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話的語氣來看,童昊是知道玄武秘境,並且知道里面有什麼東西。
如果是真的,那說明玄武秘境和魔教有關。
這樣的話事情就很複雜了。
有傳聞朱元璋是明教徒,大明以教立國。此說固然不足信,但空穴來風,必有起因。
現在把各種線索聯絡在一起,李沐塵隱約發現了一些端倪,大明或許和魔教有一些牽連。
明教以火為令,童昊是魔門五使之火令使,他又正好知道玄武秘境……
這一切,不得不讓人產生聯想。
這裡,會不會就是魔教的火堂?孝陵底下,或許就是曾經的魔教堂主長眠之地?
如果真是這個結果,恐怕朱嘯淵是難以接受的。
李沐塵想了許多,心念電閃,此時前方千軍萬馬正奔騰而來。
除了他還拿著羅盤,兩個和尚還手裡空空,其他人都已經各執武器,嚴陣以待。
但李沐塵知道,這一仗不能打。
十萬陰兵,除了自己能扛住,其他人根本扛不住。
林曼卿雖然融入了烏木妾魂魄之後,魂力大漲,原始巫術更是神出鬼沒,但她的肉身強度有限,還需要真正的雷劫洗煉。
而且,李沐塵也不可能讓林曼卿,還有這些人承受陰兵之災,就算能扛過去,十萬陰魂的罪業加在身上,大家都會在天雷中化為灰燼的。
他已經想好了,實在不行,就先撤出去。玄武秘境雖然有很多秘密,但也不是必須要進去。
正要轉動羅盤,帶著大家退出的時候,朱嘯淵忽然往前一步,大呼一聲:
“大明朱氏十九世孫朱嘯淵在此,爾等何人,敢攔我去路?”
李沐塵一愣,才想起朱家還有這麼一個後代活化石般的老人在,心中一動,也覺得或許可行,便握著羅盤,靜觀其變。
兩匹馬忽然停下,其中執劍者一手舉起,後方的陰兵便也都停了下來,密密麻麻列成了方陣。
一眼望去,只見旌旗招展,兵陣如林,讓人恍惚間以為來到了古戰場之上。
“大明孝陵衛指揮使翁仲,率部在此守衛!爾敢自稱皇家後裔,有何憑證?”
朱嘯淵道:“朱氏子孫,堂堂正正,有族譜家規,代代傳承,便是憑證。”
“族譜家規拿來!”
“這……”
朱嘯淵當然不可能出門還把家譜帶在身上。
“沒有憑證,便是假冒!”翁仲舉起手中劍,“冒充皇族,擅闖禁地,殺!”
“殺!”
十萬陰兵跟著他一起高呼,聲音震天撼地。
如果不是宗師以上的武者或者修行有成,光這一聲“殺”,就足以讓人心膽俱裂,當場魂飛魄散。
“慢著!”
朱嘯淵大喊一聲。
他忽然亮出手中劍,左手在劍刃上抹過,一道常常的血跡,沿著劍身流動,在劍尖處匯聚成血滴。
朱嘯淵手腕一抖,劍尖上的血滴激射而出,直奔孝陵衛指揮使翁仲。
翁仲一伸手,血滴落在他的掌心。
他看著掌心的血滴化開,愣了一會兒,忽然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道:“孝陵衛指揮使翁仲,拜見殿下!”
接著,另一匹馬上的將軍也跳下馬來,單膝跪地,但他的說話聲被後面呼啦啦跪了一地的陰兵的說話聲給掩蓋住了。
“拜見殿下!”
李沐塵鬆了一口氣,看來這一關算是過了。
幸虧有朱嘯淵在,要不然有這十萬陰兵攔路,要闖過去可不容易。
朱嘯淵顯然也有些緊張。
他已經有很久沒有這麼緊張過了,活了一百多歲,什麼都看淡了,沒想到半截埋土的時候,還能遇到這麼令人激動的事情。
他一抬手,恍若洪武重生,語氣中不自覺地就帶上了皇家威嚴:“起來吧。”
翁仲為首的陰兵陰將都站起來,重新列好了隊。
“翁指揮,你率部守衛,責任重大,辛苦了。”
“殿下放心,守衛皇陵,翁仲萬死不辭!”
“好,你退下吧,我要進去看看。”
“是。”
翁仲朝朱嘯淵一躬身,後退幾步,然後翻身上馬,寶劍一揮,調轉馬頭,朝著拱門裡跑了去。
千軍萬馬,頓時消失在那紅牆黃瓦之後,只有一扇拱形的門戶,後面是幽深未明的世界。
“沐塵,可以進去了嗎?”朱嘯淵問道。
李沐塵點點頭:“進去吧。”
便當先走進了門戶。
一進門,便覺天旋地轉,整個世界忽然就變了。
哪裡還有什麼鐘山,什麼明孝陵,什麼玄武湖,只見魏巍濛濛,到處都是起伏的山脈,如巨龍盤臥。
迢迢大河,蜿蜒輾轉于山間,如靈蛇纏繞。
李沐塵轉動羅盤,眼前便出現了一條臺階窄路,這條路一路向下,但上無頂,左右無遮攔,彷彿生在虛空裡。
隨著羅盤的轉動,臺階向不同方向延伸變換,也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到了地面。
只見遠方一條巨大的山脈,由西向東,時而隆起背脊,直抵蒼穹,時而鑽入地下,穿梭於岩漿之中。
李沐塵知道,這就是金陵龍脈了。
就在他們的眼前,出現一隻巨大的贔屓,龜背上馱著一方巨碑。
而這贔屓的腳下,竟然堆滿了金燦燦的金子。
“真是楚王埋金之地!”
