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上的寶石放出奇異的光,照在神像上,流蕩出奇彩的光暈。
武宏麗卻並不去看雕像,而是看向鏡面。
鏡面裡是雕像的映象,竟然顯現出比眼前的雕像更加清晰的細節。
“沒錯,就是這個,和畫像上的紋飾一模一樣,而且是按映象反雕的,沒人能仿造。”武宏麗說。
厲承忠的眼裡閃過一絲貪婪:“那丫頭竟然能把東西從李家偷出來,真是不可思議!”
“那丫頭偷不出來,這是李阿四的功勞,也是他的投名狀。”
“看來你是想重用這個李阿四了?”
“被李家拋棄的人,為什麼不用呢?何況是個人才!”
“可你別忘了,他姓李!”
“呵呵,幾年前我就調查過這個人了,他原來是京城那家的保安,被李沐塵帶去了李家,姓李只是巧合而已。伍玉春是李阿四的初戀情人,鬼手秦樹義利用這層關係,抓了伍玉春家人,逼她去李家做臥底,被揭穿後,李阿四親手殺了伍玉春。你說他捅刀子的時候,有沒有恨過李家,恨過李沐塵呢?”
厲承忠恍然:“呵,這麼說來,也算是個狠人!不過他殺女友求榮,也未必會對武家忠心;他能背叛李家,又何嘗不能背叛武家?”
“哼!”武宏麗不屑地笑了,“李家是李家,武家是武家。有了這個,”她捧起桌上的淨光天女神像,“等我修成淨光天女大法,誰還敢逆我?李家又算什麼?”
厲承忠帶著幾分諂媚地笑道:“那是自然,我的女皇陛下必將武統天下,千秋萬代!女皇陛下,快帶著淨光天女像去五臺山,幫我把古佛燈芯點亮吧,我好鞍前馬後的伺候您!”
“急什麼?你那荒蓮古燈,在古佛洞裡沉睡了上萬年了,不在乎一時。我明日就閉關,等我煉成淨光天女大法,出關後蕩平京城,取代李家,就陪你去五臺山。”
厲承忠臉上的肌肉有些抽搐,但還是極力維持這笑容,眼裡的貪婪更濃了,聲音也更嫵媚,突然跪下去,撲到武宏麗身上,抱著說:“我的女皇陛下,那今晚就讓我好好侍候你一回,等你修成淨光天女,只怕我就配不上你,只敢遠觀,不敢褻玩了!”
說著就把一個光頭扎進了裙下。
武宏麗咯咯地癲狂地笑起來。
第1063章 侯爺的手段
伍玉奇成了武家的功臣,地位直線提升,從原本不受人待見的“小野種”,成了武家的小公主。由於武宏麗沒有結婚生女,人們普遍把她看成武家第三代繼承人。
李阿四因為獻上投名狀,加上和伍玉奇的關係,也得到了武家的認可,當上了保衛部副經理。
但畢竟他不姓武,要說完全得到了武家的信任是不可能的,所以這個副經理是個虛職,沒有什麼實權,每天就是在武家各處別院晃晃。
李阿四看上去很適應,和在李家一樣,依舊是一副從容而冰冷的表情,和所有人都保持著合適的距離,從不刻意討好,也不刻意疏遠。
反倒是伍玉奇這幾天很不開心,雖然有了公主般的待遇,卻失去了自由,最重要的是,她想見李阿四,可是武家的人,尤其是長輩們並不希望她見他。
她不由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還有死在礦難中的父親。或許當年母親和父親,也是一樣的境遇吧,明明相愛,卻不能見面。
母親最終跟著父親走了,選擇了自由,卻也半生被貧困折磨。
伍玉奇想了很久,終於鼓足了勇氣,做出了和媽媽一樣的決定。她收拾了行囊和細軟,帶上了足夠兩個人生活很長一段時間的錢,準備等到深夜的時候,去找李阿四……
……
周紹義聽見門咯吱一聲響,有人走了進來。
已經有兩天沒有人來管他了,武家的人似乎已經忘記了他。
他十分虛弱,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眼睛被血和眼屎糊住,艱難地睜開一條縫,他看見一個年輕的保安走過來。
周紹義覺得這個保安有幾分面熟,但又不是前陣子審問和毆打他的那幾個。
他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保安拿了一瓶礦泉水,開啟瓶蓋,湊到周紹義的嘴邊。
周紹義貪婪地吮吸著從瓶口流出來的水,雖然他的力氣只能吸進一點點到嘴裡,大部分水都順著下巴流到了他衣服上。
接著,保安捏住他的下巴,把一粒黑乎乎的東西塞進了他的嘴裡。
周紹義感覺有一口泉在他嘴裡化開了,源源不斷地清冽甘甜的水湧入他的喉嚨,灌進他的身體。
眼睛周圍那些混合的血水也被沖刷乾淨,眼皮終於完全睜開,他看見了小夥子的樣子。
“你是……”
“不要說話,你現在還很虛弱,一直到今天晚上之前,你都要保持這種虛弱的樣子,無論什麼人進來,明白嗎?”
