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太緊繃的臉上終於放鬆下來,悄悄瞪了那汝平幾眼,暗自責怪他來得太慢了。不過又有些欣喜,畢竟是四大家裡第一家來的,搶得這個頭籌,她功不可沒。

    那家人坐下後不久,蕭家也來人了。

    家主蕭公默帶著賀禮親自上門。

    “夫人,請恕蕭某來遲。”蕭公默拱手說道。

    “蕭家主日理萬機,能來就好,曼卿感激不盡。蕭老爺子可安好?”林曼卿還是沒離座,但說到蕭老爺子的時候,態度自然也恭敬了幾分,畢竟蕭笙和李家而關係非同一般,是真正對李家和李沐塵有恩的人。

    “托李公子和夫人的福,父親很好。自從聽了公子傳道,父親和我二弟鳴鶴就去了太行隱修悟道,如今修為大進。聽說這次夫人回來,原本想去通知他們過來,可惜他們都閉關了,這也是我今天來遲的原因,請夫人見諒。”

    蕭公默很聰明,把遲到的原因推到了蕭笙和蕭鳴鶴頭上,比那希堯高明一些,而藉著蕭笙的面子,李家更沒有動氣的理由。

    蕭家和那家都來了,王百順和楚瑤的臉上都有些難堪,兩個人如坐針氈。

    大家也都紛紛開始猜測,王家和楚家會不會來。

    王家是李下第一家,和李家的矛盾不是一兩個人的意志可以改變的。哪怕兩位家主想交好,背後的勢力和政商佈局也未必允許。

    王百順更深知,大哥王百川對李家的崛起向來是不服氣的。因為李家崛起的根本原因是李沐塵太強了,在王百川的眼裡,這種靠武力崛起的世家和過去的軍閥寡頭沒什麼兩樣,發得快,敗得也快。

    至於楚家,楚振青的兒子楚哲死了,雖然不是李沐塵殺的,但也不能說和李沐塵沒有關係。這個結,楚振青恐怕很難解開。

    

    第1008章 誤會

    時間一點點過去,一場午宴眼看著就要變成晚宴了,而且還遲遲沒有開席的跡象。

    不管在什麼樣的環境裡,人終究是扛不住餓的,尤其是這幫京城名流,一輩子都沒捱過餓,可是李家不說開席,誰也不敢提。

    林曼卿坐在那裡,一臉平靜,彷彿她不是主人,而是來此地度假看風景的看客。

    其他人還只是餓肚子,王百順和楚瑤卻是坐立難安。

    楚瑤幾次想起來說話,她自認和林曼卿還有幾分交情,可是在這樣的場合,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麼。而且現在的林曼卿,讓她感覺和四年前的林曼卿完全不一樣了,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威儀,美麗當中帶著一點神聖和仙氣。

    不過相比他們,地上的肥四才是絕望。

    他以宗師的身份隨武晉山進京,幾年來沒遇到過什麼對手,便目空一切,不再把京城的宗師們放在眼裡,以為四大家和李家都不過如此。

    直到被快刀榮和王鐵手抓了來。

    那時候他還是不服氣的。

    當靜空目出現的時候,他滿懷希望,甚至想好了怎麼報復李家。

    可沒想到,靜空目居然敗了,而且敗得那麼徹底。

    肥四這才知道,京城是個藏龍臥虎之地,李家能崛起靠的不是邭狻?

    過去,靜空目在他眼裡就是無敵的,禪武雙修,已入化境。現在,這個無敵的師父就坐在自己邊上,被人點了穴,封了筋脈,旁邊還站著兩個廚子,怎麼看都已是別人砧板上的肉了。

    武晉山到現在還沒出現,大概也不會再派人來救他們了。

    肥四感覺自己成了棄子,心裡 便有一絲苦澀和不甘。

    侯七貴走到他們面前,說道:“都這個點了,你們是不是該說點什麼了?大家都等著吃飯呢。”

    肥四心裡罵了一萬句娘,你們不吃飯關我什麼事?