人們繞著贔屓轉了一圈,目光被這如小山一般的黃金給吸引住了。
等轉到背面時,才看見碑上刻著兩行共十六個古文字:
“龍脈向東,遇海不歸,埋金斷脈,留龍於楚。”
第724章 玄武鎮龍,赤火留棺
碑文上刻“留龍於楚”,這和楚威王埋金的傳說正好吻合。
但讓李沐塵不解的是,從明孝陵神道下來,過了陰陽門,就毫無阻礙,直接到了這裡。
這說明朱元璋或者朱棣是知道這個地方的,甚至到過這個地方。
明孝陵是朱元璋和馬皇后的陵寢,又有神道和十萬陰兵守護。如果朱元璋生前就知道並且進入過秘境,這就意味著他死後成了秘境的守護者。
那麼他生前的身份,除了大明開國皇帝,或者在當皇帝之前……
李沐塵隱約猜到了什麼,儘管這個猜測過於大膽。
朱嘯淵看著巨大的石碑,慨嘆道:“原來我們都弄錯了,楚王埋金斷龍脈,不是因為金陵王氣太盛,而是怕龍入東海,一去無蹤,想把龍脈留在楚地。”
眾人也紛紛感慨,歷史有時候就是這麼神奇,傳說和真相很接近,就只差了那麼一點,但就是這一點點,讓我們錯得離譜。
石碑聳立,巨龜匍匐,黃金閃著金光,這些都是眼前的真實。
而四周卻是始終迷濛虛幻,彷彿置身在一幅晦暗沉悶的畫卷裡。
頭頂沒有星空,群山如龍在大地上起伏。
岩漿如海,熾熱流焰。
“李盟主,朱老,現在我們怎麼辦?要把這些金子搬回去嗎?”樓向泰問道。
李沐塵倒是沒去想金子的事,他對金子沒什麼興趣。
朱嘯淵沉吟道:“這麼多黃金,搬出去倒是能對國家有所助益,但是楚王埋金,是為了留龍於楚,如今已無楚國,但華夏猶在。埋金斷脈,雖然讓王氣暗沉,但只要龍脈還在,華夏就不會消亡。南北雙龍,總有一處王氣在。這金子,還是不動為好。”
大家都同意朱嘯淵的意見。反正這些人,都不是為財而來。
林曼卿一直盯著那隻贔屓看,此時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贔屓的頭。
“這龜獸好奇怪,和我們常見的贔屓雕像不一樣。”
“什麼奇怪?”李沐塵知道林曼卿不會無緣無故去關注這樣的小細節。
“贔屓是龍生九子之一,又稱霸下,擅於負重,歷代石碑底下多會雕刻此物。但還有一種說法,贔屓是玄武之變,楚辭曰‘召玄武而奔屬’,你說這東西會不會不是贔屓,而是玄武?”
朱嘯淵點頭道:“很有可能啊!關於玄武湖的名字來歷,一直都說是因為它在鐘山之陰,即稱北湖,而玄武在北。又說三國時,丹陽宣騫之母在湖中沐浴,化身老黿;又說劉宋時湖中黑龍出沒……如此種種,說法都過於牽強。但若楚王在此鑄玄武石碑,那玄武湖的名字就順理成章了。”
李沐塵忽道:“這玄武恐怕不是楚王鑄的。”
“哦?”朱嘯淵不解,“碑為楚王所刻,玄武在碑下,怎會不是楚王所鑄?”
“因為它是活的。”李沐塵說。
眾人都是大驚。
“活的?!”
“沒錯。我剛才就覺得石龜上有靈氣浮動,只是被周圍的金氣阻隔。”林曼卿把手放在龜的頭上,輕輕撫摸著,“它好像是被石化了,不知是金子太多了,還是碑太重了。”
“不是金子,也不是石碑,是龍脈!”李沐塵看著那條起伏的山脈,“只有龍龜相合,才叫玄武。現在龍脈被斷,玄武只剩下一個空殼。”
“你是說,這東西和地下龍脈本為一體?”
“原來是不是一體我不知道,但楚威王立碑之後,它們就已經不可能在一起了。”
林曼卿輕嘆一聲:“我怎麼聽著像是一個悽慘的愛情故事呢!”
其他人都是一愣,果然女人和男人的腦回路是不一樣的,他們怎麼想也沒能把龍龜相合和愛情故事聯絡起來。
就在這時候,遠處那一片岩漿之海湧動起來,熱浪撲面而來。
“這是怎麼回事?”眾人大驚。
李沐塵也很奇怪,因為他剛才轉動羅盤時,這裡已經是秘境的底層,再下去就是龍脈遠行,散於華夏大地,神識藉助羅盤也已經無法追蹤了。
但這岩漿之海忽然由虛而實,熾熱的岩漿如海浪般撲湧過來。
而李沐塵清晰地感覺到,那熱浪當中,湧動著強大的法力。
林曼卿手中如意一揮,捲起一片紫雲,擋在眾人面前,將岩漿熱浪擋住。
但巖浪一浪接著一浪,如山般疊起。紫雲捲起多高,它就堆起多高,似乎在較勁,一定要翻過雲牆,湮滅他們。
林曼卿又一次感覺到了手中如意難以發揮出全部神力的感覺,總覺得這法寶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