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卿看了王百川和楚振青一眼。
這一眼,讓王百川和楚振青兩個見多識廣、在京城也算德高望重、權勢滔天的世家主不由心頭一寒。
而不遠處座位上的王百順和楚瑤更是心砰砰跳起來。
“既然王爺和楚家主來做和事佬,那這個面子我也不能不給。”林曼卿繼續說道,“這樣吧,武家的賬我先記下,這兩個人你也可以帶走,不過我有個條件。”
王百川和楚振青同時鬆了一口氣。
如果林曼卿真要殺武晉山,那他們兩人可真是在京城豪門面前把臉丟盡了。從此以後,和李家自然也就成了水火不容的局面。
他們並不想和李家撕破臉,對晉州武家同樣也保持著戒心。
武晉山聽林曼卿這麼說,以為林曼卿終究還是怕了,只是在找臺階下,便哈哈一笑,問道:“什麼條件,李夫人儘管開。”
“你的人你帶走,但我的人你要還給我。”林曼卿說。
“你的人?誰?”武晉山不解道。
林曼卿一指身邊的女孩:“這孩子的父親。”
武晉山看了那女孩一眼,忽而大驚失色。
剛才他就覺得眼熟,這會兒認出來,這就是周紹義的女兒周小芸。
武晉山不禁後悔,又瞪了肥四一眼,深怪他事情沒有辦好。
原本留下這小丫頭,是想讓周紹義開口,沒想到小丫頭到了林曼卿手裡,現在又要拿肥四和靜空目來換周紹義,這可讓武晉山犯了難。
“我不認識她。”武晉山只能耍賴。
可他的臉色早已出賣了他,在場的哪個不是人精,雖然不清楚具體事實,但猜也猜了個大概。
“他撒謊!”周小芸叫起來,眼淚從眼角滾落,滿臉都是憤恨,“我爹就是他抓的!武家逼得我們離開晉州,我們到了京城他們還不放過我們,逼死了我媽媽,又抓走了我爸爸!就是他乾的!”
武晉山的臉黑下來:“小丫頭,你不要血口噴人哦!”
林曼卿拉住還要哭訴的周小芸,冷笑道:“武爺,我剛才說了,我不在乎你承認不承認,你只要說同意還是不同意就行了。”
武晉山知道騙不過去,便說:“對不起,李夫人,你要別的人,我都可以答應,但這個周紹義和武家有極深的恩怨,人我已經送回晉州了,我沒法給你。”
周小芸臉上寫滿了失望。
林曼卿眼裡露出一絲恍然,看了侯七貴一眼,不禁佩服侯七貴的判斷,果然這個周紹義身上可能掌握著重要的秘密。
“放心,你爸不會有事的。”
她輕聲對周小芸說了一句,然後看向王百川和楚振青。
“王爺,楚家主,不是我林曼卿不給二位面子,是這位武爺不給面子啊!兩個人換一個人,我的條件不過分吧?其實這個周紹義和我們也沒什麼特別深的交情,也就是從他手裡買過一棟宅子,我是看這孩子可憐,想幫幫她,不想讓她沒了爹。事情就這麼個事情,你們看著辦吧。”
林曼卿一反手,把球踢給王百川和楚振青了。
人們心裡不禁佩服,這個女人不簡單啊。
第1010章 武伐李興
王百川和楚振青臉上掛著霜。
現在滿京城的眼睛都看著他們倆,如果這時候還幫著武家說話,那就完全不佔理了。
“武爺,”王百川沉聲道,“冤家宜解不宜結,給王某一個薄面,和氣生財嘛!”
楚振青也說:“是啊,一個小商人而已,讓人送回來就是了。”
武晉山卻是臉色鐵青,搖頭道:“別人都行,這個人不行。”
王百川和楚振青的臉沉了下來。
今天可能是他們一生中碰釘子碰得最多的一天了。
本來想做個和事佬,兩頭不得罪,兩頭撈點好處,結果是兩頭碰了釘子,兩頭不是人。
這下真下不了臺了。
林曼卿見時機差不多了,笑了笑,擺手道:“算了,既然武爺不同意,就不談了。王爺、楚家主,您二位還是入座吧,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滿廳的賓客,可都等著二位來開席呢,大家肚子都餓了!”
