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裂縫已經開始向旁邊分出叉來,變成一條十字裂。

    十字裂再分叉,又分出許多細小的裂縫,向著整個四面八方延伸,開始密佈在汙血原魔這顆跳動的“心臟”上。

    從遠處看上去,就好像一個佈滿了黑絲的紅色星球。

    接著,它炸了開來。

    先是滿目血色中滲著黑,但血色很快被黑掩蓋。

    伴隨而來的,是強大的劍氣,彷彿深埋在亙古永恆的宇宙深處的殺意的爆發。

    汙穢的鮮血在劍意中化作塵埃,最終湮滅。

    人們的眼前只剩一片耀眼的黑色,什麼也看不見了。

    “沐塵哥哥!”

    紫虛真人聽見那個女孩在叫。

    也不知過了多久,黑色慢慢收攏,就像動畫似的,最後凝聚成一把劍。

    劍在人的手裡。

    那個人,就是李沐塵。

    李沐塵懸浮在空中,手握玄冥劍,直直刺向前方。

    黑色的玄冥劍身上,還纏繞著一絲紅色的血跡。

    不過這血跡已經沒有絲毫的汙濁,泛著清亮亮的紅光,流淌著靈動的生命力。

    這股生命力延伸至劍尖,由劍尖向前,射出一條半紅半黑的血線,猶如閃電一般跳動。

    線上的另一頭,是一團純淨髮亮的紅光。

    儘管形態發生了變化,但紫虛真人依然能感覺到,這團紅光就是汙血原魔所化,只是被李沐塵的劍氣斬滅了汙穢,留下來的是最純淨的血光。

    這就是來自生靈血脈起源的光吧?

    不生不滅,就連剛才那樣強大的劍氣,那種來自宇宙深處的能量的爆發,都無法將它毀滅。

    李沐塵站在那裡,舉著劍一動不動。

    此刻的他,心靈和前方那團光一樣純淨。

    他抵擋住了來自汙血原魔的引誘。

    原魔的可怕之處,在於它能照見人心,透徹血脈,利用內心深處的渴望,激發你的魔性。

    一旦受它引誘,它就可以佔據你的元神,讓你化身為魔。

    李沐塵自下山歷練,經歷了世間種種,看透了天道,開始修行本我之大道,又得黃庭兩卷經,悟出人身即宇宙的真理,閉關三年,他的內心世界早已純淨無比。

    甚至連他自己也覺得自己已沒有缺憾。

    但面對原魔,他終於發現,自己還有沒放下的,深藏內心深處的東西——就是他的母親宮凌煙。

    冥僕說過,宮凌煙被囚禁九幽,那裡沒有時間流逝,她在永恆中受烈火之噬、寒冰之苦,伴隨永無止盡的苦難。

    李沐塵劍尖一挑,那一團紅色的純淨的鮮活的生命血光跳了起來,嗖地一下撞進了李沐塵的身體。

    在他的眉心,不可察覺的閃過一道印記。

    只有視力不好的半天妖看見了那道印記,像一隻眼睛。

    

    第894章 安身立命

    紫玄令終究沒有發出,蜀中群山也沒有湮滅,百姓繼續歌舞昇平,沒人知道自己剛剛踩在了死亡線上,死神從他們面前走過。

    紫虛真人終於弄清楚了冒然出現在蜀山禁地的這些人是什麼人,為何而來。

    李沐塵甚至沒有隱瞞來找半天妖的事實,如今的他,已不屑於隱瞞任何事情,好像也沒有必要隱瞞。

    半天妖當即下跪,要認他為主。

    李沐塵當然不會讓這種俗套的古老的情節發生,笑著說道:“哪裡來的主僕,我們都是平等的生命,都有修行的權利。你若願意,就把我當朋友,我也會把你當朋友。”

    半天妖大為驚恐,又覺不可思議。

    他深知自己的身份,是一隻不容於這個世道的妖,曾經毀滅過一次的他尤其謹慎,即使在紫虛真人這樣開明的修行人面前,他也不敢說明自己的身份。

    雖然紫虛真人明知其是妖,只是不挑明而已。

    大家心照不宣地下了一百多年的棋,這在他看來,已經是修行人當中最開明的人了。

    “朋……朋友?”這個詞對半天妖來說太陌生了。

    哪個修行人願意和一隻妖做朋友呢?

