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李沐塵繼續幫助林曼卿鞏固魂魄,調和陰陽。

    恍惚中,他聽見來自遙遠的天池上飄蕩的歌聲。

    “君在崑崙西,妾在天池棲。

    年年盼君來,日日苦相思。

    與君一別三千年兮,問王母之桃可熟哉?

    日出沐湯谷,日落沉虞淵。

    乘鯤渡弱水,乘鯽泅黃泉。

    此魂一去兮不復返,問青鳥何日還?

    ……”

    歌聲幽幽,如泣如訴。

    李沐塵沉醉於歌中,彷彿看見了烏木妾。

    至於此時,他不知自己是誰,亦不知懷抱中是誰。

    只有玉階羅帷,長夜清風,天地悠悠,星月朦朧。

    ……

    第二天醒來,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二人臉上。

    四目相對,久久無言。

    彷彿三千年冰雪終於在春風中融化,整個房間裡都洋溢著幸福。

    就這樣過了不知多久,林曼卿忽然噗嗤一笑,道:“快起床啦!還要去海城給馬山哥提親呢!”

    李沐塵恍若驚夢,長長地嘆了口氣:“好吧,咱們去海城。不過,提親總要準備點禮物吧,你想好了?”

    林曼卿說:“這個簡單,查老爺子好書畫珍玩,就讓老侯從京城李宅挑個一兩件帶過來。給馬山哥提親,我想你這個做兄弟的也不至於小氣吧?”

    李沐塵哈哈笑道:“為了馬山哥的終身大事,別說一兩件古玩字畫了,就算把我家裡搬空了都行。除了老婆,我都捨得!”

    便一把摟住親過來。

    林曼卿一邊兒躲,一邊兒咯咯地笑著迎他。

    忽然房門敲響,傳來嚴慧敏的聲音:“曼卿,沐塵,你們醒了嗎?”

    兩人連忙分開,利落地穿好了衣服。

    林曼卿去開門,道:“媽,這麼早來催,有事啊?”

    嚴慧敏手裡端著一碗湯,說:“還早啊?太陽都曬屁股了!媽給你們燉了大補的湯,再不喝就涼了。”

    林曼卿就伸手去接湯碗,卻被嚴慧敏把手背拍開,道:“去去去,這是給沐塵的。你的在廚房呢,自己去喝。”

    “啊?媽,你這也太偏心了吧!”

    “偏什麼心啊,你這些天昏昏沉沉的,還不都是老媽在照顧你!沐塵幫你還魂,又是施法,又要那個啥,很累的!”

    說著,就撇下林曼卿,走進房間。

    “來,乖女婿,趁熱喝,媽餵你。”

    李沐塵一臉無奈又有幾分得意地朝林曼卿聳聳肩,喝起了岳母大人餵過來的湯。

    林曼卿朝他瞪了瞪眼:“德性!”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自去廚房找湯喝了。

    ……

    下午的時候,殷鶯就帶著侯七貴挑好的禮物來了禾城。

    這件事,侯七貴早就給李沐塵打了電話。

    原本他是想讓榮師傅來的。

    因為李沐塵不在京城,李宅無大宴,也就不需要榮師傅親自下廚。正好馬山成親,說不定用得著他。

    但王老闆主動請纓,說李宅不能一日無廚,反倒是自己整天遊手好閒,李宅現在的安保工作,李阿四就能應付過來。

    榮師傅一聽就不答應了,說王老闆想趁他不在,勾搭梅姐私奔。倆人就在後廚鬧起來,鐵砂掌和指間刃都亮了出來,要不是殷鶯在,真有可能打起來。

    侯七貴最後拍板:“你倆都甭去了,殷鶯去吧。”

    還以為這倆貨還要鬧,結果這倆一句話沒說,嘻嘻哈哈地走了。

    侯七貴對李沐塵說:“公子,我算是明白了,你把梅姐和這倆貨分開是對的。這倆就是一對冤家,生不分家,死不分冢。”

    李沐塵哈哈大笑。

    有了禮物,李沐塵和林曼卿就去了海城,同行的還有馮家的二爺。

    世家大族規矩多,上門提親得有個媒人,李沐塵和林曼卿的身份不能做媒,所以就請了馮二爺。

    原本馬山的意思是請周娜,畢竟很長時間裡,周娜是他的老闆,也是他的伯樂。如果沒有周娜,馬山就只是個小混混。

    馬山去藍橋酒吧找了周娜。

    聽完馬山的請求,周娜給自己和馬山各倒了一杯紅酒,說:“恭喜你啊,我早說你是個人物,終於要娶豪門大小姐了!來,乾杯!”

    “娜姐……”

    馬山總覺得周娜的話裡透著一股酸酸的味道,他是個粗人,可並不笨。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娜姐,話都在酒裡了,你對我的情義,我這輩子報答不完。你是我姐,永遠是我姐!”

    周娜晃著酒杯,酒杯裡流動著自己的倒影。她知道自己只是個薄命女子,就像這杯中影,鮮亮的外表、扭曲的靈魂,被握在命叩氖盅e搖晃。一旦命叻攀郑票涞兀磺卸紩碎裂?

    她嘆了口氣,笑了笑,喝乾了杯中酒。

    “你娶的是查家大小姐,我做媒人的資格不夠,你去找明叔吧,他一定願意的。”

    馬山看著周娜,想要說點什麼,可話哽在喉嚨口,終究還是沒說出來,最後只變成“謝謝”兩個字,一轉身,走了。

    ……

    馮天明做媒人,要是一般人提出這要求,他肯定斷然拒絕。而且馮家和查家還有一些恩怨。

    可一聽說是馬山要娶查娜麗,馮天明立刻就答應了。

    別說讓他做媒,就是讓他去抬轎子,他也願意。

    馬山是誰?李沐塵的兄弟!