她這麼一說,眾人頓覺飢腸轆轆,紛紛附和:“是啊是啊,王爺、楚家主,快入座吧!您二位不坐,咱們都得餓肚子啊!”
王百川和楚振青的身份面子被林曼卿一句話給撈回來了,便就著這個臺階,哈哈一笑,朝大夥兒拱拱手,坐到了給他們安排的上賓席位。
林曼卿使了個眼色,侯七貴立刻安排下去,早已準備好的酒菜便以最快的速度端了上來。
“諸位,讓大家餓著肚子,是我們李家失禮了。”林曼卿站起來,端起酒杯先乾為敬。
酒席便正式開始了。
一場京城世家之間的危機,恍惚間已經消弭於無形,人們更佩服林曼卿的處事為人,就連侯七貴內心也佩服不已。
只留下武晉山尷尬地站在大廳中央。幾十桌酒席,推杯換盞,愣是沒人理他。
自來京城,武晉山何時受過這樣的鳥氣?
“林曼卿!”他一聲怒喝,“別以為我怕你,今天這兩個人,我非得帶走不可!”
正在吃酒的人們停下來,嘈雜的大廳瞬間變得安靜,幾百雙眼睛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局面又變得好玩起來。
肚子裡墊了東西,解決了飢餓的富豪們發現又有樂子看了,瞬間就覺得桌上的酒菜不香了,鼻子裡聞到的全是火藥味。
“哦,你帶得走嗎?”林曼卿似笑非笑,帶著幾分戲謔地問道。
“哼,真以為你們李宅養著幾個宗師和妖孽,我就怕了你們?真以為這天下就沒人收拾得了你們李家?過去李沐塵橫行無忌,不過是仗著師門護佑。但可惜啊,他離經叛道,逆天而行,已被逐出天都。自身難保了,還妄想坐這天下第一世家的交椅呢?”
武晉山看了一圈廳中賓客,彷彿在嘲笑這些溜鬚附會的人們,李家的靠山已經倒了,是時候改換門庭了!
“放屁!”榮師傅聽完這話大怒,刀光一閃,一刀劈向武晉山。
他是快刀榮,榮門扛把子,京城第一刀,是公認的天下第一快刀。宗師肥四在他們面前也只是砧板上的肥肉。
他手裡的刀出神入化,快如閃電。
可是到了武晉山面前,刀光驟然消失,菜刀彷彿從虛空裡出現,定格在那裡,離武晉山的脖子已不到三寸遠,卻是再難進分毫。
榮師傅感覺一股奇怪的力量將刀定住,彷彿砌進了混凝土裡,一動也動不了。
王老闆見榮師傅額頭冒汗,便知不對,立刻發功,亮出一雙赤紅的雙掌,朝武晉山拍過去。
空氣升騰,熱浪滔天,眼看著硃砂掌就要印到武晉山的胸膛,王老闆忽覺掌心冰冷,彷彿拍在一堵冰牆之上。
寒氣順著掌心沿筋脈而上,侵入骨髓。
王老闆啊地一聲叫,收掌後撤,連退數步,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而與此同時,榮師傅感覺手上一鬆,彷彿無形的混凝土瞬間消失了,而他因拔刀用力過猛,身體收不住,也猛然向後倒去,噔噔噔退了幾步,和王老闆並排站著。
二人大驚之餘,同時看向武晉山身後的灰衣和尚。
“阿彌陀佛!”和尚上前一步,來到武晉山身邊,“人間殺戮幾時休,二位施主有一身好功夫,何不隨貧僧出家,尋那極樂世界去?修行不易,何必深陷這名利場中,替人賣命?”
