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芸很快就來了,一見到周紹義,就撲上去抱著哭起來。
“小芸,你爸的傷很重,雖然我已經給他用了靈藥,但還是要靜養一段時間才好。”林曼卿說。
周小芸也知道自己失態了,便放開了父親,站到一邊。
周紹義吊著一口氣,就是為了自己的女兒。這時候看見周小芸活得好好的,懸著的心才放下來,感激地說:“夫人,謝謝你,救了我和小芸。您和李家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父女做牛做馬……”
林曼卿連忙打斷他:“不用說這些,我救你又不求回報,你也算和我們李家有緣。只是我不明白,你和武家結了那麼大的怨,就為了這個東西?”
她拿著那尊淨光天女像給周紹義看。
周紹義見到那尊神像,嘆了口氣:“唉,這是我的錯,一念之貪,造成了如今的局面,害死了我太太,還差點害死了小芸和我自己。”
“當年在晉州,我家也是小有地位的富商。有一次,我們下面的一座煤礦發生了事故,幾名礦工埋在下面。這本來不算什麼大事,晉州地區的煤礦每年都有這種事發生,賠償到位,上下打點好了也就沒事了。”
“當然,人能救還是要救的。當時一共救出來七個人。他們說,礦井坍塌不是我們的安全措施出問題,而是因為地下是空的。他們掉進了一個空坑裡,並順著坑道發現了更大的隧道,盡頭還有土石封堆。所以他們懷疑,這座山底下有一座大墓,而我們的礦挖到了這座墓的坑道附近。”
“我當時沒當回事,但是武家突然派人來和我們談收購這座坍塌的礦,並且給出了很高的價格。我就起了疑心,聯想到古代大墓和武家的關係,雖然武則天的墓在咸陽,但那是公開的部分,而武家世代住在晉州,會不會這裡也有一座武則天的墓呢?”
“我就提了一個他們不可能接受的高價,但沒想到,最後武家人同意了。這讓我更確定地下很可能是武則天的陵寢。一想到歷史上唯一的女皇的陵寢就在我的腳下,我就睡不著覺。我就以交接為理由,拖延了兩個月的時間。武家也沒有懷疑,畢竟那已經是一座出過事故的危礦。”
“在那兩個月時間裡,我偷偷帶人下礦,冒著被埋的風險炸開了通道和封土堆。裡面果然是一座墓,只不過不是我想像的那種帝王陵寢,但還是讓我十分震撼。我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珍寶,金銀珠寶不用說了,還有很多我從沒見過的東西,甚至都不知道是什麼材料做成的。而其中最令我震驚的,就是這尊雕像。”
“我當時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開我的眼睛。我感覺她就是活的,她好像在和我說話。我的眼睛、我的心、我的靈魂,都被吸住了。我當時就十分肯定,她就是武則天,一代女皇,只有一代女皇才有這樣的魅力。”
“當時我還保持著理智,我知道如果我把這座墓搬空的話,武家不會放過我的。在晉州,我們根本不可能和武家對抗。所以我就只選擇性地拿了幾件看上去最貴重的東西,然後把土堆重新封回去。”
“我以為這麼大的墓,少了幾件東西,武家不會發現的。可我忽略了人的因素,我下礦的時候,帶的幾個人都是我的親信,可再親信在利益面前也是假的。武家最終還是知道了,逼著我把東西交回去。”
“我父親當機立斷,讓我帶著這尊雕像離開晉州。他說,我們周家難逃此劫。就算我們把東西還回去,武家也不會放過我們。而在晉州,沒人能鬥得過武家。”
“所以你就來了京城?”林曼卿問道。
周紹義搖頭:“我一開始並不打算來京城,因為京城離晉州太近,可是我遇到了一個算命的仙人。”
第1065章 黃雀
“為了保命,我躲進了山裡,又輾轉到了鄉下,準備坐中巴去晉陽,然後再乘火車去南方。那時候不像現在到處都是安檢和攝像頭,我以為這樣就可以躲過武家的眼線,可還是被盯上了。”
周紹義回憶起二十年前的往事,懊悔中帶著些恨意,不免有些激動起來。
“我那時候不知道我家裡已經遭了難,還在猶豫著要不要把東西還給武家,保一條小命。恰好一個算命的瞎子路過,不知怎麼就和跟蹤我的那兩個人撞上了,糾纏著要他們賠償。我趁機跳上了中巴,也不敢去晉陽了,中途我轉車去了朔州。”
“在朔州火車站,我又遇見了那個算命先生。我立刻就意識到他不是一般人,是他救了我。他說我懷中之物不祥,會給我帶來殺身之禍。但是將來能救我的,也是這件東西。我就請他給我指點一條明路。他讓我去京城,京城是唯一能讓我活下去的地方,除了京城,其它任何地方,都逃不脫武家的追殺。”
“我問他為什麼,他說武家不敢進京,因為京城有一個李家。雖然李家如今敗落,但武家有千年之諾,沒個二十年時間,他們不敢打破這個局面。於是我就來了京城。”
林曼卿和侯七貴對視一眼,眼神里都充滿了驚訝,很好奇這位算命先生怎麼會知道武李兩家的事,而且對武家進京的時間算得那麼準?
