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塵說:“二師兄沒做完的事,我來替他做完。”
“不行!”向晚晴急道,“二師兄都擋不住九劫天雷,你怎麼能?我們走吧,不要再管這裡的冤氣了!”
李沐塵笑道:“經過九劫天雷滌盪,冤靈所剩已經不多,而且我在世只歷過兩劫半,自悟道後,再未經天劫。現在引來的,最多也就是四重五重天劫,不會有九重的。”
此時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冤靈朝李沐塵身上聚集,空中那把劍的劍光也開始有些變換不定,彷彿關在恢械酿I虎,只等著牢婚_啟,就可以撲入羊群,飽餐一頓。
“向師姐,你放心吧,我即使在天劫中隕落,也只是一個分身而已。”
“那也不行!”向晚晴急得衝了過去,撲到李沐塵身上,緊緊抱住了他,“不管你是分身還是真身,你就是我小師弟,我不允許你死!你這個分身,是我的!”
後面的法蒂瑪看著他們,不禁嘆了口氣,恍惚間想起了自己和列乘風,就在不久前,她也是這樣抱著列乘風,說了同樣的話。
而現在,列乘風已經走了,只剩一具冰冷的屍體靠在她的身上。
星辰起伏,銀河倒懸,所有的冤靈都開始往李沐塵身上聚集,逐漸凝成了星海。
而懸在李沐塵頭頂的劍光也越來越明亮,劍意越來越強,殺意也越來越重。
可是遠處和高處那深邃黑暗的虛空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照理說,李沐塵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雷劫,此時主動以冤海殺意為引,天劫應該很快就來才對。
李沐塵也覺得奇怪。
就在這時候,虛空中一個聲音響起:
“哈哈哈哈,你這個笨蛋!”
李沐塵微微皺眉,卻沒有輕動。
他看見遠處的虛空中出現一個虛幻的人影。
雖然那裡是無盡的黑暗,一點光都沒有,那人影也是黑暗的,但卻能讓人分辨出來他的樣子。
而此時的向晚晴也抬起頭來,看著那虛空中的人影,突然驚呼:
“冥王!”
李沐塵也是一驚。
他知道向晚晴不會亂叫,而且向晚晴是見過冥王的,二十五年前,冥王分身獨闖天路,被二師兄一劍斬滅,天都的很多師兄師姐都看見了。
虛空中的冥王之影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佔據了無邊的黑暗。
他的笑聲迴盪在神識中。
“哈哈哈哈,李沐塵,你想借天之力,滅你分身,替代渡劫,你以為天道是笨蛋嗎?你另立己道,早已無劫可渡,天道又怎麼會幫你渡劫?”
“滅分身替代渡劫?”
李沐塵微微一愣,不過他很快就明白了。
修行之分身,是修行人執念之外放,是因為有放不下的人事、解不開的情結,才化分身而去。
比如現在的他,就是擔心向晚晴,才分身來黃泉。
若能斬分身,則緣已了,雖然會給本體帶來極大的傷害,修為大損,但境界卻能向上提升一層。
這和渡劫的效果是一樣的。
無劫可渡時,自滅分身就是渡劫。
滅一次分身,相當於渡一次劫。
陸西夫斬六翼也是如此,但可惜把自己斬隕落了。所以滅分身的風險也很大。
若能斬盡分身,修行也就圓滿了。
李沐塵看著冥王之影說:“原來二十多年前,你上天都,是借二師兄的劍,幫你斬分身,提升境界!”
冥王哈哈笑道:“算是意外之喜吧。我本以為會是雲陽子出手,沒想到他手下還有那麼一個厲害的徒弟,哈哈哈!”
“但若我師父出手,必不會殺你,借萬仙劍陣把你分身困住,你豈不是得不償失?”
“嘿嘿,我上天都,斬分身只是順勢而為,為了李家,即使分身被困,也算值得了。”
李沐塵目光一凜,頭頂的劍殺意頓湧:“果然是為了滅李家!李家不過世間一豪族,你是冥界之王,與你無怨無仇,為什麼要將李家滅門?”
“哎,你可不要亂說,我可沒有滅李家的門,讓李家滅門的,可是你們那些名門正道。”
“哼,葉羨林冒充王屋掌門,還有澹臺玉、呂顯、童昊,這些魔教餘孽都聽你指揮,你以為我不知道?”
“你錯了,若是上古魔門五使,還好說說,你說的這些人修為太低,哪有資格做我的部下?而且李家滅門,也根本不是我策劃的。”
“是誰策劃的?”
“嘿嘿,就是你那個古往今來第一天才的爹呀!”
第1127章 再入荒澤
李沐塵一皺眉,卻沒有說話。
向晚晴怒道:“你胡說,他爹為什麼要滅自家的門?”
“呵呵,因為他爹李雲華是古往今來第一天才,就連老天都嫉妒他的才華,所以他設計了這麼一齣瞞天過海的計策,連我都被騙了。他不但偷梁換柱,玩了一齣金蟬脫殼,還借天之力,斬盡分身。”
“可惜啊可惜,任他縱橫絕代,只要是人,就一定會有缺點。他一生風流,四處留情,終於毀在了一個女人身上。為了那個女人,他不惜捨棄圓滿金身。若非如此,我還真拿他沒辦法!”
李沐塵心頭狂跳,問道:“他們在哪裡?”