榮師傅和王老闆對視一眼,卻都沒有說話。
因為他們深知這和尚的厲害。
自三年前經李沐塵指點,踏入宗師之列,又聽李沐塵講道,突破武道巔峰,二人如今的境界離先天也只差一步而已。
兩人聯手,自認在京城已少有對手,但在這和尚麵前,卻是毫無還手之力。
大廳裡鴉雀無聲。
大家雖然看得不是很明白,但無疑可以確認一點,那就是榮王二人敗了,而且敗得很徹底,連一招都沒過。
“哈哈哈哈!”武晉山哈哈大笑起來,“什麼京城第一世家?狗屁!李家已經是過去式了!當年李唐時,袁天罡預言,李氏三世,武伐李興。這個新時代也是一樣,李天策重興李家,算一代,自李雲華到李沐塵,是第三代。如今李沐塵逆天而行,自絕於天下,失去了天都這個大靠山,李家還有什麼?明日黃花而已!我們武家,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世家!”
他的話音剛落,一點虛影就自虛空出現在他的眉心。
那是一支弩箭。
當弩箭清晰地顯現出來時,武晉山也嚇了一跳。
可是,弩箭停留在他的眉心前兩寸處再也不前進分毫。
旁邊的和尚伸手將弩箭捏在指尖,拿過來看了一眼,點頭道:“唔,墨家玄機弩,果然神機智造,妙不可言!可惜啊,昔時神弩猶在,當世已無鉅子。你的功力,難悟玄機,駕馭不了此弩。”
說罷,也不見他動,那支弩就從他指尖飛出,化作一點流光,射向殷鶯。
弩箭速度並不快,但帶著一種特別寧靜而叫人無法抵抗的力量,彷彿在那一刻,時間停止了,整個空間裡的一切都是靜止的,只有這支弩箭在飛。
殷鶯眼睜睜地看著弩箭飛來,卻毫無辦法。
她明明有控制玄機弩的心法和咒語,可在此時,她的心卻彷彿被禁錮了,連念頭都沒有。
弩箭很快來到了她的眉心。
就在這時,一隻纖纖玉手伸出,兩根青蔥手指夾住了弩箭。
林曼卿將弩箭還給殷鶯,笑道:“殷鶯,還記得公子給你講過的《墨子枕中記》嗎?既然神弩猶在,鉅子亦當重生。”
殷鶯渾身一震,如夢初醒,接過玄機弩,躬身道:“謝夫人點醒。”
林曼卿看著灰衣僧人,心裡卻在琢磨著剛才武晉山的話。
晉州武家突然來京城,莫非是因為這個“李氏三世,武伐李興”的預言?可那是唐朝的傳說,用到現在來,也太荒唐了吧?
第1011章 僧面佛面女人面
和尚也在看林曼卿。
他消瘦的臉頰上露出一絲驚訝,唱喏道:“阿彌陀佛,原來夫人才是高手,貧僧失禮了。”
林曼卿笑道:“不是高手就不失禮了嗎?和尚怎能有如此分別心?”
“夫人好機鋒,該與佛有緣,不如隨貧僧去五臺山出家修行如何?”和尚說道。
林曼卿微微一愣,不禁想起了錢塘的智忍。當初智忍也是動不動就勸李沐塵出家。
可惜啊,一代高僧已經虹化而去,只留餘暉照錢塘。
眼前這個和尚是不是高僧,林曼卿無法判斷,僅從剛才那一招半式,還看不出他的修為。
“大師在五臺山出家?法號怎麼稱呼?”
“貧僧陷空,在五臺山顯通寺出家,閉關多年,不問世事,對凡間人事多有不通,還請夫人見諒。”
林曼卿聽到五臺山顯通寺,就知道這和尚為武家站臺的緣由了。
“大師身在佛門聖地,又何必踏足凡塵,徒增人間煩惱呢?”
和尚微微一笑:“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不踏足凡塵,如何普渡眾生?”
“那麼說,大師是來普渡眾生的了?可大師真的瞭解眾生之苦嗎?若知眾生苦,就當向苦中行。民間疾苦自在民間,奈何依附豪門?”林曼卿諷刺道。
和尚也不生氣,說道:“此中自有因緣。和尚修行,講一個緣字。我與武家有緣,與夫人也有緣。”
“呵,和尚不要亂攀緣分,你我何來的緣?”
“五年前,京西野三坡龍門天關,千佛齊唱,佛光萬丈,此事夫人應該知道吧?”
旁邊的侯七貴聽得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