周紹義木然點了點頭。
保安拿著空礦泉水瓶子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周紹義才想起來,這個人在哪裡見過——李家,是李家的那個小保安,他去李家賣宅子簽字的時候見過,只是那時候的臉比現在要稚嫩很多,但背影和走路的姿勢一點也沒變。
周紹義心頭狂跳起來……
……
深夜的時候,伍玉奇揹著兩個包,偷偷溜出她的住所。
月光如水銀一般洩在地上,拉長她的影子,像是一幅銀色的背景的剪影畫。
想像著一會兒就要見到李阿四,並和他一起私奔,從此過上自己的小日子,她就覺得一切都很美好,就像這美好的月色。
可是她很快被人發現了。
武家的下人攔住了她,並向上報告。由於武宏麗在閉關,他們報告了武晉铡?
伍玉奇大吵大鬧,不想再回自己的房間,不想再過被禁足的不自由的日子。
“不想回自己的房間是吧,好,把她關到禁閉室去!”武晉障铝嗣睢?
伍玉奇被關進了禁閉室——武家用來懲罰內部弟子的房間,有點像小黑屋,裡面什麼都沒有。
就在伍玉奇大吵大鬧,吸引了武家人注意力的時候,一個黑影攙扶著另一個黑影走出了武家後院的小門,消失在後山的密林裡。
……
厲承忠的面前放著幾個玻璃瓶子,他正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個玻璃瓶裡的液體倒進另一個瓶子。
當兩種液體混合在一起,忽然就消失了似的,需要搖晃瓶子才能看到和空氣不一樣的漣漪。
他長出了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硃紅色的門,門內就是武宏麗閉關的密室。
厲承忠把瓶子裡的液體倒進了一瓶芬尼酒裡——這是武宏麗最喜歡喝的一種酒。
就在他剛剛把液體倒進去的時候,身後砰一聲響,那扇硃紅色的密室門被重重推開了。
厲承忠嚇得魂兒都飛了。
他哆嗦著把兩個玻璃瓶捏碎,用肚子上的肌肉把碎掉的粉渣都吸了進去,然後才轉過身,看著臉色並不太好的武宏麗,擠出一個笑容:“親愛的女皇陛下,您這麼快就出關了嗎?”
武宏麗捧著那尊淨光天女神像,沉重地來到桌邊,坐下來,思考著什麼,彷彿並沒有注意到桌上的異樣。
“奇怪,我用了所有的方法,也不能啟用淨光天女神像。”
厲承忠鬆了一口氣:“會不會是少了那半部《大雲經》的緣故?”
武宏麗搖頭:“不會,《大雲經》缺失最多讓我不能圓滿,啟用淨光天女神像的關鍵是血脈,和歷代天女的傳功。”
“那是怎麼回事呢?”厲承忠有種不好的預感。
“只有兩種可能。”武宏麗看著桌上的神像說,“要麼,我武家歷代所傳的功法是假的;要麼,這尊天女像是假的!”
沉默了幾秒鐘,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說道:“李阿四?!”
……
林曼卿看著桌上那尊惟妙惟肖的淨光天女神像,好奇地問榮師傅:“你真做了一尊一模一樣的?”