    不殺都已經是開恩,最多也就是領回去做個護山的神獸,或者當個坐騎玩物。

    “是啊,朋友!”李沐塵朝他微笑。

    馬山上來捶了他一拳,給了他一個友好而堅定的眼神:“嘿,朋友!”

    從他們友善的笑容、堅定的目光裡,半天妖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激動,冷漠的血液有些沸騰的跡象。

    “朋友!”他回了聲。

    李沐塵和馬山同時點頭。

    紫虛真人終於忍不住了,說:“喂喂喂,你們朋友長朋友短的,那我呢?我也要加入!”

    看著這個白白胖胖的老頭吹鬍子瞪眼的樣子,李沐塵不禁笑了,說:“紫虛真人若要加入,當然沒問題。”

    眾人便哈哈大笑起來。

    紫虛真人就邀請他們去蜀山門內做客。

    馬山一擺手:“算了吧,老子剛剛從蜀山逃出來,你那些徒弟,別的本事沒有,扒皮抽筋煉魂的本事倒是一套一套的。”

    紫虛真人臉上有點掛不住了,怒道:“這幫龜孫子,看老子回去怎麼收拾他們!”

    “龜孫子?”馬山愣了一下,“你這不是罵自己嗎?”

    紫虛真人也是一愣,打著哈哈摸了摸頭:“哈哈,氣壞了,口誤口誤!”

    馬山說:“你那寶貝徒弟妙音被我拍死了,不知多少蜀山弟子恨我呢!”

    “哼,他那是咎由自取!”紫虛真人臉上的肉抽了抽,顯然死了徒弟還是有點心疼的。

    李沐塵說:“紫虛真人,做客就不去了,我們還有要緊事要辦,他日有暇再來。若真人有空,可以來禾城梧桐居做客,我那裡雖然小了點,但朋友卻是最多的。”

    “好好好,那就這麼說定了。”紫虛真人知道留不住他們,自己也要急著回山去穩定宗門,“那我就不送了。”

    眾人拱手相別。

    從蜀山後山出來,馬山便問起濠江和查娜麗的情況,才知道那邊出了那麼大的事。

    一聽查娜麗被曼丹抓走,馬山心急如焚,連招呼都不打,化作赤龍,騰空而起,捲起雲團,朝著東南而去,眨眼就失去了蹤影。

    丁香不禁憂慮道:“不過馬山哥一個人去,不會出事吧?”

    李沐塵站在山巔,遙望東南,眉心紅光一閃而逝。

    “這次蜀山之難,馬山哥也算是因禍得福。他現在的實力,玄降門應該攔不住他。不過我看南方乾坤迷濛,海上惡氣沖天,或有變故。而且此事與太陽聖教還有牽連……”

    “這樣吧,我去追他,幫他一起把南洋的事徹底解決。若有必要,我就去西方,將聖光會一併解決掉。”

    李沐塵微微一頓,又望向東北方向。

    “曼卿,你帶半天妖去武夷山徐青的茶莊,讓烏龍真人安排一下他的身份。隨後你幫我去趟京城,我看京城方向陰晴不定,怕是有人要對李家動手了。侯管家能文不能武,而且我不在,有些事他不好做主,你去助他一臂之力。另外,要看好黃大山,這傢伙太飄了,容易惹事。”

    林曼卿點頭道:“好,放心吧,交給我。”

    丁香道:“那我呢?”

