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個洞天居士口中聽到“掛了”這樣的詞,李沐塵不覺有些好笑。

    “我站了很久了嗎?”

    “有一個時辰了吧。”

    “這麼久?”

    李沐塵愕然,沒想到自己在無念之境中待了這麼長時間。

    “我該告辭了,請代我向慕雲仙子告別。”

    “你就這樣走了,不去見見我師尊了?”瓊花說。

    “慕雲仙子與我道不相同,她應該不想再見我了。”

    “師尊只是要面子而已。”瓊花嘟囔了一句。

    李沐塵啞然失笑,這個瓊花也是個直性子,當著外人的面這樣說自己的師父,倒也直爽得可愛。

    瓊花就送他出去。

    她嘴上停不下來,一路如來時那般噰喳喳介紹著風景,又問:

    “李公子,聽說京城繁華得很,比我們這裡要好很多吧?”

    李沐塵笑道:“繁華的確是繁華得多,但好不好要看從哪個角度來說。山裡的人嚮往京城的繁華,京城的人嚮往山裡的清靜,各有各的優勢。”

    “還真有人嚮往清靜的啊?我們在山裡都待膩了!真想出去看看哦!”

    “那為什麼不出去看看呢?”李沐塵問道。

    “師尊不允許啊。”瓊花撅起嘴來抱怨道,“師尊說,外面是花花世界,見多了,會讓人道心不穩。以前我也是這樣認為的,可是李公子你就是京城來的啊,你卻那麼厲害,可見師父那一套是騙人的呢!”

    李沐塵一下子不知該如何回答她,便道:“慕雲仙子也是為你們好,等你們修為長進,道心穩固了,自然就哪裡都可以去了。”

    瓊花撇撇嘴,似乎不怎麼以為然。

    把李沐塵送到洞天門口,正告別時,瓊花突然又問:“你真的不再去見見我師尊?”

    李沐塵愕然,不知瓊花為何還要再問一遍。

    只聽瓊花又說:“你知道師尊她為什麼叫慕雲嗎?”

    

    第860章 三年之期

    李沐塵回到禾城後就立刻閉關了。

    這一次閉關,他自己也不知道需要多久,因為兩卷《黃庭》中所蘊含的道法玄奧高深,需要時間去吸收消化。

    此道甚古,和他所悟的道相契合。

    但他那被喚醒的兩重血脈,卻一直在互相牽制和壓迫。這種內耗,會嚴重消耗他的能量和精神,讓他的實力難以匹配境界的提升。

    他必須要在更高的境界中去調和它們,讓它們自然和諧地融合在一起。

    魔和道,本就是一體的。正如《道德經》所說,“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在黃庭內外景中,他看見黃庭經上的那個玄字,從字變成了畫,那是一股絲線交纏的樣子。

    文字的演變早已讓人們忘記了字的本義,所謂的玄,就是糾纏,是纏繞——陰陽之間、五行之間、道魔之間、萬物之間,這種糾纏一體、互生互克的關係,正是大道的本來面貌,是萬化眾生衍變的基礎。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這扇門,已經向他開啟了。

    在閉關之前,李沐塵把在禾城的人都叫來,又傳了一次道,然後交待了一些事情,才安然入關。

    這次閉關,一閉就是三年。

    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世界好像風起雲湧,發生了很多事情,可是落到普通人身上,又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對於凡人來說,生活的意義就是生活。一切脫離了生活的東西,無論是火箭上天,還是航母大戰,都是虛幻的。

    更不用說那些非凡世界的事情,域外魔氣的動盪,各地秘境的開啟,許多閉關幾百甚至上千年的老怪物紛紛出關……

    這些湧動的暗流,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能感受到。

    京李集團蒸蒸日上,影響力也越來越大,在很多領域內都成了業內的佼佼者。尤其是在晶片研發上實現了彎道超車,後來居上,超過了南高麗的弎宋集團。而在人工智慧、新能源等領域也有著不俗的表現,發展勢頭讓北美的企業都有了危機感。

