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卿說:“想想周紹義為什麼要買一棟四合院來藏一件東西?因為這種老四合院都是文物級別的,不能隨意改建,更不能拆除。能用一棟宅子來藏一件東西,這個周紹義,也是個人才啊!”

    侯七貴點頭道:“我以前做古玩的時候,一般的東西放外面,好東西藏暗格,再好的放密室,而那不能見光的,也只能掘地三尺了。隔壁的宅子雖然翻修了,但地基牆根都沒怎麼動,按照文物局的要求保留了原貌。得,我這就去再翻一遍。”

    林曼卿說:“你是總管,就別去幹挖地這種事了,讓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東西再寶貴也是身外物,別讓人覺得我們李家,就是為了那件東西才招惹的武家。”

    侯七貴覺得夫人說得有道理,但他也明白,這東西肯定很重要,夫人可以淡然處之,他這個管家不能不放在心上,想了想說:

    “我讓阿四去,阿四靠得住。”

    說罷便告辭去做安排了。

    侯七貴剛走不久,伍玉奇就匆匆趕來說:“夫人,不好了,武晉山死了!”

    ……

    武晉山的確死了。

    第一個發現武晉山死了的是吳媽。

    下午的時候,吳媽去收碗筷,就看見了七竅流血的武晉山。

    她嚇壞了,衝出來喊保安。

    伍玉奇帶著保安趕到,讓人保護好現場後,就去向夫人報告了。

    林曼卿趕到後罩房的時候,武晉山已經死得透透的了,七竅流血,流的還是黑血,顯然是中毒而死。

    桌子上還有他吃剩下的食物和沒來得及拿走的食盒。

    林曼卿立刻讓人封鎖了現場和後廚。

    食物送檢的結果很快出來,在那盤它似蜜上檢測出了三氧化二砷,也就是俗稱的砒霜。

    下毒的嫌疑人很容易鎖定,首先是能接觸到食材的後廚,包括採購人員、配菜工和廚師,當然也包括榮師傅在內。

    其次是送餐的吳媽,最後是看守後罩房的保安。

    榮師傅勃然大怒:“老子是討厭這個孫子,但老子為什麼要給他下毒?老子吃飽了撐的?再說了,老子要殺他,用得著下毒?老子用刀把他劈碎了,你們都找不出一點渣兒來!”

    林曼卿當然不相信是榮師傅乾的,但要服眾,在證據確鑿前,就不能把榮師傅的嫌疑排除。

    廚房裡搜了個遍,菜也送去檢測了,都沒有問題。

    於是重點懷疑物件就從後廚的人轉移到了吳媽身上。

    榮師傅說:“我就說嘛,好端端的幹嘛給那孫子加菜,還加倆好菜,原來是斷頭飯!吳媽呀吳媽,平時看你也是個老實人,怎麼做這種事呢?”

    吳媽嚇得直哆嗦:“我哪兒敢殺人啊!加菜是夫人吩咐的,我就是照做而已,哪知道他就死了呢?我也不知道菜裡有毒啊!”

    榮師傅說:“菜是我徒弟做的,你送的,你說你沒下毒,那就是我徒弟下毒囉?”

    吳媽委屈地抹眼淚兒:“我可沒那麼說呀!”

    這時候,帶人去搜查的伍玉奇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透明塑膠袋,裡面裝著一張包藥的紙。

    她揚了揚手裡的袋子說:“這是從吳媽房間裡找到的,這張包藥的紙上殘留著砒霜粉末。吳媽,你還有什麼話說?”

    人們看見有了證據,都很唏噓,沒想到吳媽這麼個老實人也會殺人。

    吳媽更是驚駭不已,顫聲道:“不可能!我從來沒有買過砒霜!我也不知道從哪兒買砒霜呀!”

    伍玉奇說:“吳媽你就別裝了,你送飯的時候,我就看你神情和平時不一樣,才特意上來檢視。可我也沒想到你會下毒,唉,也是我大意了,當時要是再多檢查一下就好了。”

    林曼卿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地問:“你當時也在?”

    伍玉奇說:“是啊,我正好巡視路過,看見吳媽神色有些奇怪,就去看了兩眼。”

    “你知不知道,這樣你也得列入懷疑物件?”林曼卿說。

    伍玉奇一愣,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變,但很快恢復了坦然,說:“那當然,我能說出來就證明我問心無愧。”

    一直沒有說話的侯七貴冷笑一聲,道:“伍玉奇,你是把夫人和我當成瞎子,還是當成了傻子?”

    伍玉奇在林曼卿面前還能鎮定自若,但面對這位管家,卻不知為何有些犯怵。

    “侯管家,您這是什麼意思?”

    “伍玉奇,你做保安這麼久了,不知道我們院裡裝滿了監控嗎?”

