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嘯淵笑道:“我和老蕭都已經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還能折騰幾年?成立武道總盟,也算是我們留給武林的一點功績吧。盟主這個位置,還是年輕人來當。”
“朱老,您別說笑了,您二位不坐,那個年輕人敢坐這個位置?當今天下,除了你們,還有誰能鎮得住整個武林?”
朱嘯淵哈哈一笑:“敢不敢,憑勇氣。鎮不鎮得住,憑本事。我看啊,大家不妨推舉一下,由我和老蕭來把把關。能得大夥兒推舉,又能過了我們這一關,那這個盟主也就差不離了。”
操場上在此陷入譁然之中。
人們交頭接耳,商量著誰能做這個盟主。
其實也沒什麼好推舉的,無非就是坐在前排的各省宗師。的確有幾位出類拔萃的,但在朱嘯淵和蕭笙面前,好像又有點不夠看的。
要鎮住當下的整個武林,還真就必須朱蕭二人一起才行。
朱嘯淵回到了椅子上,和蕭笙隔著主席臺中間的空位置,默契地一笑。
工作人員給他們遞上了茶。
他們就坐在那裡,慢慢地品起茶來。
過了好一會兒,場上嘈雜之聲漸小。
朱嘯淵才又站起來,問道:“諸位,可有合適的人選推舉出來?”
場上你看我,我看你,始終無人回應。
朱嘯淵笑道:“既然你們沒有,那就由我來推舉一個人,你們看看,行不行。”
“朱老,您就別賣關子了,既然早有人選,說出來就好了。您和蕭老看中的人,我們還能不同意嗎?”
朱嘯淵點點頭:“好,那我就說了,我和老蕭聯名推舉的這個人,就是——李沐塵!”
第717章 證人
場下安靜了那麼幾秒鐘。
接著,就爆發出一陣譁然,彷彿炸了鍋似的。
人們以為朱嘯淵會推舉自己或者蕭家的子弟,沒想到會是李沐塵。
“朱老,你發英雄帖,不是邀請天下武林討伐李沐塵嗎?怎麼變成讓他當武林盟主了?”
“是啊,朱老,您不是被李沐塵所傷嗎?”
“蕭老,你也要推舉李沐塵?我聽說蕭少爺是被李沐塵打殘的,是不是真的?”
“李沐塵濫殺無辜,毫無武德,別說武林盟主,我看他根本不配宗師之名。”
“不錯,龍城潘家、甬城柳家,全都被他滅門,如此行徑,與妖魔一般,我等理應替天行道,殺了這魔頭,怎麼還能選他做盟主?”
“還有他殺進華東武道協會總部,殺了倪懷奇、皇甫賢、楊元晉三位宗師。”
“他昨天還在朱門鎮上,當街殺死皇甫彥祖孫二人!”
……
人們你一言我一語,亂趑地,紛紛指出李沐塵的罪責。
朱嘯淵也不阻止,任由人們說著。
反正說來說去也就是那幾件事,過了好一陣,大概是說累了,人們開始安靜下來。
朱嘯淵很清楚,這些人真正反對的不是因為李沐塵無德,而是因為李沐塵年輕。
人們無法接受一個比自己年輕的人坐在自己觸及不到的高位上。
所以往往選舉只是做個樣子,實際上卻都在論資排輩。
當一個熬了一輩子的老人坐在高位上的時候,即使他尸位素餐,底下人也都能接受。因為權力的受益者明白,只要這個規則延續下去,即使他能力平庸,也能靠熬資歷爬上去。而普通人也能接受,是因為大多數人本就平庸。他們反正不可能爬上去,便願意接受一個平庸者,而絕不希望自己身邊的人突然有一天超越了他。
見大家都安靜下來,朱嘯淵平靜地說:“大家的意見我都聽見了。這樣吧,現在我先來講講我和老蕭為什麼要推舉李沐塵做武林盟主……”
朱嘯淵就從他和李家的淵源開始,講了京城李家慘遭滅門,李沐塵得異人指點,長大後為李家復仇的故事。
“我發英雄帖,討伐李沐塵是個幌子,本意是想找出那幾個魔頭。這些人不死,天下就不得安寧。可惜啊,我還是高看了他們,以為他們會出現,沒想到卻只是幾隻縮頭烏龜!”