“那個算命先生你還有聯絡嗎?”林曼卿問道。
“沒有了。”周紹義說,“後來就再沒見過他。”
林曼卿不覺有些失望,便又問:“他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
“名字我也不知道,神仙一般的人物,我哪裡敢問?至於樣子麼,我也形容不好,就是有些清瘦,穿著很普通的衣服,但身上十分乾淨,不要說鄉下人,就連京城裡的那些大人物也沒有那麼幹淨的,怎麼說呢,一塵不染都不足以形容,就像天山上的雪一樣。”
林曼卿知道這一定是個修行高人,真正的修行高人給人的印象就是這樣的,你明明記得很清楚,卻就是記不起他的五官樣貌來,唯有清澈高遠的氣息,叫人無法忘懷。
世上修行高人很多,但此人明顯不同。他不但清楚武李兩家的事,清楚武家的千年之諾,還能預料二十年的時間,他指點周紹義來京城,恐怕不是什麼偶然。
“你為什麼要買下我們旁邊的宅子?當初買的時候不便宜吧,你逃離晉州,初到京城,身上的錢應該不多。”侯七貴問道。
周紹義說:“我們家不是什麼豪門,但經營煤礦,也積累了些財富,那時候我們在民間有個稱呼叫‘煤老闆’。我父親文化不高,但還算有點遠見。他常說煤太黑,礦裡太黑,這種黑燈瞎火的生意是做不久的。所以有了錢,就想著往外地投資產業,主要是房產和酒店。”
“我到了京城以後,就通過朋友把南方的一些資產賣掉了,換了幾個億回來。也是那時候,我才知道家裡已經遭了大難。我父親和母親都死了,很多親戚也遭了連累。算命的說我這件東西不祥,會帶來血光之災,果然應驗了。”
“我當時很害怕。東西在我手裡,賣也不敢賣,送也送不回去。我知道,將來還要靠它救命。我整夜整夜守著這東西,吃不好、睡不著。後來我想,既然武家怕李家,那乾脆把東西放到李家去,豈不是就安全了?正好李家老宅旁邊的宅子在出售,我就花了五千萬買了下來。這種宅子輕易不會動土,把東西埋在地下應該很安全。”
周紹義能說的也就這些了,林曼卿就說:“好了,你的傷還沒好透,好好休息。你們父女剛團聚,我們就不打擾了。”
周紹義和周小芸千恩萬謝。
出去以後,林曼卿就一直在想那個算命先生的事。她總覺得這人和李家有關係,就是不知道是敵是友,他指點周紹義的目的是什麼?
她把淨光天女神像放在房間的桌上,仔細端詳揣摩。
關鍵應該就在這尊神像上。
從武家的行為來看,神像對他們十分重要不言而喻,但對李家又意味著什麼呢?
林曼卿原本對此物不太上心,哪怕上面蘊含蓋世神功,對她來說也沒有什麼意義。武家最厲害的就是當年的武則天,光明教法術傳承,執掌五赤火流焰旗,這些在玄武秘境已經見識過了,她應該也不會比朱元璋和馬皇后厲害吧?
但如果此物和李家有關,就要另眼相看了。
或者武家和李家還有其它的深度糾葛,畢竟當年武則天和李唐也算是一家人,而且她還曾是魔教聖女。也許能用此物和武家交換點什麼出來。
林曼卿正想著的時候,侯七貴急匆匆地進來稟報說:“阿四不見了。”
林曼卿一愣,隨即便明白過來,說:“肯開是回晉州救小伍去了。”
侯七貴說:“我已經讓老榮和老王去追了,也不知能不能追上。”
林曼卿說:“還是我親自去一趟吧,你們那個假雕像騙不過武宏麗太久的,萬一沒追上,進了晉州,他們三個恐怕有去無回。”
侯七貴本想阻止,但也知道夫人的脾氣,而且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林曼卿走了沒多久,李宅的後院廚房裡突然就起了火。
因為大部分人都放了假,只剩下兩個保安,侯七貴只能和保安一起去救火。
就連聽到動靜的周小芸也出來幫忙了。
好在火勢不大,李宅又有先進的防火滅火設施,而且很快黃大山也來了,一片黃煙過後,火就滅了。
黃大山指責侯七貴太不小心,怎麼能讓李宅起火呢?
侯七貴越想越不對勁,忽然想到了什麼,連忙跑到林曼卿的房裡去,發現桌上那尊淨光天女雕像果然已經不見了。
“吳媽!”侯七貴懊惱的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
榮師傅和王老闆去追李阿四,可他們並不知道李阿四走的哪條路,只能一路往西。
很快就到了野三坡,忽感前方有強烈的法力波動,便往前檢視。
到了一處山溝,忽聽一聲佛唱:“阿彌陀佛,兩位施主是來聽聞佛法的嗎?”
