她的眼神清澈,面上現出無限的悲憫。

    “去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