    “我當然知道,每個監控的位置我都很清……”伍玉奇突然住了嘴,知道自己不該接這個話。

    侯七貴冷笑一聲:“是,你是保安,你可以隨時出入監控室,你知道每個監控的位置,所以也能輕易避開它們。可你不知道的是,李宅除了電子監控,還有另一套監控體系。”

    “另一套?”伍玉奇有些吃驚。

    “哼哼,你別忘了李公子是什麼人!李宅除了電子監控,還有一套仙家陣法。這套陣法是為了防止外俚模斎灰部梢杂脕肀O控。黃大山在隔壁大仙廟裡,就可以輕鬆看到你的一舉一動。”

    侯七貴說完,旁邊的空氣一陣晃動,虛空中就現出黃大山的身影。他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說:“唉呀,我還以為有人打進來了呢,還讓我啟動法陣查,原來是出了個小家伲∥橛衿妫阍绫┞读耍 ?

    聽見黃大山這樣說,伍玉奇臉色大變,知道自己跑不掉了,黯然道:“是我失算了,既然被你們知道了,要怎麼處置,隨便你們吧。”

    眾人聽到伍玉奇承認了,無不震驚,感覺比吳媽下毒更讓人難以接受。

    李宅的老人都知道,伍玉奇來李宅的時候還是個孩子,整天跟在李阿四後面屁顛屁顛的,說要代替她姐姐伍玉春,賴上李阿四一輩子。

    吳媽更是瘋了似的上去抓住伍玉奇撕扯:“你為什麼要冤枉我!為什麼?!”

    伍玉奇的衣領子都被扯破了。

    侯七貴讓人把吳媽拉開,冷冷地問道:“說說吧,為什麼殺武晉山?”

    伍玉奇說:“我不會說的,你們殺了我吧。”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晉州武家的人,你姓武,對吧?”侯七貴的臉沉得如佈滿刀痕的砧板。

    伍玉奇身體抖了一下:“是又怎樣?反正已經不重要了。”

    “承認了就好。”侯七貴突然笑了起來,“我再告訴你一件事,李宅是有陣法,但陣法是不能當監控用的。”

    旁邊的黃大山搖搖晃晃地說:“好了,我的任務完成了,你們的家事慢慢處理,我先回了。”

    說罷,身子一晃,就從眾人的視野裡消失了。

    

    第1058章 家規

    伍玉奇這才知道自己上了當,緊咬著嘴唇,氣得發抖。

    林曼卿看著她,輕輕搖頭,露出失望的神色,嘆了口氣道:“玉奇,你是個好孩子,我本來很看好你,侯管家早就對我說過你的身份可疑,但我還是選擇相信你,把你留在身邊,唉,你太讓我失望了!”

    聽見林曼卿的話,伍玉奇的眼淚不自覺地流了出來,泣聲道:“夫人,我對不住您!”

    “你沒有對不起我,只是我不明白,你是武家的人,應該想辦法救武晉山出去才是,為什麼要下毒害死他?”林曼卿問道。

    伍玉奇猶豫了一會兒:“既是夫人問話,我就實說了吧,反正也算不上什麼秘密。是當家的命令,她不想那周紹義換武晉山,但武晉山又是武家的二老爺,她不能公然不救。讓我把人毒死,就不用交換了,還能把國甩給李家,讓武家上下同仇敵愾,關鍵是能得到五臺山的支援。”

    “當家的,是武宏麗嗎?”

    “是。”

    “那你現在說出來,不是壞了她的大計?”

    “我說出來,是因為夫人您對我有恩。另外,我說出來並沒有什麼用,武家完全可以不承認,說是李家造謠。因為我剛才說的理由,在外界聽起來,應該十分荒唐吧。”

    林曼卿點點頭:“你很聰明。”

    接著又嘆了口氣,臉上再次露出惋惜的神色,“李阿四,甚至是我,都可能被你騙過,但可惜,你面對的是侯管家。”

    伍玉奇看向侯七貴——這位沒什麼修為,但據說曾跟隨李沐塵入古墓,親手殺死一百多殭屍鬼的男人。

    “侯管家,能告訴我,我露出了什麼破綻,讓您特意設局請黃大仙來試探我?”

    在伍玉奇看來,侯七貴和黃大山剛才合作演的戲絕不是臨時安排的,而且現在的黃大山也早已不是過去的黃大山了,而是成了真正的“大仙”,法力高強,神出鬼沒,要請他出來可不容易。

    侯七貴面無表情,冷冷地說:“當年你來李家時,還是個孩子,又是阿四帶來的,不會讓人懷疑。但我是李家的管家,我要對李公子負責,也要對李宅上下所有人負責,特別是伍玉春的事情之後。”

    “另外,你表現得很聰慧,很早熟,這和農村長大的孩子氣質不符。你的聰慧和早熟有一種訓練過的痕跡,這讓我起了疑心。”

    “還有一件事很重要,但你可能忘了,派你來的人也疏忽了。你來李家之後,你老家的父母竟然一次都沒來看過你,連電話都沒有一個,你也好像忘了自己有父母這回事,從來沒有想起他們。這很不正常,只是你很聰明,把一切都掩飾在你對李阿四的執著中了。”

