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娜麗說:“你見過他嗎?”
鄭家豪搖頭:“沒見過。”
查娜麗說:“看他那不卑不亢的樣子,可不是普通看大門的。”
馬山目光一凜:“你是說,他們故意針對我?”
查娜麗說:“濠江本來是何家的,你跑來佔了半壁江山,何家人能高興?老爺子高瞻遠矚,看到了李家崛起的勢頭,又念及當初的恩情,才認你做乾兒子。現在老爺子走了,濠江賭王的位置空出來,你的呼聲又那麼高,還不成了他們的眼中釘?”
“我從沒想過做什麼賭王。”馬山不屑地說,“我來南洋,是為了沐塵,還有你。”
查娜麗眼裡露出一絲溫柔,笑道:“我們都知道你的為人,可別人未必會這麼想。你到了今天的地位,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做就能不做的。大勢所逼,身不由己啊。”
馬山的臉上比三年前多了幾分滄桑成熟,但眉眼間依舊不減當年的豪情。
“不管怎麼樣,乾爹對我有恩,這份恩情我一定會報的。賭王的名號屬於何家,我絕不會爭。何家的產業我也一分都不會動。”
查娜麗嘆了一口氣。她深知馬山的脾氣,但她更清楚人心的險惡,不可不防。
在何家的人眼裡,他們之間是內部矛盾,而馬山的存在,讓他們有了一致對外的目標。
老爺子一走,何家失去了主心骨,很容易就因內耗而變成一盤散沙。他們需要一個共同的敵人,來維持家族的團結。
原本這個敵人應該是埃德森,但埃德森死了,銀沙的老闆變成了馬山。
所以馬山就必然會成為何家的敵人。
這不是什麼陰郑@是人心。
從馬山到銀沙走馬上任的第一天,查娜麗就警告過馬山。她怕馬山太講義氣,將來有一天會吃虧。
可是馬山終究是馬山,他從來不會把這些事放在心上。
他的心裡只有恩情和義氣。
誰對他好,他就對誰好。
這是他唯一的原則。
三個人很快回到了何家的莊園門口,剛才攔住他們車的人還在,這一次沒有為難他們,只是朝他們笑笑,就讓他們進去了。
到了裡面,鄭家豪一眼看見園內的停車場上還有空位。他心裡憤怒,可也明白了,他的憤怒無濟於事,這件事明顯是何家人在針對馬爺,而進了這座莊園,他這個級別就已經沒有說話的份了。
莊園裡已經來了許多弔唁的賓客,拜祭過靈堂後,就在花園裡三三兩兩地站著。
看見馬山來了,紛紛上前招呼,一個個面露戚容,哀聲告慰:
“馬爺節哀!”
“馬先生節哀!”
……
馬山一一謝過,快速穿過花園,走進靈堂。
他是乾兒子,當然要披麻戴孝,和何成俊、何青蓮跪在一起。
何家昌這種級別的人去世,自會成立治喪小組,一切禮儀、物品、器具都有嚴格的規制,馬山的孝衣理應早就準備好,只等他來就可以穿上。
可是,一直到他來到靈前,也沒有人給他拿來孝衣,甚至沒有人來告訴他應該做什麼。
在那一瞬間,整個靈堂都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
賓客們已經意識到了什麼,剛剛才悲慼的眼神里立刻就多了一絲幸災樂禍的光。
馬山凝神看過去,何家的子孫都來了,靈堂裡呼啦啦跪了一大片。
這些人彷彿提前得到了訊息似的,到得那麼整齊,就連遠在海外一年都難得回來一趟的幾個也都來了。
而這麼一比,馬山竟是最後到的一個。
馬山並不在乎有沒有穿麻衣這種禮節,他衝上去,在靈柩前跪下來,重重地磕了幾個頭。
想起過往三年的相處,他悲從中來,哽咽著問道:“我乾爹究竟是怎麼死的?”
在這時候問這樣的話自然不合時宜,但何家人的回答卻更出人意料。
“馬山,你有什麼資格問這話?”何成俊的聲音很低沉,“爸爸把你當兒子看,可你呢?所有子女裡你是最後一個到的,比這些曾孫輩你都不如!看看你的樣子,穿的什麼?你是來參加喪禮的,不是典禮!”
閃光燈不停亮起,顯然有記者正在拍照。
從場面上來看,何成俊的話並沒有說錯。
賓客們也都指指點點,小聲議論起來。
在眾多的賓客裡,有兩個老外,站在門廳外的花園裡,相視一笑。
“彼得,你的計劃成功了一半。這一次,你居功至偉。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也許明年,我就可以帶你去提落島。你將是第一個入會不到三年就能面見聖教主的人。”
“這都是主教大人的栽培!”
第862章 馬山的蛻變
馬山跪在靈柩前,雙手握拳,脖子上青筋蹦出。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沒有和何成俊爭辯。
查娜麗悄悄朝鄭家豪使了個眼色,鄭家豪會意點了點頭,立刻跑了出去。
靈堂裡的尷尬持續了幾分鐘,很快被不斷前來弔唁的賓客化解,哀慼和哭泣成了主旋律。
鄭家豪的辦事效率很高,沒多久就帶著白布麻衣回來了。
查娜麗在鄭家豪耳旁說了幾句,鄭家豪點點頭,就又出去了。
雖然是臨時扯的布,麻衣也不怎麼合身,但好歹合了規矩,馬山也終於有了一個孝子的樣子。
可是何家的人顯然不打算認他這個“家裡人”,並沒有給他留出“孝子”的位置。馬山只能默默跪在角落裡,接受賓客的弔唁和慰問。
而看到這副樣子,來賓自然也都察覺到了異樣,甚至聞到了硝煙的味道。何家昌用四十年時間贏來的賭城一王獨大的局面也許就要被打破,新的賭王之爭看起來已不可避免。
這就讓來參加賭王喪禮的這些大佬們不得不考慮站隊。有人看好馬山,就會走過去親切慰問,有人認準姓何,就只和何家子孫打招呼而不理會馬山。
當然,也有人覺得局勢不明朗之前,不宜下注單邊,就兩邊討好。
“馬爺如日中天,我看未來濠江必是馬爺的天下!”