無邊虛空中巨大的冥王之影桀桀怪笑起來,笑聲和他的影子一樣無處不在。
“桀桀桀桀……小子,別做夢了,你見不到他們的,你這一輩子都不可能見到他們的……你無劫可渡,天不幫你,你連這枉死之地都出不去……你會被永遠困在這裡,你會覺得冤屈,你會憤恨,時間越久,你的恨意會越濃,也會讓這枉死城的冤靈之壁更加堅固……”
“你別忘了,這只是我的分身。我會到沉光海去找你的。”
“不斬盡分身,你就別妄想下沉光海了!別以為你另立己道,就有多厲害,就真把自己當成了魔君轉世。不斬盡分身,你的真身脆如螻蟻,我隨時可以捏死你……哈哈哈哈……”
冥王大笑著,忽然笑聲一收。
“當然,我不會捏死你的,我在世上的最後一個分身,還等著你來幫我斬滅呢。這世上,能斬我分身的,好像也只有你最合適了……”
“我若不斬呢?”
“你不斬,那整個臨荒鎮就要變成枉死城了……桀桀桀桀……”
冥王的聲音漸漸遠去,那無邊巨大的影子也隱沒在黑暗裡。
……
夕陽照在長街上,古老的青石板彷彿鋪上了晚霞,散發出油潤潤的彩光。
臨荒鎮的黃昏特別安靜,店鋪早早地關了門,偶有行人怯意地從街頭走過,很快就消失在昏黃的暮色裡。
大山的影子從西邊如墨色的潮水般湧來,漫過了整個小鎮。
黑暗一下子就徽至诉@個小小的世界,低得可怕的星空如無數睜開的惡魔的眼睛,緊緊盯著這裡的生靈。
藍田還在等著李沐塵的回應,她回答了關於死生假象的問題,這不是掉書袋,這是她真切的感悟,雖然她沒有太多的閱歷,卻有著超凡的悟性。
她以為師父總會表揚幾句,但她一直等到夜幕降臨,也沒有等到師父開口。
她看見李沐塵的面色凝重,還時不時皺起眉頭,目光並無焦點,彷彿穿透了虛空,落在宇宙深處。
“師父,我……我說錯了嗎?”她小心地問。
許久,李沐塵才緩過神來,輕輕捏了捏小丫頭的鼻子:“你沒有說錯,死生為假,道就在我們的生命裡。”
“師父剛才為何不高興?”
“我沒有不高興啊!”
“那你為什麼這樣……這樣……”
藍田學著李沐塵皺眉的樣子,擠眉弄眼,古靈精怪。
李沐塵哈哈大笑:“師父只是神遊在外而已。”
“神遊在外?”藍田一臉嚮往的樣子,“師父,我也想神遊四海!”
李沐塵笑道:“神在內,不在外,外遊不如內藏。你把天地宇宙裝進自己心裡,神不用外遊,也能傲遊四海,馳騁江山了。”
藍田眨了眨眼睛,轉頭看向窗外。
窗外的夜色已經很黑了,不知誰家的狗叫了幾聲,鎮子上就此起彼伏地響起了狗吠聲。
謝紅菱見他們師徒倆說個沒完,卻好像忘了給床上的人治病,又不好意思打斷,這時趁藍田看著窗外思考的時候,說道:
“李公子,這人能救嗎?”
“當然能。”
李沐塵輕輕一揮手,病人身上有一層淡淡的輝光掠過,臉上的氣色就立刻好轉起來。
“啊,真的神奇!”謝紅菱驚奇地說。
“我已將他身上沾惹的冥死之氣消除,接下來,你們只要按謝婆婆開的方子給他服藥就行了。”
其實李沐塵抬手間就能讓病人站起來,但他沒有那麼做,一來沒有必要,二來給謝婆婆留點面子。
“嗯!”謝紅菱答應一聲,不過還是有些憂慮地說,“李公子,這樣的病人最近不止一個,最初的症狀輕,我們治好了,後來就越來越重,這個是最重的。如果這樣下去,會不會有更嚴重的病人出現?”
李沐塵點頭道:“會的,冥氣源頭不除,病人會越來越多,症狀也會越來越嚴重,很可能,整個臨荒鎮都要面臨一場災難。”
“那怎麼辦?”謝紅菱擔憂地問。
“沒關係,這場災難是衝著我來的,我會去解決。你告訴我,這些病人都是怎麼發現的,去過哪裡?”
“這些人裡有客商、有采藥人、有旅遊主播,除了咱們臨荒鎮,他們唯一共同去過的,就是荒澤了。謝婆婆也覺得荒澤里可能有問題,所以已經通知鎮上的人最近不要入澤,還派了大師姐去荒澤調查。”
“我明白了。”李沐塵就點了點頭,“藍田,上次是你陪我去的荒澤,這次你還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當然願意哩!” 藍田高興地雀躍起來,“師父,我們這次去要做什麼?”
“我們要去……殺一個影子。”
“影子?什麼影子?”
“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影子。他讓我殺他,那我就去殺了他。”
“那我們什麼時候走?”
“現在。”
李沐塵說完,拉起藍田的手,朝謝紅菱點了點頭,往前跨了一步。
兩個人就消失在房間裡。
藍田只覺得一恍惚,眼前的景物就變了。
四周是莽莽的黑色山影,頭頂是低沉的璀璨的群星,旁邊有一條清澈的溪流,筆直地伸向遠方。
藍田看著那溪流發呆。
忽而驚呼道:“我想起來了,這是上次我們來時,你用劍劈開的那條縫!”
李沐塵鼓勵地點點頭。
他對藍田的靈覺和記憶很滿意。
這是上次在秘境裡拿到玄冥劍,第一次激發劍氣時,在大地上劈開的裂縫。