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人明顯有些失望,轉而憤憤地說:“哼,年輕人就是靠不住!”

    “不,李沐塵是一個靠得住的人,他若答應過你,我想他一定會做到的。”御手洗劍閣的聲音很平靜,淡淡的語氣中卻充滿了力量和信任。

    “哦?你和他很熟麼?”

    “不熟,僅一面、一戰,而已。”

    白衣人大感好奇:“一面、一戰,你就這麼相信他?”

    “有些人,一面足矣。有些人,即使一生之交,也不值得。”御手洗劍閣說。

    白衣人陷入了沉默之中,許久才開口道:“三千年來,入此門者,雖寥寥無幾,但都各有奇絕之處,我還沒看到你的奇絕,但我覺得你很有趣。”

    “三千年……”

    御手洗劍閣不覺回頭看了一眼,忽見背後的大門上寫著四個大篆——鬼神禁行。

    “來,說說你為何來這裡?”白衣人問道。

    “我想去黃泉走走。”

    “去黃泉做什麼?”

    “不做什麼,只是這世間已覺頗多無趣,想換個世界,看些有趣的事情而已。”

    “哈哈哈哈……”白衣人突然笑起來,“你這人還真是有趣,小小年紀,竟覺世間無趣。你若像我一樣,在這個地方枯坐三千年,你就該知道,那世界是多麼有趣!那世上的人兒啊……”

    白衣人臉上的表情變得奇怪起來,不知想起了什麼,似有懊悔,有不捨,有悲傷,有喜悅,有離愁,有怨恨……

    “坐在這裡三千年麼?”御手洗劍閣看了一眼這裡的環境,“也無不可。”

    白衣人眉頭微皺,目中射出精光,如寒風冰刃,冷哼道:“什麼叫也無不可?”

    御手洗劍閣說:“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一直坐在這裡,你若流連人間,何妨回去?若怕此處無人,我可以替你。”

    “你說什麼?”白衣人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哈哈哈,越來越有趣了!三千年來,你是第一個主動提出替我的人。我一直在等一個可以替我的人,等了三千年,可惜每一個進來的人,都有我不得不放過他的理由。唯獨你,竟要主動替我。哈哈哈哈……”

    御手洗劍閣依舊一臉平靜,靜靜地看著白衣人。

    “你可知道,我為何在這裡?又可知道,坐在這裡意味著什麼?”白衣人問道。

    御手洗劍閣回頭再看了一眼“鬼神禁行”四個字,想起傳說中的伊邪那岐和須佐之男父子二人都沒能把伊邪那美從黃泉中帶回來,心中已瞭然答案。

    “生與死並不重要,愛與不愛,也不重要。白山還是黃泉,我在哪裡,世界就在哪裡。”

    御手洗劍閣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可是這些奇怪的句子聽在白衣人耳中,卻是雷鳴一般。

    “好好好!沒想到,我姬滿活了三千多歲,還比不上你這樣一個後生。”白衣人站起來,“我是個活死人,若我出去,要借你的元陽,而你若替我,就要變成活死人,你真願意?”

    御手洗劍閣說:“無所謂願與不願,你去,我在這裡。”

    白衣人終於動容:“好!那就借你陽間之氣一用,待我去一趟瑤池,了卻心事,再回來換你。”

    霎那間,二人就互換了位置。

    御手洗劍閣坐在了原來白衣人的位置上,面上的血色全失,皮膚變得透明,頭髮瞬間全白了。唯有他的眼眸依舊平靜,如秋水一般。

    而姬滿,則站在了那扇神秘的大門前,恢復了人的元氣,青絲罩頭,紅光滿面,雖然一身素衣,卻說不出的雍容華貴。

    