“那可未必,馬爺畢竟是外姓,而且是北邊來的人,非我族類啊!我還是押何家一注。”
“那就開個賭局如何?我們賭一賭未來三年內,誰會成為新的濠江賭王。”
“好啊好啊,這個可以。有了這個賭局,就可以支援一邊,下注另一邊,這樣來對沖,把風險和損失降到最低。”
“切,你真是膽小鬼,就想到對沖減少損失,怎麼不孤注一擲,押對了,可就發達了!”
“誒,老丁說得有道理,馬爺現在如日中天,可何家底蘊深厚,兩邊鬥起來,結果不好說。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們要是能做到對沖平衡,減少損失,就是萬幸了。”
何家昌屍骨未寒,靈幡白旗還在飄揚,花園裡的人們已經為了未來的賭王而開起了賭局。
“呵呵,那是你們看不清局勢,看清局勢,下注就簡單了。”
“你看得清?”
“那當然!你們都覺得何家和馬爺勢力相當,輸贏難料。可是你們忘了,馬爺是一個人,何家可不止一人想接班。老爺子光姨太太就好多個,除了如今當家的大小姐,還有好幾個子女,外面私生的還不知有多少個呢!”
“沒事,聽說老爺子早就立了遺囑了,指定了當家人的。”
“切,有什麼用?九子奪嫡的故事沒聽過啊?老爺子在還能壓得住,老爺子一走,他們誰服誰?人心自古如此,共患難容易,共富貴難啊!”
“可就算如此,馬爺也未必有勝算。別看馬爺現在威風,可要是沒有老爺子扶持,濠江誰服他?”
“沒錯,姓馬的背靠的是京城李家。李家能崛起,全靠那位李公子,聽說他是玄門中人,能呼風喚雨、驅鬼請神,但是三年前,就被逐出師門了。”
“可是京李集團不是如日中天嗎?現在可是大企業呢,把香江李家都壓了一頭。”
“光有錢有什麼用?姓李的倒了,京李集團早晚也要被人瓜分。我聽說啊,那位李公子,已經三年沒露過面了,說不定啊……”
“說不定什麼?”
“嘿,你看武俠小說裡寫的,被逐出師門的,都是要廢掉武功的!”
“你這麼一說,好像有點道理,我也不看好馬爺了,濠江畢竟還是何家的天下。”
……
喪禮後,先是在一家並不太知名的網路媒體上出現了一篇報道:《老人去世,乾兒子攜夫人穿禮服出現,這是奔喪還是參加喜宴?》
作者在最後還發出質問: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原本就是一則小道訊息,但有人發現,配的圖片赫然是剛剛去世的何家昌和馬山夫婦。
只見馬山夫婦穿著隆重的禮服出現在何家,和滿目的白布麻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於是這則訊息迅速發酵,各種報道層出不窮,所配的圖片也越來越離譜。
《賭王屍骨未寒,新銀沙馬爺欲取而代之!》
《新老賭王交替,新賭王向何家示威》
《乾兒子就不用盡孝了嗎?華夏兩千年文化從此失矣!》
《何馬相爭,濠江的未來何去何從?》
《大陸仔陰謯Z地盤,濠江人站起來,支援何家!》
……
馬山坐在新銀沙頂層辦公室裡,看完論壇上的訊息,面沉似水。
查娜麗倒了一杯紅酒,走過來,遞給他。
“別生氣了,喝杯酒壓壓驚吧。”
“我沒有生氣。”馬山沒有去接酒杯, “我只是感到悲哀,我在濠江三年,從來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何家的事。”
查娜麗說:“但你分走了濠江賭場的蛋糕。”
“這是我和沐塵贏來的。”
“但他們不會這麼想,他們只會覺得,濠江的一切都屬於他們,而你只是一個外地人。”
馬山的臉色陰沉得彷彿暴雨將臨。
“家豪那邊查到什麼了嗎?”
“還在查,瑪利亞醫院的林院長不知情,當時接岳蠣斪拥氖莿⒋蠓颍鍪箩峋统鰢チ耍f是旅遊。家豪已經飛去拉斯維加斯,很快會有訊息。”
“哼,此地無銀三百兩!”馬山冷笑道,“讓我查出來乾爹不是正常死亡,他們就死定了!”
“其實那天你可以在靈堂要求開棺驗屍的。”查娜麗說,“不管用了什麼手段,都逃不過我們的眼睛。”
馬山搖了搖頭:“不行啊,我總要給乾爹留點面子。走都走了,就風風光光地走。如果查出來是何家哪個不孝子乾的,乾爹一世英名就毀了。”
查娜麗嘆了口氣:“你的義氣是你優點,也是你最致命的弱點。”
馬山笑了笑,忽然一把摟住查娜麗的腰,問道:“那你是喜歡一個講義氣的老公呢,還是喜歡一個奸詐沒原則的老公呢?”
查娜麗哎呀一聲,倒在馬山的懷裡。
這時,手機響了。
“馬爺,找到劉大夫了,老爺子有明顯的窒息死亡特徵,他不確定是不是人為,但彼得醫生給了他五百萬,讓他改了死亡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