    他看了師父靜空目一眼,靜空目始終低著頭,閉著眼睛,嘴唇微動,好像在唸經。

    肥四心裡又罵了一萬句娘,師父啊,你這時候念什麼經啊,佛祖又不會來救你。

    侯七貴見他們不說話,面孔板起來,說:“不肯說就算了,別怪我沒給過你們機會。榮師傅……”

    快刀榮就抽出菜刀,手腕一抖,挽了個刀花。

    霎時間,寒氣逼人,濃濃的殺意讓肥四瞬間感覺頸間發涼。

    “等一下!”肥四叫道。

    榮師傅的刀就停在空中。

    “你要幹什麼?”靜空目突然睜開雙眼,瞪了肥四一眼。

    “師父,我不想死!”肥四說。

    “生死有命,從你習武的第一天,就應該明白這個道理。早知你是貪生怕死之輩,我不會收你為徒。”

    “我過去不怕死,但我現在怕死。”

    “為何?”

    “過去我爛命一條,但現在我已是宗師。”

    乍聽之下,肥四有點胡言亂語,給自己亂找藉口,但仔細一想,人不都是這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窮人賤命,只有富人才會怕死。

    所以自古以來無論君王、地主還是資本家,都不會讓百姓餓肚子,只要吃飽了、穿暖了,人就會怕死,怕死就不會造反了。但他們絕不會讓人吃得太飽,吃太飽了,就沒動力幹活了。

    肥四現在是宗師,已經擺脫了窮命,不怕死才怪。

    靜空目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冷冷地說:“你不怕下地獄嗎?”

    肥四那肥胖的身體突然顫抖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驚恐,便閉上了嘴。

    榮師傅冷笑道:“不說的話,我現在就讓你下地獄!”

    手中菜刀揚起。

    他本是要嚇唬他們,但見肥四皺著眉頭,閉緊了嘴,一聲不吭,和剛才說怕死的那個肥四判若兩人。

    榮師傅十分不解,就要手起刀落。忽聽林曼卿說道:“慢著!”

    榮師傅收了刀,退到一邊。

    “地獄……”林曼卿輕笑起來,“我聽說地藏曾言,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你一個和尚也會害怕地獄嗎?”

    靜空目低頭不語,但能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微動,彷彿有點痛苦的樣子。

    在場的人都不覺笑起來。

    剛才這和尚的一百零八顆菩提珠差點要了他們的命,這時候當然要好好嘲笑一番,順便宣洩一下餓肚子的情緒。

    可林曼卿卻皺起了眉頭。

    這和尚已經不是第一次在聽到地獄兩個字後表現異常了。

    其他人不知道,但林曼卿卻知道,地獄是真實存在的。當然,地獄不是凡間傳言的靈魂的歸處,更不是什麼審判機構,而是十八層鎮壓冥氣的秘境結界。

    看來武家的背後,不僅有佛門的影子,還有地獄的淵源。

    否則,肥四和靜空目不會甘心為武家做鷹犬,又聽到地獄兩個字後如此害怕。

    難怪一個武晉山進京,就能讓京城四大家俯首。

    可是武家為什麼千年來都不出晉州,而這次突然進京了呢?又為什麼要和李家為敵?

    林曼卿思索著,覺得這件事背後恐怕不是豪門恩怨那麼簡單。

    這時候,外面響起了嘈雜的聲音。

    當人們看清從門外走進來的人,不禁都吃了一驚。

    因為來人正是王家的家主王百川和楚家的家主楚振青。

    王百川和楚振青會攜手而來,著實讓人感到意外。

    跟在王百川和楚振青身後的,是一個穿著紫色唐裝的老人,六七十歲的模樣,滿面紫光,精神十分矍鑠。

    他的身旁還有一個僧人,面容清瘦,頭髮或許有陣子沒理了,露出花白的短寸。身上的灰色僧袍洗得發白了,還打著布丁,看上去很舊。

    “王爺、楚家主,歡迎歡迎!”侯七貴迎了上去。

    王爺是對王百川的稱呼,因為王百川在王家排行老大,王家又曾是京城第一世家,所以外界人都客氣地喊他一聲“王爺”。

    王百川和楚振青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便直面林曼卿走了上去。

    侯七貴畢竟只是管家,他們是京城兩大家主,如此也不算失禮。

    “李夫人,諸位,我們來遲一步,海涵海涵!”王百川和楚振青朝滿廳賓客拱了拱手。

    林曼卿站起來微微欠身,道:“不遲,我們還沒開席呢。二位來得正好,請入座吧。”

    “不忙!”王百川說,“李夫人,我們今天來,除了道喜,還想做個和事佬。”

    “哦?”林曼卿朝他們身後看了一眼,“王爺請講?”