    “我派人去了你的老家,原本只是想找到你的父母問問,確認你的出身而已。但是,你的父母,哦不對,是伍玉春的父母並沒有回老家,而是失蹤了。當地村裡的人還以為他們在京城享女兒的福。所以我懷疑,伍玉奇被掉了包,你不是真正的伍玉奇。你跟著李阿四回來,目標顯然是李家。”

    伍玉奇顯得很震驚,胸脯劇烈起伏著,好半天才說:“沒想到你早就知道了,我還以為我掩飾得很好。”

    “這不怪你,你的確演示得很好,是你背後的人太不上心了。或許你在他們眼裡只是一步可有可無的閒棋,閒棋一般都是當死子、棄子用的。”侯七貴說。

    伍玉奇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顯然侯七貴的話刺痛了她。

    “你為什麼不早揭穿我?”

    “揭穿你有什麼意義呢?畢竟你只是個孩子。而且我也只是懷疑,雖然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但沒有確鑿的證據,就把你當犯人審,不符合李公子的作風。另外,我也想看看,你背後的人是誰,又能把你這步閒棋走成什麼樣?”

    侯七貴露出一絲自信的笑容,“我原本以為你背後是京城四大家的某一家,從沒想過武家。我也沒想到,你這步閒棋一動,就變成了死子,而且殺武晉山這一步,也算得上是毫無意義的死子了。”

    侯七貴的話聽著溫和,一直在講道理,實際上卻是步步攻心,甚至是殺人誅心,比刀子還厲害。

    伍玉奇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看見伍玉奇哭,李宅的人心裡都不好受,畢竟大家生活在一起這麼多年了,都有了感情。

    平日裡,伍玉奇和大夥兒關係都不錯,年紀不大,但聰明伶俐,手腳勤快,尤其長得也也招人喜愛,裡裡外外,沒有不喜歡她的。

    可看見侯管家那板著的臉,人們又不敢為伍玉奇求情。侯七貴平時和藹,卻是個眼裡不容沙子的角色,尤其在維護李宅這方面。

    短短五年時間,從無到有,京城李家恢復舊日的光耀,滿京城大小宅院十幾處,不算外面的產業,光這十幾處宅院上下人丁都已經好幾百了。如果不嚴格管理,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說李沐塵是李宅的主人,可李宅上下的人更怕的,還是這位大總管。

    榮師傅左右看了看,站出來說:“嗐,不就是死了個武晉山嘛,小伍不下毒,早晚我也得弄死他!老侯,小伍還是個孩子,不懂事,給她個機會,認個錯,這事兒算了吧。”

    這時候,也只有榮師傅這種老資格敢求情了。

    榮師傅一開口,王老闆也站出來,笑嘻嘻地說:“唉呀小伍還小嘛,被壞人利用了,侯管家,侯爺,您看……”

    侯管家把臉一沉:“哼,你們一口一個小伍,那你們倒是問問,她是姓伍玉春的伍,還是武則天的武?”

    一句話,把榮師傅和王老闆都懟了回去。

    照理說,榮師傅和王老闆是從禾城一路跟著李沐塵來京城的,資格比侯七貴還老,當年在禾城還對李沐塵有知遇之恩,他們的面子,侯七貴是必然要給的。

    可沒想到侯七貴六親不認。

    人們便把目光看向了林曼卿,因為這時候只有林曼卿才能幫伍玉奇了。

    林曼卿嘆了口氣,正要開口,可侯七貴卻沒等她說話,就提高了聲音,厲聲道:“我們李家,從來沒定過什麼家規,因為李公子仁義,他相信你們,相信進了這個大宅門的,都是家裡人,家裡人怎麼會害家裡人呢?”

    “可是林子大了,什麼鳥兒都有!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賞罰不明,家業難興。現在李宅大了,人多了,也是時候立個規矩了。公子夫人都是仁義之人,這個不義之人,就由我來做好了。”

    “具體的家規條款,我會列出來公示,今天先說說伍玉奇的處置。”侯七貴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冷眼看了一圈,然後擲地有聲地說:

    “通敵叛家,論罪當誅!”

    

    第1059章 情關生死

    這八個字一出來,人們心頭都是一緊,彷彿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而伍玉奇的臉色唰一下就白了,人搖晃了兩下,好容易才站穩。

    “侯……侯爺,這……這是不是太重了?”榮師傅說。

    侯七貴冷冷地說:“當初伍玉春的下場如何?同樣是下毒,同樣是通敵,伍玉春還有被人綁架家人脅迫之因,她卻是從小派來的臥底。如果她不死,伍玉春冤不冤?那個生死不知的真伍玉奇冤不冤?”

    榮師傅還想說什麼,可又覺得無法辯駁,看向王老闆,見老王輕輕搖了搖頭,便也閉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