    第1056章 加倆菜

    自從林曼卿當著滿京城豪門的面露了這一手,李宅這幾天可熱鬧了。京城世家豪門,從四大家開始,天天都有人登門,可謂門庭若市。

    這一來,可忙壞了後廚。

    榮師傅本來已經很少親自下廚了,如今的李宅後廚已經是個頗有些規模的隊伍,榮師傅的徒弟如今也足以撐起門面。

    但這幾天來的人多,排面又大,後廚人手就緊張,又擔心出紕漏損了李家的臉面,榮師傅就又抄起了馬勺,拿起了菜刀,可即使這樣,還是忙得不可開交。

    “榮師傅,今兒給後罩房加倆好菜。”一個女傭過來說。

    “後罩房?”榮師傅提著馬勺愣了一下,才想起來武晉山就關在後罩房裡,氣得吹鬍子瞪眼地說,“忙都忙不過來,給那孫子加什麼菜?還好菜!滾!”

    “是夫人吩咐的。”女傭面對榮師傅的怒火不卑不亢。

    榮師傅翻了個白眼,把馬勺往大鐵鍋裡一丟,嗆啷叮噹地響,旁邊的徒弟嚇了一跳。

    “給後罩房加倆菜!好——菜——”榮師傅拉長了聲音,氣呼呼地喊。

    徒弟們立刻上手,不一會兒把菜炒好了,一盤蔥爆海參,一盤它似蜜。

    王老闆揹著手,晃悠悠,吸著鼻子進來,笑道:“這屋裡什麼味兒?又香又暴躁!老榮,誰惹你了?”

    “切!誰惹我?還不是後罩房那孫子,我這兒忙得不可開交呢,還要給他加倆好菜!閒得慌!”

    榮師傅咣咣敲著鐵鍋,極厭惡這兩道菜似的,不耐煩地喊,“拿走!拿走!”

    女傭白了他一眼,把菜放到專門的提籃盒裡,出門走了。

    王老闆回頭看了一眼女傭的背影,笑嘻嘻地說:“老榮呀老榮,你這暴脾氣也該改改了,吳媽是咱們這裡的老人兒了,你朝她發火幹嘛?”

    “我又不是針對吳媽。我就是氣不過,武晉山那孫子明明是個禍害,還得老子來伺候他!”

    王老闆說:“你就炒倆菜,你也不想想,吳媽那是要把菜送到人家面前去的,不比你憋屈?”

    榮師傅想了想,大概覺得有道理,也覺得自己過火了,說:“得,回頭再加個菜,給吳媽賠個不是。”

    吳媽是最早進李宅的一批人之一,和她一起進來的幾個,都在伍玉春下毒那次事件裡死了。吳媽是倖存者,那天她身體不舒服,請假去了醫院。

    李宅現在早已不止侯七貴一個管家了,侯七貴是總管,總管下面,每個宅子又有一個管家。

    吳媽的文化水平低,做不了管家,但她資歷擺在那裡,也就榮師傅敢對她吼,其他人可不敢。

    當然,吳媽為人隨和親切,也很受人喜愛。侯七貴現在也很少安排她繁重的工作,只讓她做些輕便的事兒。若林曼卿來了,也會讓她跟著夫人,房前屋後聽個調遣。

    林曼卿在京城,身邊主要有兩個人,一個是殷鶯,另一個就是吳媽。

    吳媽拎著食盒,到了後罩房,和巡邏的保安打了個招呼,就往關押武晉山的那一間屋走去。

    正要開門的時候,看見伍玉奇走過來。

    “喲,吳媽,怎麼勞您大駕親自給犯人送飯?”如今已身為保安隊長的伍玉奇說。

    “噢,夫人說給他加倆菜,讓我給送過來。”吳媽一邊開門一邊說。

    “加菜?讓我看看加了什麼菜?”伍玉奇上來,好奇地就要揭開食籃的蓋子去看。

    吳媽也由著她,只管把門開啟,走了進去。

    武晉山就關在這房間裡。

    說是關押,其實和住旅館沒什麼兩樣,房間裡乾乾淨淨,桌椅床鋪,高畫質電視,一應俱全,還有人送飯,除了不能出去,不要太舒服。

    可武晉山卻已經快瘋了。

    他是武家的二爺,來京城後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哪裡受過這樣的罪?