    王百川朝楚振青看了一眼,楚振青往旁邊一讓,指著身後穿紫色唐裝的老人說:“這位是從晉州來的武晉山武爺,和夫人之間有些誤會,今天我和王爺想做箇中,調停調停,大家都是場面上有頭有臉的人,冤家宜解不宜結,誤會麼,解開了就好,所謂和氣生財嘛!”

    武晉山上前兩步,朝林曼卿一拱手,不過臉上卻露出一絲傲氣。

    “李夫人,交個朋友。”

    林曼卿笑了笑:“好啊,我們李家向來不拒朋友,只是這個誤會嘛,我想聽聽,是怎麼個誤會法?我家的勞斯萊斯還在修車廠裡停著呢,那上面的彈孔難道也是誤會?”

    

    第1009章 我不在乎你承認不承認

    林曼卿的態度讓王百川和楚振青臉上有點掛不住了。

    京城數一數二的兩大世家的家主,當著滿京城名流的面,做個和事佬,無論是誰,就算有天大的仇,也該先放一放,給這個面子。

    可是林曼卿似乎沒打算給。

    大廳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壓抑起來。

    武晉山卻面不改色,面對林曼卿的質問,微微一笑,道:“夫人在路上遇刺的事我也聽說了,武某深表遺憾,對這種惡劣的恐怖襲擊表示強烈的譴責。”

    “哦,那麼說,殺手和武爺無關了?”林曼卿冷笑道,“可是我那裡怎麼抓了兩個人,說是武爺指使的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武晉山一臉義憤填膺,彷彿真的被冤枉了似的,“肯定是有人挑撥離間,栽贓陷害!我武家初到京城,和各方豪強結交還來不及,怎麼會得罪李家,得罪李夫人呢?我這麼做,對我有什麼好處呢?李夫人是明白人,必不會受小人之惑。”

    眾人一聽,都覺得武晉山說得有道理。武家來京城,立足未穩,得罪李家沒好處,更何況是殺李夫人這種事,除非腦袋被驢踢了。

    可是如果說林曼卿三年不回京,一回京就來冤枉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武家,那不是更沒道理?

    林曼卿也不生氣,指著地上的肥四和靜空目說:“照武爺這麼說,這兩位自然也和武家沒有關係咯?剛才那個電話也不是打給武爺你的咯?”

    眾人恍然想起,剛才肥四打過求救電話,後來侯七貴又重撥了那個號碼,兩個人都叫了聲武爺。這恐怕是賴不掉的。

    武晉山嘿嘿一笑,坦然道:“李夫人,實不相瞞,這兩位還真是我們武家的人。這位靜空目大師,出身五臺山,是我們武家請的供奉。這個肥四,跟著我多年了,一直幫我打理生意,不過都是些小生意,想必李夫人是看不上眼的。今天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得罪了夫人,就被抓了來,還請夫人給我個說法。”

    好傢伙,這武晉山的臉皮已經厚到不是一般境界了,殺手的事死不承認,現在還反過來向李家討說法。

    人們便都看著林曼卿,看她如何應對。

    林曼卿呵呵地笑起來。

    “呵呵呵,聽說晉州武家是則天武皇的後人,我還以為有多大的格局呢,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嘛!你不承認沒關係,有些事,本來也用不著你承認,這裡不是法庭,我們李家沒有提供證據的義務。我只要知道是誰幹的,就足夠了。”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林曼卿的語氣已經變得冰冷,空氣中充滿了殺氣。

    武晉山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本以為拖著王家和楚家兩位大家主,再當著滿京城名流的面,一通胡攪蠻纏,李家必然抹不開這個面子,不但能把肥四和靜空目撈回去,順勢也就把武家拋到檯面上,算是正式進入京城了。

    只是他沒想到林曼卿一介女流,會這麼狠,非但不給王、楚兩家面子,彷彿連這滿城豪門都沒放在眼裡。

    “哈哈哈!”武晉山哈哈大笑,“沒想到李家這麼不講理,還號稱京城第一世家,不過是以力欺人罷了!”

    林曼卿冷笑道:“武晉山,今天我要殺你,易如反掌。不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