榮師傅和王老闆一驚,只見一個灰衣僧人坐在一塊石頭上。
而這灰衣僧人他們認識,正是曾和武晉山一起來救人的五臺山陷空大師。
第1066章 千佛唱斷
榮師傅和王老闆對視一眼,知道這和尚他們惹不起。
當初兩人一起上,這和尚一念之間就把他們的殺招化解於無形,後來那一招“萬念俱灰”也的確震懾了整個京城,要不是林曼卿在,當日的局面只怕無法收拾。
“我們慧根湥鸱ň筒宦犃耍茸咭徊健!蓖趵祥浳匦χ?
兩人扭頭就要走。
就聽陷空法師說:“阿彌陀佛,我佛普渡眾生,不在慧根,慧根越湥迷蕉啵┲骱畏谅犅犜僮摺!?
榮師傅和王老闆哪會聽他的,拔腿就跑。
他們如今的功力,雖不能飛,但跑起來比飛也慢不了多少。
可是他們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因為順著這條山溝兩側的崖壁有許多石刻佛像,各有姿態,惟妙惟肖。他們跑了半天也沒跑出山溝,而兩邊的石像在飛也似的後退中不斷重複著。
這當然不是鬼打牆,而是山溝裡的法陣困住了他們。
榮師傅和王老闆停下來。
“和尚,你想怎麼樣?”榮師傅怒道。
“施主勿怒,貧僧只是覺得兩位有緣,想請兩位聽聽佛法。”陷空說。
“聽個屁……”榮師傅忍不住罵了起來,嘴裡爆了一連串的京片子粗口。
陷空也不生氣,只是微微笑著。
榮師傅嘴裡的罵聲像爆蠶豆一樣不停地爆出來,而他手中的刀也出手了。
他知道不是和尚的對手,所以藉著罵人掩護來出手。因為他的刀法,最大的特點就是快。他唯有仰仗這個快,才有一線贏的可能。
這一刀,他用出了平生的絕學。
而旁邊的王老闆,和榮師傅這麼多年,早已心意相通,知道他要幹什麼,在他出手的時候,立刻配合,使出了硃砂掌。
這一掌,也是平生絕學。
他們兩個都已經好幾年沒有這麼全力出手過了。
這一掌一刀,如烈風迅雷。
霎那間,方圓數十米內,草木焦枯,大地赤紅,熱浪翻滾。
而在一片赤色熱浪裡,一刀白光一閃。
陷空和尚的身影虛晃了一下,不是很真切,好像動了,又好像沒動,就像連續的動畫少了一幀。
他身上的石壁上,已經多了幾十道刀痕。
沒有人數,只有榮師傅自己知道,剛才那白光一閃,他已經劈出了七七四十九刀。
可是陷空和尚還是好端端地坐在那裡,沒有傷到一絲一毫。
“阿彌陀佛,好掌法,好刀法!”
榮師傅和王老闆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和尚的實力和他們根本不在一個層次,頓時感到有些絕望。
“兩位施主,功夫已經展示,接下來,該聽聽佛法了吧?”陷空說道。
就在這時,一個美妙的聲音傳來:
“大和尚傳經,不在廟裡傳,怎麼跑到這荒山野嶺來了?莫非是要超度野鬼?”
榮師傅和王老闆心頭狂喜,轉身就看見林曼卿不知何時已經到了他們身後。
陷空法師微微一笑:“和尚渡人也渡鬼,反倒是夫人,為何來這荒野之地?”
林曼卿笑道:“難道和尚來得,我就來不得?”
“當然來得,既然來了,就是有緣人,夫人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陷空問道。
林曼卿原本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但看到兩邊的摩崖石刻姿態各異的佛像,就立刻想起來了,這裡是千佛溝。
她沒有來過千佛溝,但聽李沐塵講起過,還有侯七貴,至今還把跟著李沐塵下鬼王墓的事當作平生最得意之事,時不時還會拿出來吹吹牛。
“千佛溝,鬼王穴,莫非這是大師的手筆?”
陷空呵呵一笑:“菩薩之功,祖師之力,貧僧不敢僭越。只是貧僧有守護之責,這幾年來,貧僧一直在修復千佛之像。夫人既然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想必也知道數年前,是誰破壞了這個地方?”
“原來大和尚來京城,是來找人算賬的啊!”林曼卿恍然道,“我還以為你是武家請來的呢!”
“千佛唱斷,百鬼齊喑。數年來,我從未離開過千佛溝,除了和夫人見面那一次。去京城前,我曾勸武施主,武伐李興,未得其時,可惜武施主不聽我言。武家與我寺有恩,我不能不報,只能隨其赴京。不過能見識夫人那一手‘萬化歸本’,貧僧也算不虛此行。”
“那麼大和尚攔住我們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