人們聽完後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說那李沐塵怎麼可能傷得了朱老,原來是演戲啊!”
“但就為了李家的這點事,把我們全當成傻子,傻乎乎地騙到朱門鎮來,是不是過分了?”
“這也不算過分吧,消滅那些魔教餘孽,對整個武林都是好事。”
“那可以明說啊,以朱老的號召力,說清楚了,誰還不來?”
“魔教的人又不是傻子,明說了誰還來啊?”
……
蕭笙也站了出來,說道:“我蕭家和京城李家也是世交,我和李沐塵的爺爺,也就是李天策,那是過命的交情。當我聽說金陵朱嘯淵發英雄帖要對付李沐塵,嚇得我趕緊來金陵,差點還和朱老打起來!”
兩個老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朱嘯淵說:“好了,話說到這裡就差不多了,該讓主角出場了。”
說罷轉身朝主席臺後看。
李沐塵緩緩走來,到了主席臺上。
他往中間一站,整個操場上頓時鴉雀無聲。
大多數人都聽過李沐塵的名字,也知道他很年輕,但沒想到這麼年輕。
人們普遍以為他三十多歲,畢竟是宗師嘛,再天才,也總有個限度。
可這張年輕的臉,再結合剛才朱嘯淵講的李家的故事,人們終於相信,這傢伙真的才二十出頭。
而當他們意識到,上面這個乳臭未乾的傢伙可能要稱為華夏武道總盟的盟主的時候,內心裡多少有點不平、不甘和不屑。
“朱老,您要滅魔教,除惡人,功德無量。但這和成立武道總盟是兩碼事。您和李沐塵有私交,那也不能讓他來當盟主啊!他才幾歲?要做武林盟主,起碼也得讓大家都服氣吧!”
“就是,武功如何先不說,人品就過不了關。殺人如麻,滅人滿門,這樣的人,怎麼能做盟主?”
朱嘯淵站在臺上,聽著臺下議論,點了點頭,說:“你們說的不錯,要做盟主,的確是要叫人服氣。我和老蕭只是推舉,你們大可以反對。武功方面,你們可以上來試,只要有人能贏了他,你們就另舉他人,我們絕無二話。”
“至於人品,有些事我要澄清一下,有些事不能聽風就是雨,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皇甫賢和倪懷奇奪人寶物在先,死得不冤。倪懷奇還為龍城潘家站臺,想要置李沐塵於死地。潘家更是派術士到禾城取人性命,又非法拘禁李沐塵的朋友和兄弟,對他們濫用私刑,還用上了點天燈這種人神共憤的刑罰。潘家的結局,可謂是咎由自取!”
這些練武的一聽到“點天燈”三個字,也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放在古代也是酷刑,沒想到現在還有人會用。話從朱嘯淵嘴裡說出來,大家也不懷疑是假的。
就有人說:“好,就算潘家咎由自取,那甬城柳家呢?柳家是武道世家,大家都是武林中人,柳家的情況我們很清楚。當初在錢塘武林大會,李沐塵劍斬東瀛忍者,算是為咱們武林人士掙了面子,大家也都認他南江第一宗師的稱號了,就為了一個曾經和柳金生有染的女人,就殺到甬城,滅了柳家滿門,這樣的人,怎麼配做盟主?”
朱嘯淵皺了皺眉,問道:“柳家滅門,你親眼所見?”