    吳媽一進來,他就瘋了似地衝上來吼:“你們到底要把我怎麼樣?什麼時候放我回去?”

    但是當一對上吳媽身後伍玉奇那如刀一般的眼神,武晉山的瘋狀就收斂起來,坐到沙發裡一聲不吭了。

    吳媽回頭看了一眼,見伍玉奇沒走,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沒說,就把食籃裡的飯菜拿出來,放到桌上說:

    “夫人說了,今天給你加兩個好菜。”

    武晉山一驚,臉上露出一絲驚恐,問道:“夫……夫人什麼意思?”

    “給你加兩個好菜不好嗎?你怕什麼?”吳媽說。

    “不,不可能無緣無故加菜的。我知道,死刑犯秋後問斬的前一天,都會吃一頓好的,你們是不是要殺我?”

    “死不死都得吃飯,你問了有什麼意思呢?”

    “我……”

    武晉山又看了伍玉奇一眼,嚥了一口口水,把想說的話給吞了回去。

    他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吳媽說:“你慢慢吃,我一會兒來收拾。”

    她轉身出去了,伍玉奇看了一眼,也出去了。

    ……

    林曼卿和侯七貴在內廳商量事情。

    殷鶯進來,在林曼卿耳邊耳語了幾句。

    林曼卿臉色稍顯凝重,點頭道:“我知道了。”

    殷鶯出去後,林曼卿對侯七貴說:“晉州武家比我們想像的要難對付,連葛門段夫人都沒能把周紹義救出來,看來得我親自去一趟了。”

    侯七貴吃驚道:“段夫人出手了?”

    “是啊,我們在京城的一舉一動,肯定都在對方眼裡,不管我派誰去,對方都會察覺。所以我就乾脆按兵不動,一邊扣押武晉山談判,令其放鬆警惕,一邊請葛門出手,想把周紹義救回來。”

    林曼卿嘆了口氣,“沒想到連段夫人都失手了。”

    “段夫人沒出事吧?”侯七貴問道。

    “那倒沒有。畢竟是葛門門主,墨家傳人,哪有那麼容易出事的?這次人雖未救回來,不過段夫人也帶回來一些訊息,對我們很有用。”

    “什麼訊息?”

    “武晉山是武家老爺子武晉盏挠H弟弟,武晉帐窍刖热说模畠何浜犒愃坪鮼K不是很熱衷。這些也在意料之中吧,不過更讓我確定了,武家如今的大權的確在武宏麗手中。”

    “另外,武宏麗身邊有一個僧人,二人關係親密,此人和五臺山有密切關聯,身上佛魔兼修,正是他讓段夫人失手了。但以他對武宏麗的態度來看,武宏麗的修為在此人之上。”

    “還有,周紹義至今未開口,他們也未對他使用搜魂一類的邪法。”

    林曼卿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皺起眉頭思考起來。

    侯七貴說:“武家非仁慈之家,除了顧忌玄門公憤之外,恐怕還有別的原因。”

    “你覺得會是什麼?”林曼卿笑問道。

    侯七貴想了想說:“或許武家知道東西在哪裡,周紹義說不說的意義並不大。”

    “知道在哪兒,為何不去找?”

    “因為那個地方,他們沒法去找。”

    “你是說……”

    林曼卿和侯七貴對視一眼,忽然同時笑了起來:

    “李宅!”

    

    第1057章 兇手

    林曼卿和侯七貴說的李宅,當然不是李家的老宅,而是老宅的隔壁,從周紹義手裡買來的那棟宅子。

    當年周紹義從宮因洛手裡買了宅子,實際上並沒有住過。

    按理說這宅子不便宜,周紹義那時候雖然也是個富商,但失去了晉州的礦產,他的資本所剩不多,買這麼大一棟宅子卻不住,本就不合理。

    但如果是用來藏東西的,就說得通了。

    “可是,那宅子我們已經翻修過了,如果藏了東西,怎麼可能沒發現?”侯七貴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