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與暗,善與惡,在這片古老的山溝中交織纏繞,彷彿在進行一場永無止境的較量。
她也才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修為還有極大的進步空間,而向上突破的界限,彷彿就在這佛魔群面的虛幻空間之後。
紫雲緩緩收攏,圍繞在她周圍,被不斷壓縮。
林曼卿緩緩下沉,彷彿就要沉入地獄。
千佛笑,萬魔嘲,看著她的沉淪。
林曼卿等待著,沉淪的極限,覆滅的邊緣。
就在將滅未滅之時,她左手揮動如意,壓縮成一團的濃厚的紫雲猛然爆發。
而她的右手拔下了頭上的髮簪,輕輕一劃。
一隻赤色鳳凰沖天而起,帶著一道火線,劃破天際,劃斷了整座山谷。
千佛寂,群魔滅。
第1073章 空花夢裡事
千佛溝中一片焦土。
兩邊山崖上剛剛修復的摩崖石刻再次變得破敗不堪,到處都是殘肢斷首,敗軀橫斜。
陷空坐在那裡,呆若木雞,看著林曼卿優雅地將髮簪插回到青絲上。
“佛法我們已經聽了,大師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陷空嘆了口氣:“唉,貧僧技不如人,無話可說。”
“不是你技不如人,是你的佛修偏了。”
“請女施主賜教。”
“敢問大師,何謂佛?”林曼卿問道。
“本性自覺,見性成佛。”陷空回答。
“那麼何謂佛法?”
“覺悟自心,超越生死。”
“何來生死?”
“迷時生死,悟時涅槃,生死即涅槃,無生無死。”
“既然無生無死,如何超越生死?”
陷空一愣,隨即陷入沉思。
過了好半天,才勉強答道:“放下執著,無執無礙,無我涅槃,則超越生死。”
“那麼大師,你可放下了執著?”林曼卿笑著問。
陷空再次愣住,忽而看向兩側,山壁上的石佛本是死物,剛才似乎有了生的意志,如今又成一堆殘石。
陷空猛然驚悟,雙手合十,唱了一聲:“阿彌陀佛!多謝施主點醒!”
林曼卿笑道:“大師不必謝我,悟者自悟,迷者自迷,與旁人無關。”
說罷,便轉身帶著榮師傅和王老闆離去了。
陷空望著他們遠去的身影,慨然嘆道:“不想我苦修一生,閉關半世,竟不如世間一個女子。”
便將雙手合在胸前,唱道:
“生來何所依,死亦何所悔;空花夢裡事,覺後自安息。”
面露慈悲之色,偈唱悠悠,千佛溝裡盪漾起一片暖意。
焦黑的泥土上,有嫩芽露出,藤蔓沿著碎石山崖,爬上了石刻神龕。
那一尊尊或正、或歪,或斜、或倚的佛像,彷彿咧著嘴在笑,笑這荒唐的世界。
而陷空的身體也慢慢變硬,不多久,就石化成了一尊石像,和兩旁傾倒的佛像一起,被埋沒的荒草古道中。
……
林曼卿趕到晉州的時候,武家已經成為一座空宅。
她很快找到了正沿著小路奔赴京城的李阿四和伍玉奇。
他們一起趕回了京城李宅。
聽完李阿四的講述,大家都十分感慨,沒想到傳承千多年的武家就這樣毀於小人之手了。
伍玉奇把那塊古玉交給林曼卿。
林曼卿見之大驚。
這塊玉的形質、氣息,和李沐塵身上那兩塊十分相似。
那兩塊玉,其中一塊是李宅舊物,當年胡云天給李沐塵的母親宮凌煙驅除魔魂,魔魂鎖於古玉之中。
另一塊得自宣城焦家古墓。
李沐塵對他說過,此玉名為天魂璧,他可以感受天魔之魂,而其天魔之舞與玄冥劍法,都是從中所得。
只是兩塊玉雖可以相合,但還不能形成完整的玉璧,至少還缺了近三分之一。
如果武家這塊古玉是其中之一的話,那麼就能復原完整的天魂璧。
林曼卿也不知道完整的天魂璧會帶給李沐塵什麼,是福是禍?是祥是災?