    其實這三年,受李沐塵傳道的影響,道門不再和李家往來,尤其是原先關係很好的白雲觀、天師府、萬福宮和李家斷絕往來後,各大豪門也都嗅到了其中的味道,開始有意無意地和李家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好在李沐塵之前打的根基足夠,雖然從下山到閉關滿打滿算也就不到兩年時間,但他的威名已足以震懾世間豪門。

    只要他還活著,就沒人敢和李家為敵。

    除了京李集團勢不可擋,京城李家在侯七貴的打理之下,也越來越興旺。

    從最初的李家老宅,到後來的燕北園,再到遍佈京郊的莊園、馬場和花田,還有侯七貴最擅長的古玩珠寶業,李家的產業遍佈京城。

    這些產業和京李集團的發展相得益彰,互不干擾,又互相補充。

    人們都說郎裕文和侯七貴是李沐塵的兩隻翅膀。這兩人不練武,不修道,但卻成了李家這條大船最重要的舵手。

    而侯七貴卻並不因此而驕傲,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只是靠上了一棵大樹,而這棵大樹總有一天會衝破雲天。

    當然,除了侯七貴和郎裕文,李沐塵身邊的很多人也在成長。

    比如馬山,如今的他執掌新銀沙娛樂城,人稱“馬爺”。作為濠江賭王何家昌的乾兒子,整個濠江都在傳聞,他將是賭王的真正接班人,所以人們背後也會叫他“馬王”、“馬王爺”。

    馬山並不喜歡這兩個稱呼,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在濠江三年,雖然做大了,但根基並不穩固。

    “馬王爺”並不是一個好外號。

    馬山能體會到,這三個字的背後,有著對他這個“外地人”的排斥,以及對他的武力和地位的畏懼和嫉妒。

    如果放在三年前,他會毫不在意。但現在,坐在這個位置上,他深深地體會到了什麼叫高處不勝寒。

    他知道,在這座以賭為業的城市裡,自己只要一招走錯,就會滿盤皆輸。

    馬山每年都會回禾城過年,陪丁香吃年夜飯。

    這也是李沐塵閉關前就交待的。

    說到底,他們三個孤兒才是親人。

    李沐塵閉關了,就只有他陪著丁香,這個年才過得有個年樣。

    就這樣,丁香順利完成了在南江大學的學業。

    她的成績優秀,原本是可以直接保研的,但她放棄了。

    自從經歷了錢塘秘境,學會了羅盤經,丁香早已不是原來的那個丁香了。

    她慢慢理解了李沐塵的道,也常常在六虛輪轉的時空裡看見宿命。

    讀書對她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完成四年的本科只是為了完成過去的夙願,也是為了給死去的父母一個交待。

    馬山作為“家長”,回來參加了她的畢業典禮。

    可惜李沐塵還在閉關,要不然,三個人可以一起在她的畢業禮上合影,這個家就完整了。

    就在馬山坐在南江大學的禮堂裡,看著臺上穿著學士服的丁香接受學位證書,臉上露出燦爛笑容的時候,濠江發生了一件大事——

    濠江賭王何家昌去世了。

    這件事就像一枚深水炸彈,扔進了濠江。

    賭王影響了濠江半個世紀,哪怕他的暮年,依舊牢牢掌控著濠江的局勢。

    無論當年有著拉斯維加斯財團和太陽聖教會支援的埃德森,還是南洋洪門教頭江龍輝,都沒有撼動過他在濠江的地位。

    何家昌死了,濠江人突然有種失去了依靠的空虛感,而那些盯著濠江的各方勢力則開始蠢蠢欲動。

    沒有人知道,濠江的未來會走向何方。

    這時候,人們就會期望有一個強人站出來,接過賭王手裡的舵,繼續讓這艘賭船在濠江和世界的賭海上平穩航行。

    能過接賭王班的人屈指可數,無非是何家的幾個強勢人物,比如賭王的女兒何青蓮,也是如今何家的家主,還有賭王的兒子何成俊,勢力不及何青蓮,但畢竟是男人,在這個行業裡天然比女人要有優勢一些。