榮師傅嘿嘿笑道:“夫人放心,老榮別的本事沒有,就是對刀法有幾分自信。一般物件,再複雜,也就三兩個小時的事。但這神像是有幾分古怪,她身上的雕痕紋理沒有一處是自然的,全是人為按照某種規則刻劃的,多如牛毛,又繁如星漢。我花了三天時間,才把它復刻完成。”
旁邊的侯七貴說:“也是夫人料事如神,關了阿四三天,正好給了你三天時間,如果少一天,你都完不成任務!”
林曼卿笑著搖了搖頭:“侯爺不要給我邀功了,我當時根本不知道你們的計劃。我要是知道,必會阻止你們,這計劃風險太大,對阿四和小伍都不公平。”
侯七貴面露愧色:“夫人說得是。”
林曼卿嘆了口氣。她知道侯七貴身為管家,管著這麼大個家業,是必須要些手段的。她也不能責怪他。
“夫人,這東西究竟是什麼寶貝,有沒有看出什麼來?”榮師傅問道。
林曼卿輕輕搖頭道:“看上去像是佛家開光裝經之物,其紋理好像暗合著奇門數術,其由內而外的流光,又似大日脈輪之法。然而神識透過,卻是一片虛無,我也看不太透。不過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第1064章 一念之貪
“昔日我與沐塵在玄武秘境,發現了一些有關武則天的秘密。武曌自稱淨光天女轉世,以《大雲經》和《大光明經》為證。這兩本經書都被朱元璋帶去了地下。你們看這神像——”
林曼卿輕撫神像,“這像不像傳說中的淨光天女?”
眾人恍然。
“原來是武家的圖騰啊,這有個屁用!”榮師傅抱怨道,“浪費老子三天的功夫,還以為是什麼寶貝呢!”
林曼卿笑道:“這可不僅是圖騰,你看這眉眼,這體態,這氣質,仿若真人。說不定,就是按照武則天的真實樣子雕刻出來的呢!”
人們一聽,就都湊上去看。
王老闆說:“武則天有這麼好看?”
榮師傅說:“那當然,不然能迷倒唐朝兩代皇帝?”
侯七貴疑惑道:“雕工固然精妙,材質也是奇物,可就一個武家祖先遺像,怎麼也不會比武晉山的命值錢吧?”
林曼卿說:“應該和武家的修行有關。武則天也曾是魔教聖女,執掌聖火令,”
就在這時候,有人來報告:“夫人,侯爺,李阿四帶著周紹義回來了!”
……
李宅裡很清靜,李阿四和周紹義回來並沒有引起注意。
因為林曼卿一個人包了李宅所有的活兒,侯七貴就乾脆給大部分人放了假。
其實一開始大家都沒有把林曼卿的話當真,以為只是夫人做個姿態,拿掃把掃上幾下,表表樣子就可以了。
沒想到林曼卿是來真的,前前後後,每一進院子所有的活兒都包了。
她雖然會法術,但一個人也累得讓人看著心疼,侯七貴這個管家著實看不下去了,勸了幾次,但夫人不聽,他也沒辦法,總不能讓夫人還給一大家子人做飯吧?就給員工放了假,只留下兩個保安、一個吳媽,還有榮師傅、王老闆,都是李宅的老人,就連殷鶯都和阿東帶著阿西去遛街了。
人一少,活兒也少了,他們才能在屋子裡清談閒聊。
李阿四和周紹義回來,他們便出去迎接。
把周紹義接回屋裡,林曼卿開始給他治療。
侯七貴一邊讓人去接周紹義的女兒周小芸,一邊誇著李阿四:“阿四,你立了大功一件!”
李阿四隻是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一點也沒有完成任務、德勝凱旋的喜悅和激動。
“小伍呢?”侯七貴問道。
李阿四的眉頭微微變得有些沉:“我沒辦法帶著她們兩個人一起出來。”
侯七貴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先去吃點東西,換身衣服,這身武家的保安服肯定沒有我們李家的舒服。”
李阿四嗯了一聲,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