但無論如何,這對李沐塵來說,有著非凡的意義。
“玉奇,阿四,這次你們立了大功一件了。”林曼卿說。
“武宏麗提了兩個條件。”直到此刻,李阿四才提到武宏麗的遺言。
“哼,敗軍之將,自取滅亡,臨死還有臉提條件!”榮師傅不滿地說。
林曼卿搖頭笑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何況這古玉的確是李家之物,也說明了武李兩家複雜的關係。她能還回來,提個條件也是應該的。阿四,你說。”
“第一個條件,請李家出手,殺了厲承忠,挫骨揚灰,幫玉奇奪回淨光天女神像。”李阿四說。
伍玉奇微微一愣,這好像不是武宏麗的原話,後半句是李阿四自己加的。
她轉瞬明白了李阿四的用意,這是在幫她要淨光天女神像。
武宏麗傳功給伍玉奇,並傳了半部《大雲經》,但若武淨光天女神像,伍玉奇還是成就不了天女之身。
李阿四加了這一句,就看夫人答應不答應了,若答應下來,殺了厲承忠後,就會實踐諾言,把天女神像交給伍玉奇。
林曼卿哪裡會不知道李阿四的心思,微微一笑:“厲承忠這種人,武宏麗不說,我也會去殺了他。至於淨光天女神像,本就是武家的東西,玉奇又是武家血脈,交給玉奇正合適。”
伍玉奇連忙道:“多謝夫人。”
“嗯,那麼第二個條件呢?”林曼卿問道。
伍玉奇臉微微一紅,看向李阿四。
李阿四臉上依然很平靜,說道:“武宏麗說,讓伍玉奇嫁入李家。”
“嫁入李家?”林曼卿略顯驚訝。
侯七貴眉頭皺起道:“這個武宏麗,打得一手好算盤!李家現在只有李公子一根獨苗,嫁給李公子是不可能的,不是我倚老賣老、封建刻薄,說句實話,武家的人,不管是誰,都不配!”
他這話說得很重,也的確有封建古板之嫌,但大家心裡也都認可這一點。
唯有林曼卿搖頭道:“侯爺,你這話說得不對,沐塵傳道為公,人人平等一直是他恪守的準則,哪有什麼配不配的?只是京城李家現在的確只有沐塵一根獨苗,婚嫁之事,總要兩情相悅才是,還是由當事人自己決定的好。不過,無論如何,若我們已答應下來,總要想辦法解決,切不可失信於人。阿四,你答應了嗎?”
“我答應了。”李阿四說。
“阿四!”王老闆臉上笑嘻嘻,但語氣微有不善,“這種事,你怎麼可以輕易答應呢!”
林曼卿臉上的神情有些複雜:“既然答應了啊,那就要辦。侯爺,你看,怎麼辦才好?”
侯七貴看向李阿四,沉著臉說:“阿四,你不是魯莽之人,說吧,你是怎麼答應的?”
李阿四這才說:“我對武宏麗說,若我也算李家之人,那麼第二個條件我可以答應,否則我就不能做主。武宏麗認可了我,所以我就答應了。”
眾人這才恍然。
榮師傅大罵:“好你個李阿四,什麼時候學會拐彎抹角了,你要娶玉奇,我們又不會反對,你的酒席就包我身上了!”
王老闆也說:“李阿四啊李阿四,藏得夠深的啊,我該說你大智若愚呢,還是說你少奸巨猾呢?平時看你老實巴交,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啊!”
林曼卿也不禁莞爾。
大家一頓數落,然後又開始恭喜伍玉奇。
侯七貴說:“行了,既然這樣,那就請隔壁的黃大仙幫你們選個好日子,把婚結了吧。”
李阿四倒是坦然,依舊面不改色,說了聲:“謝謝侯爺。”
伍玉奇卻鬧了個大紅臉,低下頭說:“夫人,侯爺,我畢竟是武家人,武家剛剛滅門,不報此仇,實在無心婚姻之事。”
林曼卿點頭道:“好,那我們就先上五臺山,殺厲承忠!”
第1074章 鬼門關
向晚晴一手提著七星劍,一手拉著李沐塵,快樂得像個買了新衣服的小女孩。
而李沐塵卻神色有些嚴峻。
大地晦暗未明,神識可以放遠,但又難以明察。
嚴格來說,這裡沒有方向,不要說東南西北了,就連上下好像都難以分清,遠處的那些迷濛的山影倒卷而上,又從天空捲回來,讓人感覺自己行走在一個球體的內表面上。
可是如果把目光收回,不放那麼遠,有似乎能看到陰沉的天空和厚重的雲層。
這種感覺十分詭異。
尤其是這裡的靈氣很稀薄,但又充斥著另一種“靈氣”,說不清那是什麼東西。
“沐塵,你看這地方雖然色彩單調,但自由自在,沒有人管我們,也沒有人需要我們去管,世上的煩惱,在這裡也都消失了呢。如果一個人的話,或許會孤獨,但現在我們兩個人,就不用害怕孤單寂寞,唯有自在和快樂了,對吧?”
向晚晴小鳥一樣噰喳喳地說著,完全不像過去的師姐。
李沐塵說:“師姐,恐怕這裡也不止我們兩個呢。”
“啊?還有誰?”向晚晴訝然道。
“師姐你看。”李沐塵往前一指。
向晚晴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前方路邊的幽暗裡,躺著一個軀體。
這東西怎麼說呢?無法判斷它是什麼,不是動物,也不是人,所以連“屍體”這兩個字都不能判定,因為屍體是指曾經的生命死亡後留下的軀殼,而你卻不能判定它曾經是不是生命。
關鍵是,它十分醜陋,醜陋到難以形容,完全無法用語言來表達。
這種醜陋直印入人的心底,讓人不自覺的厭惡、噁心甚至恐懼。
哪怕如向晚晴這樣修為極深,早已突破了先天,就在剛剛還從李沐塵與二師兄劍意的驚天一戰中領悟了七星奧妙,也難免被嚇了一跳。
“這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地獄惡鬼吧。”李沐塵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