    李沐塵說:“你回禾城,坐鎮梧桐居。我和曼卿都不在,梧桐居就交給你了。若遇上什麼難事,可以找梅姐商量,她經驗豐富,也值得信賴。”

    丁香雖然更擔心馬山,但也知道,禾城才是李沐塵真正的大本營,更是他們共同的家,不容有失。李沐塵和馬山不在,林曼卿又去了京城,讓她坐鎮梧桐居,這個責任重大。

    便用力點了點頭:“知道了,沐塵哥哥。”

    李沐塵又交待道:“我悟道傳道,恐不被天道所容,危機隨時會來,你們要小心。有些東西,我也看不清,算不到。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京李集團也好,李宅也好,梧桐居也罷,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人,是你們自己的性命。所有身外之物都可以放棄。若京城不保,就退回禾城,禾城不保,就去九龍島。”

    林曼卿和丁香面色凝重,知道李沐塵一定是“看”到了什麼,才會這麼說,更感覺肩上的擔子重了。

    “等我回來,若一切安好,丁香你再陪我去一趟荒澤,我需要你的六虛輪轉術來開啟秘境結界。”

    半天妖一直在聽他們說話,安靜不語,只是眼神中露出一絲迷惑。

    李沐塵拍了拍他的肩:“你剛出來,先適應一下這個世界。放心,我既然把你帶出來,就一定會給你一個安身立命之所在。”

    半天妖神色一振,知道自己千年的等待終於值了。

    安身立命之所,對普通人來說,可能只是一個住所,一份生活,但對一個妖修來說,意味著全部的價值和希望。

    妖類,隨生命誕生而出現,但從來沒有人給妖怪們指出過一個明確的未來,沒有哪部經書或者哪個神仙告訴妖怪,修到最後會變成什麼?

    那些靠著自己摸索而成就的大妖,最終都在天道之下、在斬妖除魔的口號聲中消亡了。

    這世界對妖彷彿充滿了惡意,從開啟靈智的那一天開始,每一個妖都承受著寂寞、孤苦和恐懼,沒有容身之地,也不知該走向哪裡。

    李沐塵說要給他安身立命之所,那就意味著他有了在世間立足的身份,意味著他和其他人或仙有了平等的地位,最重要的是,意味著他的修行有了方向和終點。

    “多謝!”半天妖憋了半天,只想到了這麼兩個字。

    

    第895章 黑木神

    查娜麗幽幽地睜開眼睛,看見一張小孩的臉,長著一雙大眼睛,十分可愛,只是臉上的皮膚金黃,好像塗了一層金色的蠟。

    她知道這不是真人,這是金古曼童的活現。

    這孩子的真身就在屋子後面牆上而佛龕裡供奉著,小小的乾瘦的,不知死於何年,被煉化成了金古曼童。

    師父法蒂瑪並不喜歡這種古老的巫術,早年間頒佈了門規,禁止再以這種不人道的手段煉製諸如古曼童、小鬼、靈童、降胎等邪物。

    玄降門並非她創立的,而是早已存在的古老門派。

    法蒂瑪走出叢林,來到大馬,施展神術,最後收服了玄降門,被奉為大馬神女。

    但降頭在南洋的流傳極廣,法蒂瑪也不能完全禁止,而且降術本無罪,錯的只是人心。若能杜絕為惡,降術也是可以救人的。

    那些早已被煉化的邪物被保留下來,比如眼前這隻金古曼童。法蒂瑪對它們進行了淨化,使它們身上的邪性得以收斂。

    這些東西,門內大多數弟子是不能碰的,只有大師兄曼丹可以。

    曼丹曾經深受法蒂瑪賞識和器重,只是法蒂瑪的巫術的完整體系只能由女修繼承。

    法蒂瑪一直在尋找這樣的傳人,直到查娜麗出現。

    從一開始,曼丹就對查娜麗報以深深的疑心和嫉恨,這一點,查娜麗心知肚明,法蒂瑪也心知肚明。

    所以在法蒂瑪離開前,曼丹已經被髮配到無人島上思過。那裡有法蒂瑪親自設下的厲害禁制,理論上曼丹是出不來的。

    除了法蒂瑪,只有查娜麗知道解除禁制的方法。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曼丹跑出來了。

    起初查娜麗猜測是太陽聖教會的人乾的,因為曼丹和太陽聖教會一直有勾結,師父法蒂瑪也是因這個原因才罰他到島上思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