    馮天明是禾城最早和李沐塵認識並打交道的人之一,他很清楚,李沐塵身上有兩片逆鱗是碰不得的,一個是丁香,另一個就是馬山。

    龍城潘家牛逼吧,好死不死,打了馬山,還玩點天燈,這下好了,龍城潘家沒了。

    馮天明歡天喜地,跟著李沐塵和林曼卿,到了海城。

    在查家,除了查家的家主,老爺子查武英之外,還見到了查家的另一個重要人物——南洋查爾西。

    對於提親的事,查武英並沒有反對,但也沒有馬上答應下來。

    “按理說,時代變了,年輕人的事,咱們家長不應過多幹預。不過娜麗從小就去了南洋,拜在大馬神女門下,她的婚事,不能全憑我們做主,也要聽聽她師父的意見。”

    查爾西補充道:“是啊,娜麗是大馬神女的關門弟子,視如己出,神女對娜麗的付出,只怕比我們這些家長還要多些。不瞞李公子,南洋有不少豪門都明裡暗裡來提過親,但都被神女拒絕了。神女說,娜麗天生麗質,要擇婿,除了身家地位,本身也必是龍章鳳姿之輩才行。”

    查爾西臉上堆滿笑容,語氣聽上去諔┒浮?

    “我剛從南洋來,昨日還和神女聊起娜麗的婚事,她說她早就有考慮了,只是娜麗現在還小而已。所以……”

    

    第703章 烏鴉變鳳凰

    李沐塵原本還覺得他說得有點道理,但這最後一句一補充,立刻就知道他在放屁。

    法蒂瑪走了,雖沒明說,看樣子是去找二師兄了,連神女令都交給了查娜麗。

    而且那天她是看見馬山和查娜麗在一起的,並沒有出言反對,說明她是默許的,至少也是不加干涉。

    查爾西把法蒂瑪抬出來,看來是對馬山很不滿意。

    李沐塵冷冷一笑:“查先生是覺得我兄弟配不上你們查家吧?”

    查爾西尷尬地笑了笑:“李公子不要誤會,我都說了是神女……”

    “別抬神女出來嚇我!”李沐塵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

    查爾西有點尷尬,也有點憤怒。

    “李公子,我知道你很厲害,你去了一趟南洋,就把香江、濠江的大佬都鎮住了。或許你翻手之間,就有讓我們家族覆滅的能力,但難道你想以此來逼迫我們嗎?這和綁架有什麼區別?”

    李沐塵一愣,這傢伙,真是鐵了心不讓查娜麗嫁給馬山啊。

    “爾西!”

    查武英連忙出言喝止。

    他是見識過李沐塵的厲害的,原本想答應這門婚事,反正娜麗自己喜歡,嫁給李沐塵的兄弟,對查家來說,沒什麼不好。

    但查爾西反對,而且還抬出了查娜麗的師父大馬神女,查武英也就猶豫了。

    想想馬山只是一介莽夫,雖然有李沐塵做靠山,可要配自家女兒,總覺得差了點。

    他怕查爾西一下子把話說得太絕,沒了退路,得罪了李沐塵,查家以後的日子可不好過。

    “李公子,其實我們說什麼都是多餘,年輕人的事,還是讓年輕人自己做決定。只要小女自己不反對,我們也樂見其成。只是她師父那裡,總還要交待一聲。”

    李沐塵心說,法蒂瑪很可能去了沉光海,你上哪兒交待去?

    正要說話,林曼卿輕輕握住他的手,阻止了他。

    “查家主,”林曼卿微笑道,“我知道,大馬神女身份特殊,她的關門弟子,總也要配個門當戶對的才是。你們可能覺得我們馬山哥是個孤兒,沒有身世背景,配不上你們?”

    查爾西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查武英尷尬地笑笑:“也不是這個意思……”

    他說不是這個意思,卻又不是說下去了,說白了還是這個意思。

    其實如果要李沐塵娶查娜麗,查家早就答應了,可馬山不同,他是李沐塵的兄弟,但畢竟不是親兄弟,誰知道將來如何?

    在他們眼裡,馬山只是李家的一個打手而已。

    現在風光,哪天被人打死了,能有個囫圇屍首都不錯了。

    他哪裡想到,如今的馬山,魂燈入體,燭龍血脈,是真正的龍章鳳姿了。

    “人啊,總還是要穩定才好,打打殺殺的,不是長久之計。”查武英說道。

    李沐塵這才明白查家的意思,彎彎繞繞,就是嫌棄馬山哥是個打手。

    見林曼卿笑意盈盈,才知她早就看透了查武英的心思,不禁感慨,論識人知心,還得是這個打小生在豪門的老婆厲害。

    “查先生可能還不知道吧,馬山哥是我們京李集團的副總經理。”林曼卿看了李沐塵一眼,帶有詢問的意思。

    馬山現在當然不是副總,但這就是李沐塵一句話的事兒,郎裕文不會不同意的。

    查武英有些意外,道:“哦,我怎麼沒聽說過?”

    查爾西說:“大哥,副總就是個虛名,李公子是老闆,指定個副總還不容易!”

    林曼卿笑道:“副總是虛名,但馬山哥還是我們京李集團南洋分公司的總經理,這可就不是虛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