    再就是馬山了。

    作為何家昌的乾兒子,又是新銀沙的掌舵人,背靠京李集團和南洋玄降門,還有洪門撐腰,可謂如日中天,呼聲極高。

    可是就在賭王去世的當天,不知哪裡傳出來的謠言,說賭王何家昌是被馬山氣死的,因為馬山卸磨殺驢,坐上了新銀沙老闆的位置後,就不把何家昌放在眼裡了,不但搶了何家的市場,還侵吞了不少何家的產業。

    而這時候,馬山還在錢塘。

    等他得知訊息回去弔唁的時候,謠言已經進一步發酵了。

    整個濠江的人都很悲憤,說老爺子只剩最後一口氣了,馬山都不肯留在身邊盡孝,還遠赴錢塘。

    更有人指出,馬山去錢塘是為了參加一個女人的畢業禮,那個女人很可能是他在內地包養的小三。

    

    第861章 弔唁

    馬山一接到訊息,就立刻和查娜麗一起趕回了濠江。

    “馬爺!太太!”助手兼司機鄭家豪早就在機場等他們了。

    馬山嗯了一聲,坐進了車裡,直到鄭家豪點了火,啟動車輛,他才問道:“我乾爹怎麼走的?”

    “說是心肌梗塞,送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沒了。”鄭家豪說。

    馬山皺起了眉頭。

    何家昌雖然年齡大了,但身體一向健朗,到了他這個地位,這個年齡,私人醫生和護理人員是不離左右的,不管什麼病,照理都不至於突然就走,總能拖上一陣的。

    馬山回禾城之前,還和何家昌見過面,兩人一起吃了飯,相談甚歡。馬山雖然不是醫生,但他現在的修為,魂燈在身,燭龍目照,一個凡人的身體狀況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怎麼會突然心肌梗塞了呢?

    “出事的時候都有誰在?送的哪家醫院?誰送去的?”他問道。

    “目前傳出的訊息,除了保姆和小夫人,當時廣志少爺也在家。隨後彼得醫生第一時間趕到,並送老爺子去了瑪利亞醫院。”

    “瑪利亞醫院?”查娜麗疑惑道,“為什麼不去伯爵?瑪利亞醫院的條件比伯爵差太多了。”

    “據說是因為瑪利亞更近,彼得醫生做出的決定。不過這也都是記者報道出來的訊息,真實情況連我們都不知道,何家封鎖得很嚴。”

    鄭家豪是馬山這幾年帶出來的親信,一直跟著馬山,也經常出入何家,和何家的下人都很熟。他居然都不清楚真實情況,有點不正常。

    馬山沒有再問。

    車子很快到了何家,在即將開進大院的時候,卻被人攔了下來。

    鄭家豪開啟車窗,不滿地說:“你新來的?馬爺的車你也攔?”

    攔車的人是一張生面孔,低頭往車裡看了一眼,然後說道:“對不起,馬爺,您來晚了,何先生交待,十二點以後來弔唁的,車一律停在外面。”

    “你傻呀,那是對外人,馬爺是家裡人!” 鄭家豪怒道。

    “對不起,我只聽何先生的。”那人很固執地說。

    鄭家豪還要理論,卻被查娜麗阻止了。

    “算了,我們停在外面吧,來弔唁的人多,裡面停車位大概滿了。”查娜麗說。

    鄭家豪回頭看馬山,馬山說:“聽太太的。”

    鄭家豪瞪了看門人一眼,把車開了出去,一邊開車一邊抱怨:“太太你就是心善,對這種人不用那麼客氣,眼珠子瞎了,連馬爺的車都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