“哼,整個南江武林都知道這件事。柳家滅門那天,李沐塵就在甬城,還有那個女人,現在就是禾城江湖小館的老闆娘!”那人說。
朱嘯淵轉向李沐塵,問道:“沐塵,柳金生是你殺的?”
李沐塵點頭道:“不錯,柳金生是我殺的。”
臺下譁然。
朱嘯淵也有些愕然,問道:“為何?”
李沐塵說:“這純粹是私人恩怨,柳金生要殺我,我反殺,僅此而已。”
“武林規矩,禍不及家人,就算柳金生要殺你,你為何滅柳家滿門?”下面的人嚷道。
“我只殺了柳金生,柳家其他人不是我殺的。”李沐塵說。
“切,誰信啊!”
底下人有點群情激憤,彷彿要為死去的柳金生討個公道。
“阿彌陀佛!我可以證明。”
一聲佛號響起,人群中走出一老一少兩個和尚來。
第718章 不會說話就不要說
和尚沿著操場的跑道,不疾不徐地走到主席臺前。
“貧僧海空,自幼在普陀出家,後來在甬城招寶山寶陀寺做住持,這是我徒弟平波。甬城柳家滅門那天,招寶山下古寨發生爆炸,山上鎖蛟亭倒塌。我見城中血光沖天,有不詳之災,便下山檢視,下來時正與這位李施主相遇,當時他和另一位女施主正閒遊招寶山。”
和尚說話的時候語氣平和,有一股慈悲的力量,讓人內心安寧而感到信任。
但還是有人懷疑:“你說是就是啊,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一夥兒的?”
“阿彌陀佛!”和尚雙手合十,唸了聲佛號,“出家人不打誑語。”
“說得好聽,你這和尚,是不是真出家人還不一定呢!”
“他就是個假和尚,昨天我還看見他在飯館裡吃皮肚面,就是李沐塵請他吃的。”
“呵呵,原來真是一夥兒的!”
眾人正嘲諷時,忽聽一聲佛號唱響:
“阿彌陀佛!”
人群中走出一個枯瘦的老和尚。
“貧僧淨泉,願為海空師兄作保。”
人們見又出來一個和尚,很不以為然,正出言指責,忽見前方宗師座位上站起來一人,大聲呵斥道:
“都別吵!眼睛瞎了嗎?這是九華山化城寺的老方丈淨泉法師!”
說話的人,正是皖省宗師韋深暉。
九華山化城寺十分有名,也是佛教四大寶山之名剎,地藏王菩薩的道場所在。
有這樣的身份,加上宗師發話,人們自然就對淨泉法師多了幾分敬仰。
淨泉朝韋深暉微微頷首,以示謝意。
韋深暉卻深鞠一躬:“大師,好久不見了。我幾次去九華山拜謁大師,都無緣得見,沒想到大師也來了朱門鎮。”
淨泉笑道:“貧僧在九華山,感應金陵地氣有變,特來看看。”
他這麼一說,人們立刻聯想到了玄武秘境,心裡就熱切起來。
韋深暉點點頭,指著自己的座位說:“大師請來這裡坐。”
淨泉卻笑著擺手:“不用不用,和尚苦行慣了,坐不得好椅子。”
說完就朝著海空和平波走去,一邊走一邊大笑,“哈哈哈,海空師兄,我們該有六十年沒見面了吧?”
海空也笑:“是啊,六十年了,你還是那麼瘦,我還是那麼窮,哈哈哈!”
平波在旁邊好奇地瞪著大眼睛,一會兒看看淨泉,一會兒看看師父,悄聲問道:“師父,您老人家到底幾歲了呀?”
海空說:“出家人,問什麼歲數。”
平波說:“您不是要還俗了嗎?還要討老婆呢!”
海空說:“討老婆就更不能說歲數了,老了誰還要啊!”
平波眨眨眼,覺得師父說的話很有佛理。
有了淨泉作證,人們自然不再懷疑海空和李沐塵是一夥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